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籃球場上的悸動與延續的羈絆
祭拜完畢後,小云似乎意猶未盡,最後還是我提議來到我過去所讀的國小運動場附近。
她隨手拿起一顆老舊籃球,開始不停地投籃,動作熟練得讓人驚訝。至於紀盈和聞薰,則懶洋洋地坐在樹蔭下乘涼。
「妳不怕曬黑嗎?小云。」我忍不住問。
「怕什麼啊?人家又不用擦防曬、也從沒做什麼保養,就這樣自然長成現在這樣啦~」小云笑得毫不在意。
這話要是讓其他女孩聽到,恐怕會當場氣到變色。調整者的體質果然是作弊,幾乎不受外界影響,只會受自身基因缺陷拖累。
我轉頭看向另一邊,「那紀盈呢?」
「紀盈盈嘛……應該是單純懶得動吧~」小云說得毫不留情。
「喔~確實是很懶呢!」我順勢點頭附和。
下一秒,紀盈勐地站起來,氣唿唿地叉著腰抗議:
「啊啦啊啦!兩位竟敢當著人家的面說壞話,真的是太過分啦!人家才不喜歡那種揮汗如雨的感覺呢!比起打籃球,人家更喜歡待在圖書館裡──」
「──吹冷氣!」我立刻賊笑著補刀。
「啊啦啊啦!是看書啦!你真的太壞了,楊徽哥哥!」
我笑了笑,語氣帶點認真地說:「不過啊,妳以前不是最嚮往健康的身體嗎?現在好不容易真的擁有了,怎麼反而開始偷懶不珍惜了呢?」
紀盈撇撇嘴,立刻反將一軍:「哼!那你們怎麼不去勸聞薰呢?她可是連走樓梯都會喘氣的耶~人家又不是唯一懶惰的那個!要是能說服聞薰運動的話,人家自然也樂意!哼哼!」
聞薰聽見這話,忽然輕輕一笑:「人家也想要健康的體魄呢……那就運動一下好了。」早就被說服了。
她這一開口,瞬間打破紀盈的如意算盤。
「啊啦啊啦!聞薰妳這個叛徒!」紀盈頓時大喊,氣得跺腳。
我得意地一笑,「嘿嘿嘿~別掙扎啦!這可是妳自己提議的,可別食言喔~」
「真是的!早知道就該說『等太陽從西邊升起再運動』啦!」紀盈氣鼓鼓地嘟著嘴,邊走邊踢著小石子,「都怪聞薰啦!根本就是故意害人家的!」
「嘿嘿嘿……」聞薰一臉尷尬傻笑,看不出來到底是無辜還是調皮。
「二對二?」我提議。
「錯錯錯!是一對三啦!」紀盈立刻反駁,語氣堅定得像法官宣判,「楊徽哥哥可是男.森.欸!」
「欸欸欸!這樣也太不公平了吧!」我抗議。
「嘿嘿~楊徽哥哥超厲害的啊~人家根本打不贏~」小云立刻笑著搧風點火,「咱們三個人齊上一定也不是楊徽哥哥的對手!」
「沒錯沒錯!」紀盈也跟著起鬨,語氣中帶著小小報復的快意。
「那個……人家可以跟楊徽哥哥同一組嗎?」聞薰笑得有點心虛,但語氣很甜。
「公主殿下開金口,那……也不是不行啦。」小云雖然愣了一下,還是乖乖點頭。
「確實,把最沒用的聞薰交給楊徽哥哥,是最聰明的選擇呢~」紀盈補刀不手軟,「不然待會在我們這一組,她肯定會叛變!」
「啊啦!紀盈這樣說人家……好傷人喔!」聞薰笑著抗議,但語氣中根本沒半點火氣,只剩下習慣性的無奈與小哀怨。
「行吧,聞薰,我們一組!」我笑道,「不過……妳們真的會玩籃球嗎?」
「籃球……不就是拿到球就直接往前丟嗎?」紀盈一臉無辜地回答。
小云當場臉色發白,「……這種理解也太原始了。」
「應該是……嗯,運球、然後傳球、最後……射門?」聞薰天真地說道。
這次換我差點昏倒,「前面兩個還算基本沒錯啦!但『射門』是足球好嗎!?籃球哪來射門?」
「總之吧!」我苦口婆心地解釋,「先搞懂什麼是禁區、二分、三分,還有最基本的回場違例,這些都是基本功。」
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她們兩人才勉強點頭算是理解。
我嘆口氣,開始洗球,沒抱什麼希望這場比賽能正常進行。
洗完球,我一個標準的胸前傳球交給聞薰。
