時間已到了年末。

小云才休養兩個禮拜，整個人就像裝了彈簧一樣，明明剛生完還想裝乖，結果下一秒就露餡。

「啊啦！」她忽然坐起來，眼神閃閃發亮，「人家想出去慢跑～再這樣下去，表現一定會很差啦！」

我就站在床邊，名義上是關心，實際上是監督。

果不其然，她靜不下來了。

「不行。」我嘆了口氣，語氣直接得像在下軍令，「要好好休息。」

「拜託啦～楊徽哥哥。」小云立刻改用那種軟綿綿的語氣，整個人像黏上來一樣，「人家要練習一下嘛……總覺得肺活量都下降好多耶。」

……又來了。

這種拜託法最難拒絕，尤其她還故意露出那種「你忍心嗎？」的眼神。

「復甦演唱會對人家真的很重要啦！」她乘勝追擊，越說越急，「而且是回到大舞臺喔！這是人家的機會欸～拜託拜託拜託～！」

我差點被她拜託到頭昏。

確實，１２月３１日有跨年演唱會，還要倒數！小云要是體力真的掉太多，上臺那一刻會很難受。

我只好投降。

「唉……好吧。」

「YA！」小云瞬間像贏了全世界，立刻跳下床，還沒跑就先精神百倍，「楊徽哥哥最愛你啦！嘛嘛～！」

她一邊說一邊亂飛吻，飛吻到我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答應得太快了。

我把臉別開，咳了一聲。

「……不過我要談條件。」

「什麼條件？」小云立刻停住，眨眨眼，一副乖寶寶的樣子。

「妳要運動時，一定要找人陪。」我盯著她，「免得妳跑到一半暈倒，我還得去街上撿妳。」

「遵命！」小云居然立刻敬禮，姿勢很標準，但一點威嚴都沒有，反而更俏皮。

我看得只想搖頭。

她放下手，笑得像小狐狸。

「那今天就請楊徽哥哥陪人家囉～」

「妳……還真會使喚人。」我嘆息。

「不對不對！」小云立刻得意地改口，像抓到話柄一樣，「是陪人家約會囉～！」

……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女人真的臉皮厚到天下無敵。

「行吧。」我也只能無奈地答應。

於是我和小云換上運動服，天氣偏冷，各自多披了一件運動外套，腳上踩著慢跑鞋，準備出門。

「嘿嘿！總覺得最近有點胖了，得趕快減回來才行。」她一邊活動肩膀，一邊笑著說。

我們從皇宮內慢跑出來，穿過外圍的道路，接著一路往熱鬧的京城街區跑去。沿途是整齊的綠樹與人行步道，我不時側頭觀察小云的狀況，留意她的唿吸與臉色。

結果看來，完全是我多心了。

她不但沒有半點虛弱，步伐反而相當輕快。

大約跑了三公里，我們在一家便利商店前停下，買了兩瓶運動飲料，靠在柱子旁慢慢喝著。

「說什麼體力下降，能這麼輕鬆跑三公里，體能根本不差吧。」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嘿嘿嘿！」小云得意地笑了笑，「人家也是會擔心退步啦，看來是想太多了。練習總是好事嘛！」

她頓了一下，語氣忽然慢了下來，「不過……」

「不過？」我轉頭看向她。

「老實說啊……」小云微微低頭，語氣像是不經意，卻又很認真，「人家有時候會想，為什麼楊徽哥哥總是能接得住每個女孩子的任性呢？」

我一愣，下意識睜大了眼。

但隨後也明白過來，她一直都是觀察力極其細膩的女孩，會注意到這種事，其實再正常不過。

我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因為我哭過很多次，多到自己都數不清。所以才會知道，能笑！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我望向遠方的街景，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

「曾經有一個女孩，虛弱到……連生命最後的時光，都沒辦法任性一次。她只能很溫柔地接受一切，連任性的力氣都沒有。」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所以我才會明白，能夠任性地活著，本身就是一種被珍惜的證明。也是最值得守住的東西。」

「原來如此呀！」小云眼睛一亮，隨即露出壞笑，「那人家是不是……還得再任性一點才行？」

「別吧！」我立刻投降般地嘆了口氣，「拜託別再進化成真正的小麻煩精了好嗎？」

「嘿嘿！」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語氣卻突然柔軟下來，「不過說真的啦，人家其實很感激楊徽哥哥所做的一切。」

「哼哼。」我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反擊，「感激要是隻停留在嘴上就算了，結果妳惹出來的麻煩……一點都不像是在報恩，反而像是我前世造了什麼孽。」

「啊啦！」小云立刻鼓起臉頰，假裝生氣地抗議，「楊徽哥哥果然很過分耶！」

「哼！」小云轉過身去，故意提高音量，「人家要繼續跑了！暫時不想跟楊徽哥哥聊天啦，超～過～分～的～！」

話一說完，她就把寶特瓶丟進回收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自顧自地往前跑去。

我只能苦笑一聲，慢慢跟上。

我們一路跑著，從午後的一點，一直跑到夕陽西沉的五點。

不知道繞過了多少條街、穿過多少熟悉又陌生的街區，直到腳步自然地把我們帶回皇宮，那個早已成為「家」的地方。

就在進門前，我忽然開口。

「對了，小云，跟我來一下。」

「啊啦？」她側過頭，露出警惕又戲嚯的表情，「楊徽哥哥該不會想把良家婦女誘拐到什麼漆黑陰暗的地方吧？」

「妳什麼時候學會紀盈的吐槽啦？」我忍不住氣笑。

「嘿嘿。」她得意地揚起嘴角。

我們穿過金鳳宮的後方花園，在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停下。隱藏的門悄然開啟，密室之中，一座專用電梯靜靜等著。

