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凌靈棧，頂層古香古色的迴廊上。

​焦恆鈞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與千空雪那一身奪目的緋紅長裙剛剛在樓梯口現身，原本正坐在客廳太師椅上耐心地等待的莫言，便已如感應到一般迅速起身。

​這位威嚴肅穆的靈都城城主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連忙上前半步，客客氣氣地躬身拱手道：

​「兩位大人一路辛苦，在下靈都城城主莫言，久仰『黑戰神』與『白天衣』二位大人的威名，今日冒昧相迎，還請二位見諒。」

​說完，莫言根本不給周圍其他人窺探的機會，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側早已候著的小廝微沉下聲音吩咐道：

​「去，給我安排一間本店最上等的包廂，把頂級的隔絕防禦法陣全部開啟。若有半點訊息洩露出去，拿你是問。」

​「是！小人遵命，城主大人請稍候！」

​小廝嚇得連忙躬身應命，動作麻利無比，不過眨眼工夫便引著三人來到了一處位於靈棧最深處的隱蔽密室。隨著陣法符文在牆壁上微弱亮起，整座包廂瞬間被一層無形的結界籠罩，外頭的任何神識與動靜皆被徹底隔絕。

​莫言伸手作請，滴水不漏地安排好一切後，微笑著說道：

​「兩位大人請移駕房內詳談。這法陣足以隔絕逐仙期強者的神識感知，二位大可放心。」

​千空雪與焦恆鈞看著莫言這一連串順暢無比、毫無瑕疵的應對，心中皆是暗暗讚許。千空雪優雅地拉開椅子坐下，美眸微轉，那顆平日裡就愛捉弄人的調皮心思頓時又跳動了起來。

​她端起小廝剛上的靈茶，輕抿了一口，斜睨著莫言，帶著幾分俏皮與試探笑道：

​「城主大人如此大張旗鼓、未雨綢繆，倒是讓本姑娘有些受寵若驚了呢。大人這般神速地登門拜訪……難道不怕我們兩人只是來此遊玩？你就不怕白作工了？」

​莫言何等老辣？一聽千空雪這帶著幾分戲嚯的語氣，立刻便明白這位「白天衣」是在故意試探自己的底細與來意了。

​莫言不慌不忙地哈哈一笑，撫摸著鬍鬚道：

​「天衣大人真是會跟小人開玩笑。我這靈都城雖然算得上繁華，但我這個做城主的難道還不清楚自家的底細嗎？這方圓幾百裡內皆是荒山平原，可沒什麼值得二位這等尊貴身份的人特意前來觀賞的景緻。二位大人若說是單純來旅遊踏青的，小人這心中……實在是難以置信啊。」

​千空雪修長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角帶笑，繼續胡拉亂扯道：

​「這可不好說哦，城主大人。萬一我和焦木頭就是在總部待得太久，厭倦了打打殺殺，就喜歡你這靈都城恬靜安穩的煙火生活呢？」

​一旁的焦恆鈞坐在椅子上，聽著這兩人一來一回、雲裡霧裡地互相打著啞謎廢話，整個人急得像是屁股底下針扎似的。

​可偏偏在外人面前，他身為替天盟威名赫赫的「黑戰神」，又必須時刻維持住高人那深不可測、威嚴肅穆的形象。

​焦恆鈞只能暗暗咬牙，那張粗獷的國字臉憋得通紅，終於忍不住重重地下意識咳嗽了一聲：

​「咳嗯……！」

​這一聲咳嗽雖然沉悶，但落在千空雪耳中卻是無比清晰。

​千空雪微微側過頭，冷冰冰的目光如刀子般掃了焦恆鈞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狠狠警告：【焦木頭，就你話多！知道了啦，本姑娘不玩了就是！】

