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老路你變了!
戈木格營地外圍,寒風肆虐。
幾三大車原本高高堆疊、散發著濃郁肉香的龐大物資,就這麼刺眼地擺在三人一狼的面前。在那漫天風雪之中,這一堆物資的體積顯得格外誇張,少說也有近一噸重,光是看著就讓人發愁該如何攜帶。
周念正一手託著下巴,另一隻手有些煩躁地揉著太陽穴,嘴裡不住地嘀咕著:
「一噸的肉啊……就算只帶小白一個月的伙食,這重量也不是我們三個人能扛著在雪地上飛奔的。要是整幾隻雪橇犬拉著,動靜又太大,分分鐘變成天坑裡那些異界人的活靶子……老路,你剛才說你能解決,到底打算怎麼……」
周唸的話還沒說完,只見站在物資面前的路程星,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路程星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極其艱難的決心。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對準了那一堆堆如小山般的熟肉與防寒物資。
嗡——!
空氣中隱隱傳來一陣微弱而奇異的空間波動,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甚至連一絲風雪都沒有被帶動。
就在眾人的注視下,原本堆積如山的龐大物資,竟然在短短千分之一秒的瞬間……憑空消失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雪原上的寒風唿嘯而過,原本被物資壓得實實的雪地上,只留下了幾個深深的凹坑,而那近一噸重的物資,就像是被這片天地憑空抹去了一般,連一根雞毛都沒剩下!
一旁的狼王小白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甚至下意識地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狼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剛吃太飽產生了幻覺。
娜麗塔更是嬌軀一震,嘴唇微微張開,眼中寫滿了無法言喻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周念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勐地轉過頭看向路程星,失聲大叫道:
「臥槽?!怎麼不見了?!老路,你……你特麼在這裡給本少變魔術呢?!」
地面上的風雪依舊,路程星卻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緩緩收回了雙手。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垂在身側的雙手有些不自然地緊握成拳。
路程星垂下眼簾,避開了周念那熾熱而震驚的目光。他的心跳得極快,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與不安在他內心深處蔓延開來。
這個秘密,是他藏在心中最深、最可怕的陰影。
「自從我……晉升SS級之後……」路程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艱澀,緩緩開口道,「我的腦海中……就好像憑空出現了一個……奇異的儲物空間。」
話音落下,路程星閉上了雙眼,甚至不敢去看周念和娜麗塔此時此刻的表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秘密意味著什麼。
在如今的人類社會中,功法、靈力、元素掌控,這些都是常規且可以被理解的修行體系。但憑空儲物?這種完全違背了物理法則與世人常識的能力,根本不是人類該擁有的手段!
這分明是……只有那些詭異的異界人,或者怪物才可能擁有的手段!
一旦這個秘密洩漏出去,他路程星將再也無法被當成一個正常人來看待。同伴看自己的眼神,一定會像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非人怪物!那種恐懼、排斥、疑慮與疏離,會將他徹徹底底地推入孤立無無援的深淵。
路程星甚至已經不敢再去想周念和娜麗塔會用怎樣驚恐和戒備的眼神凝視自己。
可是……
路程星在心裡苦笑。
周念為了幫他尋找十七年前父母失蹤的真相,毅然決然地跟著他來到這片兇險萬分的極北之地;娜麗塔明知天坑深處有異界強者,甚至做好了把命留下來的準備,也誓死不願退出。
他們都已經願意為了協助自己而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包括自己的性命……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將這種攸關生死的秘密對他們藏遮掩捏?
『被當成怪物就被當成怪物吧……』路程星在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情緒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這是我選擇這條路,所必須承受的代價。』
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悲壯,緩緩睜開了眼睛,準備迎接收拾那冰冷而疏離的眼神。
然而——
預想中的恐懼沒有出現。
預想中的戒備也沒有出現。
路程星一睜開眼,對上的卻是一雙放大版、正熠熠生輝、閃爍著無比興奮與崇拜光芒的大眼睛!
只見周念整個人幾乎要貼到路程星的面門上,眼裡的興奮光芒簡直比剛才狼群看到熟肉時還要刺眼!
「天啊——!!!」
周念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興奮版),一把拉住路程星的衣領,激動得口水差點噴到路程星臉上:
「老路!你特麼簡直太酷了啊!晉升SS級居然還有這種隱藏的超級福利?!難道說……難道說本少以後要是也順利晉升SS級了,腦海裡也會自動解鎖這種酷炫到爆表的超級功能嗎?!」
路程星:「……???」
路程星整個人徹徹底底地傻眼了。
他那顆原本充滿了悲壯、沉重、不安與自我懷疑的大腦,在這一瞬間直接宕機崩潰!
不是……
正常人的反應不應該是震驚嗎?不應該是害怕自己不是正常人嗎?不應該是退後三步質問自己到底是什麼怪物嗎?!
你這小子……重點是不是完全放錯地方了啊?!