電梯往地下緩緩下降。

小云的眼睛亮了起來，明顯壓不住期待。

「楊徽哥哥要帶人家看什麼？」

「禮物。」

「禮物？」

「最適合妳的『重生之翼』！」

我轉過身，將一把青綠色的鑰匙放進她手心。

「跨年演唱會，可要好好加油喔。」

「當然！」她毫不猶豫地回答，神情自信得耀眼。

電梯門開啟。

映入眼簾的，是金鳳宮地下深處的機庫。原本的防空洞，早已被我擴建成完整設施。兩架第四代傳說級零式戰翼，靜靜佇立在燈光之下。

『赤皇』與『青帝』。

「啊啦……」小云屏住了唿吸，「這零式戰翼是……？」

「我跟聞若討論過了。」我輕笑一聲，「中聯提供的那些娛樂用戰翼，不論怎麼看都差了一點意思。既然是『重生』，牌面當然要一次拉到最大。」

我抬手指向那架青色的機體。

「青帝！由青鳥升級而來的帝王之翼。曾經是聞若的象徵，但她已經厭倦那樣的生活了。」

我轉頭看向小云。

「所以，現在它就屬於妳。」

「如今赤皇交由武肇，而青帝，就交給妳。」

「啊啦……」她有些遲疑地眨了眨眼，「可是人家並不擅長戰鬥耶。」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那架靜靜沉眠的戰翼。

「信念的奮鬥，何嘗不是一種戰鬥？戰鬥從來不只代表武力。而是立場、選擇，還有不肯退讓的心。」

我輕聲說道，「妳會用屬於自己的方式去戰鬥，並且間接改變這個世界。」

小云滿臉期待地看向我，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亮，「那……楊徽哥哥今晚就陪人家，在這片夜色底下共舞，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好啊。那就一起共舞吧！再次共創青赤二帝……最美麗的神話。」

小云立刻露出滿意的笑容，毫不拖泥帶水地裝備上青帝號。

至於我？暫時借用武肇的赤皇號，因為神翼赤皇更底下，幾乎被封藏在地底了。

「嘿嘿！」她忽然雙手一拍，「不行不行！這樣不夠！」

「……哪樣不夠？」我有種不妙的預感。

「要有儀式感才棒呀！」

「什麼儀式感？」我警覺地問。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一本正經！

「星緒奈小云，青帝號！出發～❤！」

「蛤？！」我整個人僵住，「這臺詞也太羞恥了吧？！」

「啊！反正又沒人看到！」她毫不在意地揮手，「玩玩看嘛！」

我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行吧。」我嘆了口氣，認命開口，「楊徽楊三少，神翼赤皇！即刻出擊！」

等等，好像唸錯了什麼。

算了！管它的。

反正只要小云笑得這麼開心，就好。

我看向發射豎井的方向，地面傳來細微的震動。

偽裝系統正在解除，金鳳宮後院的草皮被暫時掀開，幽深的豎井口緩緩顯露在夜色之中。

下一刻，我與小云一同升空。

夜幕低垂，星河鋪展，我們飛入星空之下，像是在陪她練習，又更像是在跳一場只屬於我們的舞。

青與赤的光在空中交錯，如蝴蝶般相互螺旋、追逐、錯身而過。

我展開天隼系統，赤色的光點在夜空中亮起，只是這架暫借的赤皇號僅搭載一百枚天隼，算是第一世界赤皇的弱化版本。

即便如此，仍舊足夠耀眼。

「人家也行喔！」

小云笑著回應，隨即以腦波操縱她的天隼系統。

同樣是一百枚光點，在青帝的操控下散開，如星斗灑落夜空。

畢竟，她也是完全覺醒過的人。

接著，我們開始在天空中玩起了鬼抓人！只要她能碰到我，就算她贏。

於是，青色的彗星追逐著赤色的光影，在夜空中穿梭、急轉、拉開距離又迅速逼近。

我一邊閃避，一邊笑著，最後也理所當然地放慢了速度。

「嘿嘿！楊徽哥哥被抓到啦！」她一臉得意地宣佈勝利。

我只是微微一笑。

下一瞬，小云忽然展開青色的光翼，像是惡作劇般將我包裹住；而我也隨即展開赤色的翅膀，將我們一同覆蓋。

青與赤交疊，形成了一個即使身在夜空之中，也不被外界打擾的兩人世界。

小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湊上前來，在我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吻畢後，小云深情說道：

「能認識楊徽哥哥……真的太好了。」

我輕輕應了一聲，沒有閃躲。

「嗯。演唱會要好好加油喔，星緒奈．小云。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卻也是我能給妳……最好的支援。」

「這樣就已經夠棒了。」她輕聲回應。

隨後，小云整個人靠了過來，埋進我的胸前，像是終於放下了一切。

我沒有猶豫，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頭。

動作很自然，彷彿早已習慣這樣做。

我閉上雙眼。

不去想未來，也不去回顧過去，只是靜靜地，享受此刻這段最美妙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