她雙手接住球,結果卻愣在原地,像個不知道要往哪裡跑的小兔子待在原地。
就在這時……
「欸嘿嘿!」紀盈興奮地撲上來,對著聞薰一陣亂摸,甚至從腰部開始搔癢。
「紀盈妹妹喔!這樣是犯規啦!」我哭笑不得地喊道。
「好過分喔……」聞薰一臉楚楚可憐地縮著肩膀。
「啊啦啊啦~人家還以為可以直接把對方撞倒或是搶球就可以了嘛~」
「妳是把籃球當橄欖球了嗎!?」
「嘿嘿!」紀盈完全不覺得自己有錯,還露出一副「計畫通」的表情,顯然只是想趁機欺負聞薰。
這傢伙真的一有機會就欺負人,太壞了!但說實話,這氣氛……還挺不錯的。
「給聞薰洗球吧!」
聞薰認真地洗完球后,像是終於開竅了,果斷地把球傳給我。
我接球的瞬間輕鬆繞過紀盈,直奔籃下與小云對上。
兩步起跳,上籃得分。
「啊啦!打手了!」小云惋惜道,但還是老實承認了。
「加罰一球,因為剛剛是得分進算。」
我走到罰球線,正準備出手,就看到紀盈站在旁邊像個咒術小學生,雙手比來比去,嘴巴一張一合地碎唸:「不會進~不會進~」
我忍笑出手砸框而出。
小云眼明手快,搶下籃板。
老實說完全不意外,畢竟聞薰根本沒搶籃板的概念,身高上也吃虧。
「嘿嘿~該人家表現囉~!」小云一個變向切入,速度與爆發力令人驚艷,不得不承認她的身體素質的確出色。
但我可不是普通人。
身為「全能覺醒」者,雖非每個指標都極限頂尖,卻是全面均衡、毫無弱點的完美調整體。就算小云身體再強,也不是我不能壓制的對手。
她剛一個護球動作失誤,我瞬間看準時機「啪」的一聲將球拍掉!
小云明顯一愣,球彈遠了些,但她立刻飛奔撿球。
她的臉色從從容變成嚴肅,甚至有點驚慌。
「啊啦……楊徽哥哥居然能這麼輕鬆抄我球,看來不能再小看你了呢……」
小云的眼神一變,那一刻,我彷彿看見了師父發怒時的殺氣。
我知道……她徹底認真了。
電光火石間,她瞬間切入,步伐凌厲如雷。
過去的我或許會被這速度壓制,但如今的我,已是全能覺醒,自然捕捉得到這一刻。
我迅速伸手準備斷球。
卻沒想到她早就預判我會出手,一個乾淨俐落的交叉運球閃過我的防守,動作之快,連我都驚訝。
但也就在這一瞬,她突然抱球起步,明顯走步了。
我臉也瞬間通紅……
因為剛才我雖然沒碰到球,但卻……
……碰到了另一顆球。
那一顆,跟比賽沒關係的球。
小云整張臉刷地漲紅,耳根子都染上了色。
「怎麼了?」紀盈滿臉疑惑,看不出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畢竟那只是零點幾秒的接觸,連紀盈也完全沒捕捉到。
「對不起……小云。」我尷尬地撇過頭,低聲說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云沒有回話。
只見她低著頭,臉紅得不像話,悄悄走下球場。
「我……先休息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種羞憤難當的表情。
不像她,一點都不像她。
小云坐在場邊的長凳上,雙膝併攏,整個人縮得像一隻小小的倉鼠。
她將毛巾蓋在頭上,低著頭,一動也不動,彷彿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我知道她現在肯定羞到快炸了。
我走到場邊,試著放軟語氣:「妳們先玩吧,隨便妳們怎麼玩。」
我只是勉強地笑了笑,轉身走下球場,來到小云面前。
「真的……非常對不起。」我坐下來,刻意與她保持一段距離,「待會我請妳吃東西,妳要什麼都行,就當作賠罪。」
她沒有回話,只是更用力地抓緊毛巾。
沉默如同潮水,緊緊包圍著我。
──她是不是在生氣?