​焦恆鈞連忙縮了縮脖子，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一幅老僧入定、沉穩無比的模樣。

​千空雪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收斂了臉上的調侃，神色漸漸認真了起來：

​「罷了，玩笑話就到此為止吧。城主大人果真是個明白人，我們二人這次奉盟主之命親臨靈都城，確實是有天大的正事要辦。」

​見千空雪終於切入正題，莫言原本隨和的表情也瞬間一肅，坐直了身子，拱手沉聲道：

​「大人請說！只要是我靈都城力所能及之事，莫言定當全力以赴！」

​千空雪美眸微眯，壓低了聲音道：

​「我們替天盟情報閣收到確切訊息，就在不久前，這靈都城周遭的虛空裂隙附近，似乎有一座隱藏了千年的古老遺蹟，近日竟被採藥人偶然尋到了蹤跡……確有此事吧？」

​莫言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恍然大悟的精光，隨即低聲道：

​「大人說的……莫非是傳說中千年前那位隕落的『雷寧仙君』所留下的洞府遺蹟？」

​「沒錯，正是雷寧仙君的遺蹟。」千空雪點了點頭，開門見山道，「我們二人需要進入這座遺蹟，尋找一件對盟主大人至關重要的東西。不過……據我所知，這類新發現的遺蹟向來由你們地方官府與城防軍掌控著入口名額。這個通行證……？」

​聽到千空雪提到通行證，莫言連忙擺了擺手，甚至微微起身表示不敢當：

​「哎呀，天衣大人這可太折煞小人了！兩位大人何等尊貴？乃是替天盟的柱石強者！兩位若是想進那雷寧仙君遺蹟，小人怎麼可能會用區區通行證這種小事阻擋二位的腳步？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莫言十分光鮮地把人情做到了極致，拍著胸脯保證道：

​「二位大人放心，明日一早，小人親自率領城防軍精銳，恭恭敬敬地護送二位前往遺蹟入口！絕不讓任何不長眼的人打擾了二位的雅興！」

​千空雪看著莫言這乾脆利落、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表態，滿意地微微頷首：

​「行，城主大人夠痛快！不過，我們替天盟向來講究公道，也絕不會白拿你這個名額與便宜。說吧，城主大人想要什麼補償或是報酬？」

​然而，面對這唾手可得的利益，莫言卻只是神秘一笑，再次拱手，擺出了一副高瞻遠矚的姿態道：

​「天衣大人言重了。能為替天盟與盟主大人分憂，本就是小人的榮幸。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如等兩位大人從遺蹟中平安歸來、順利拿到心儀之物後，我們再坐下來慢慢細說，如何？」

​聽到這句話，千空雪有些意外地深深看了莫言一眼。

​不急於一時索取眼前的蠅頭小利，而是將籌碼與價碼無限抬高，押注在「成功之後的巨大回報」上。難怪這個老狐狸能在勢力錯綜複雜的靈都城穩坐城主之位這麼多年，這等眼光與手段，果然不同凡響！

​千空雪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會心的笑意：

​「行！看來城主大人這一波押注……是打算從我們替天盟身上賺到不少啊？」

​莫言也是撫鬚微笑道：

​「呵呵，小人這點心思自然瞞不過天衣大人。不過……這最終能賺到多少，還不是全憑兩位大人的一句話麼？小人心中是非常明白的。」

​包廂內，三人各懷心思地舉杯，以茶代酒。

「合作愉快。」

千空雪笑吟吟地舉杯。

莫言同樣滿臉笑容。

「合作愉快。」

唯有焦恆鈞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又看了看對面的兩人。

總覺得……

這兩個人剛才明明一句正經話都沒說，卻好像已經把什麼事情都談妥了。

算了。

反正明天能進遺蹟就行。

至於他們到底談了什麼……

焦恆鈞決定不想了。

動腦子的事情，交給千空雪。

他負責打架。

如此簡單的分工，完美。

而此時此刻，誰也沒有注意到。

靈都城外，那片沉寂了千年的荒原深處，一道極其微弱的雷光，正悄然從大地裂縫之中一閃而過。

雷寧仙君的遺蹟……

即將真正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