沒等路程星從這劇烈的認知衝擊中緩過神來,周念已經興奮得手舞足蹈,整個人宛如一隻敏捷的猴子般,啪唧一聲直接蹦到了路程星的背上,兩隻手臂死死絞住路程星的脖子,開始在他耳邊發瘋似地胡言亂語:
「老路!老路!你快跟我說說!這空間有多大?能裝下一整棟大樓嗎?能裝下我的豪華大床嗎?!你說你說,我以後要是到了SS級,會不會有比你這個更酷炫的超能力?比如眼射雷射光或者瞬間移動什麼的?快跟我講講啊老路!」
「周……念……」路程星被周念勒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眼珠子微微上翻。
那種原本沉重如山的悲傷氣氛,在周念這套絲滑的連招下,碎得連渣都不剩!
路程星被周念在耳邊那宛如一萬隻蒼蠅同時嗡嗡作響的聒噪聲煩得不可開交,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你給我……下來!」
路程星忍無可忍,出於本能的防禦反應,手臂一揚,一把揪住周唸的後衣領,極其順手地將背上這個聒噪的傢伙往旁邊勐地一甩!
唿——啪嗒!
周念整個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隨後重重地摔進了旁邊那堆足足半米厚、柔軟無比的積雪堆裡,摔了個標準的狗吃屎。
雪花四濺。
路程星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耳根子終於清靜了。
然而,下一秒——
趴在雪堆裡的周念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跳起來反擊,而是保持著趴在雪地裡的姿勢,雙肩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
「嗚……嗚嗚嗚……」
一陣悽慘無比、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的哭喊聲,突然從雪堆裡悶聲悶氣地傳了出來。
周念勐地抬起頭,臉上沾滿了白色的雪花,整個人趴在柔軟的雪地上,開始捶胸頓足地號啕大哭:
「老路……你變了!你徹底變了啊!」
周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指著路程星,聲音高亢得宛如戲臺上正遭受巨大屈辱的悲劇主角:
「是不是因為你自己晉升了SS級,又擁有了這麼酷炫、這麼無敵的神仙能力,已經看不起我們這些普通人了?!你是不是已經不把我們當成朋友了?!你居然把我甩在雪地上!我的心……好痛啊!痛得快要窒息了啊!」
路程星站在一旁,整個人僵硬得宛如一座石雕。
他愣愣地看著趴在雪地上滿地打滾、表演得極其投入的周念,嘴角抽搐得幾乎要痙攣。
這……這下到底是該去扶他起來?還是假裝不認識他,不扶他起來?
路程星的大腦陷入了有史以來最嚴重的邏輯混亂中。
而趴在雪地上的周念,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抬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毫無反應的路程星。
發現自己的感情牌居然沒起到半點效果,周念氣得牙癢癢,乾脆把頭重新往雪堆裡一埋,繼續加大音量拍打著雪地嚎啕大哭:
「天啊——!我好命苦啊——!」
「我到底是攤上了什麼沒有感情的木頭師兄啊——!」
「有了新能力就拋棄舊朋友!人心不古,世態炎涼啊!老天爺你睜睜眼吧——!」
那一聲聲淒厲的哀嚎在空曠的雪原上回盪,震得樹梢上的積雪蹭蹭往下掉。
一旁的狼王小白嘴裡還銜著一根骨頭,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狼臉上充滿了人性化的茫然與震撼。牠看了看那一臉無奈的路程星,又看了看在地板上瘋狂撒滾的周念,默默地退後了兩步。
『這群人類……腦子絕對都有大問題!本王跟著他們去天坑,真的不會被傳染成傻子嗎?!』小白在心中發出了靈魂拷問。
而站在最外圍的娜麗塔,原本還被路程星剛才那驚世駭俗、憑空讓近一噸物資消失的神仙手法給深深震撼得無以復加。
在她眼裡,路程星那一刻簡直就像是降臨凡間的神明,神秘、強大且不可攀登。
然而,這份維持了不到三秒鐘的高大上震撼感,轉眼間就被周念這場荒誕不經、浮誇至極的撒潑打滾鬧劇給砸得粉碎!
風雪吹過娜麗塔凌亂的髮絲。
她呆呆地看著趴在雪地裡嗷嗷大叫的周念,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邊揉太陽穴邊翻白眼的路程星,最後看了看那頭正用看傻子眼神看著他們倆的狼王小白……
這一刻,娜麗塔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陷入了人生中最嚴重的自我懷疑中。
她抬起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心中瘋狂地尖叫咆哮:
『天啊……我剛剛到底發了什麼瘋?!』
『我為什麼要那麼堅定地拒絕退出?我為什麼要跟著這兩個傢伙去天坑?!』
『一個是身懷驚天秘密卻跟個木頭一樣的SS級怪胎,另一個是隨時隨地都在演戲發瘋的重度精神病少爺……我真的能跟著這群傢伙在天坑裡活過三天嗎?!我的決定……真的正確嗎?!』
寂靜的雪原上,周念假哭的哀嚎聲依然在繼續,飛舞在充滿寒氣的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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