──或者,更糟……是不想再看到我?
我悔得腸子都青了。
怎麼就會發生這種事……男女混打本來就容易肢體接觸,早知道就不要提議來對打了。
更別提我竟然……還不小心襲胸了。
我喉頭髮緊,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能低下頭:「真的……不是故意的,小云……」
「吶……楊徽哥哥……」小云突然開口,聲音低得近乎冷靜。
我瞬間心頭一緊,「怎、怎麼了?」
「為什麼……人家會有這種感情?」她的語氣像是自問,又像是質問,「明明……我們沒有相處過太多次,可是……心裡卻有一種……灼燒的悸動……」
我愣住了。
……在這個世界我們或許才剛認識不久,但在那個世界我們早已是彼此生命中不可取代的存在。
或許,那份情感早就烙印在靈魂深處,就算忘記、就算否認,也仍會在命運的某一刻浮現,像記憶的殘響般迴盪。
──更何況,這一世的聞薰早已被允許擁有情感,那麼小云,自然也被放開了枷鎖吧?
「這種狀況……人家還是第一次遇到呢。」小云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苦澀,「就像我們初次見面時,就有種感覺,好像……我們曾經見過彼此、相知相惜過。」
「不是單純的開心,也不是一時的心動,而是……連悲傷時都想和你一起分擔的那種情感。很奇怪,對吧?人家也搞不懂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我張了張口,卻啞口無言。
「吶……楊徽哥哥。」她轉過頭,眼神像孩子般天真卻又帶著些微顫抖,「這就是……電視劇裡所說的戀愛嗎?」
我沉默片刻,最終輕聲回道:
「我們的羈絆……遠比想像中的還複雜。上個世界,當紀盈離開人世後,是妳安慰著我,化重量為力量,。」
「但我後來才明白,……妳其實也渴望彌補她的空缺,那不只是為了紀盈,連聞薰也是。我們之間從來沒有爭吵,也沒有計較過什麼,只是……總會在彼此最低落的時候出現。」
我轉向她,語氣溫柔而真誠:
「現在想來妳可能不是來安慰我的,而是我們……一直都是彼此相互療傷的人。」
小云怔了一下,低聲呢喃:
「原來……人家的直覺沒有錯啊……那麼,紀盈盈離開的夢境……也是來自過去的傷痛嗎?」
我輕輕點頭,語氣堅定:
「或許那份悲傷是來自上個世界……但這一世,妳不必再悲傷了。」
我看向她,眼神中滿是認真。
「有我在,會好好守著妳深愛的紀盈盈……還有聞薰。就算我,再次化為修羅也在所不惜,只為了守住那些過去未能守護成功的羈絆。」
話音剛落,小云突然踮起腳,輕輕吻在我額頭上。
我愣住了。
她的臉頰泛紅,卻仍帶著堅定與柔情:
「你不是一個人啦……人家也會幫忙的,楊徽哥哥!」
「啊啦啊啦!」紀盈驚叫出聲,氣鼓鼓地瞪著我們,「楊徽哥哥果然是個花心大蘿蔔!連小云也被攻陷了啦!」
「啊啦……」聞薰也是一臉驚愕。
小云卻甜甜一笑,指著我宣告:
「從今天起……我,星緒奈,正式承認……楊徽哥哥也是人家的『好哥哥』!」
我嘴角一抽,望著她那副一臉天真卻明明做出不太純潔舉動的樣子,只能無奈道:
「……明明說是妹妹,結果妳做的根本不像妹妹的事啊。」
「哼哼!這不正是楊徽哥哥太過寵溺妹妹們的結果嗎?」
「好啦好啦!」我舉雙手投降,「我是你們的共享乾哥哥,這樣總行了吧?」
「啊啦啊啦!現在倒是臭不要臉地承認啦!」紀盈氣笑出聲。
「哎,有什麼辦法呢?」我微微一笑,「我家的乾妹妹們……可都太讓人不放心了嘛。」
我們又回到球場,笑聲飄散在風中,陽光灑下的午後,彷彿連過去的悲傷,也被這群少女的笑聲給包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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