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前八針醫身,第九針醫命
蘇家客廳內,隨著周念那張「無限黑卡」帶著破空聲,啪一聲狠狠拍在暗紅色的紅木茶桌上,原本劍拔弩張、充滿火藥味的氣氛,硬生生被這股俗氣、暴發戶,卻又偏偏無敵的「鈔能力」震得出現了短暫的斷層。
大理石地面上彷彿還迴盪著黑卡落桌的清脆餘音,而滿客廳的人,集體陷入了沈默。
路程星死死盯著桌上那張閃爍著暗金色流光的無限卡,臉上的肌肉不可控制地狠狠抽搐了兩下。他長這麼大,在山上跟著師傅清修,下山後一向自視甚高,何曾受過這種用錢砸臉的赤裸裸羞辱?
「哼,狂妄紈絝,本少今日不與你一般見識。」
路程星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強行將胸中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怒火死死壓了下去。他不斷在心中告誡自己:他是萬古聖醫的唯一傳人,是天上的真龍,跟一個滿身銅臭味的世家敗家子計較,未免太掉身價。
他冷著臉轉過身,面向臉色蒼白、靠在沙發上的蘇傲振。在轉身的那一瞬間,路程星周邊的氣質陡然一變,先前的慍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再次恢復了那副高人下山、懸壺濟世的孤傲與自信。
「蘇伯伯,事不宜遲,晚輩這就為您施針。此針法名為『奪命九還針』,乃我師門不傳之秘。」路程星從懷中摸出一個用天蠶絲織成的古樸針包,在茶桌上緩緩攤開。
隨著針包展開,裡面整整齊齊排列著九枚長短不一、通體散發著淡淡寒芒與奇異靈性的特製銀針。那銀針一暴露在空氣中,客廳內的溫度似乎都跟著隱隱下降了幾分。
一旁的蘇清雪和蘇清月姐妹倆頓時緊張地攥緊了衣角,連唿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就連蘇傲振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在商海中殺人不見血的豪門家主,此刻看著那九枚銀針,深邃的眼中也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火熱與期盼。萬古聖醫的絕技,他今日終於有幸能親眼見到了。這條折磨了他十幾年的老命,或許真的有救了。
路程星無比享受這種成為全場焦點、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感覺。他傲然環視全場,最後目光挑釁地在周念身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低沉且充滿了玄妙逼格地開口介紹道:
「世人皆以為中醫針灸只是尋穴導氣、通經活絡,卻不知我師門聖祖曾留下至高訓誡——『前八針醫身,第九針醫命』。我萬古聖醫一脈的『奪命九還針』,從不拘泥於世俗死板的常規穴位,而是將醫術化為九大醫道境界,層層遞進,由外而內,逆天改命!」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配上他那身無風自動的洗白素衣,簡直將「隱世高人」的風範演繹到了大氣層。
而此時,坐在一旁單人沙發上的周念,正一邊極其不雅地翹著二郎腿,一邊用右手有些痛苦地摸著自己剛剛因為用力過勐、此時還有些發酸的俊臉。
聽到路程星的豪言壯語,周念表面上裝得一臉冷漠,心中其實早就翻起了驚天白眼,瘋狂吐槽開來:
『嘖嘖嘖,不愧是天命主角啊,這臺詞,這鋪墊,這欲揚先抑的裝逼公式,簡直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該全場震驚、路人倒吸一口涼氣了?可惜啊路兄,你今天註定只是本少爺的厭惡值刷分工具人,任你裝逼如風,也逃不過給老子爆點數的命運!』
然而,不管周念怎麼腹誹,路程星此時已經完全進入了物我兩忘的施針狀態。
只見他眼神陡然一凝,右手如浮光掠影般探出,兩指極其精準且優雅地夾起第一枚銀針。他深吸一書,體內修煉多年的正宗古武真氣轟然激盪,將一縷精純的內氣灌注於針尖之上,口中暴喝一聲:
「第一針:鎮神!」
唰!銀針化作一道肉眼難見的流光,攜帶著一陣細微的破風之聲,極其精準地刺入了蘇傲振眉心上方。奇妙的是,原本因為經年舊傷而身體微微顫抖、唿吸急促的蘇傲振,在這一針落下的頃刻間,整個人竟然不可思議地平靜了下來,眉宇間的痛苦之色瞬間減輕了大半。
「有用!真的有用!」蘇管家在一旁看得雙眼發亮,忍不住攥緊了拳頭,小聲驚唿。蘇輕雪美眸中滿是崇拜與感激,而原本對路程星極度懷疑、覺得他是個騙子的二小姐蘇輕月,此時也震驚地張大了小嘴,被這手近乎神乎其技的手段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路程星面不改色,手臂拉出一道道殘影,動作行雲流水,真氣隨著一枚枚銀針源源不斷地湧入蘇傲振的體內,調理著那具早已千瘡百孔的軀殼。
「第二針:續氣!」
「第三針:通脈!」
「第四針:養血!」
隨著施針的深入,整間客廳裡甚至隱隱響起了陣陣奇異的嗡鳴之聲。那是銀針在高頻震動下引發的空氣共鳴。
到了第五針「塑骨」、第六針「生肌」、第七針「煉髒」接連落下之後,神奇的景象發生了——蘇傲振原本因為常年吐血而慘白如紙的面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充血起來,甚至連枯藁的皮膚都多了一絲光澤,胸口起伏,唿吸變得前所未有的綿長有力。
「神蹟……這真的是神蹟啊!」蘇管家激動得老淚縱橫,差點沒忍住跪倒在地。
路程星此時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體內的真氣也消耗了將近七成。但感受著四周傳來的、近乎看神明一般的震驚與崇拜目光,他心中的虛榮心與傲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極大滿足。
這就是天命主角的待遇!這就是古醫傳人的威嚴!
在極度的興奮與自傲中,路程星鬼使神差地、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將目光瞥向了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周念。
他太想看到周念此時的反應了。他想看到這個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隱世周家大少爺,在看到自己這手逆天醫術後,露出震驚、恐懼、頹喪或者羞愧難當的精彩表情!他要用實力告訴周念,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錢不過是一堆廢紙!
然而,他不看還好,這一看,差點讓正在施針的路程星當場一口老血狂噴出來。
只見坐在那裡的周念,根本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這貨此刻正無比優哉遊哉地陷在沙發裡,右手甚至不自覺地在虛空中比劃著,一會兒揉揉左眼皮,一會兒扯扯嘴角。他兩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嘴唇微動,正用一種極其壓低、但面色無比嚴肅認值的聲音,在那裡神神叨叨地嘟囔著:
「……不對,昨天練習的比例好像不對……三分薄涼……唔,眼神還要再漫不經心一點……四分……女人,你今天引發的火,必須由你自己來滅……沒錯,就是這個氣場……」
沒錯!周念根本就沒在看他治病!這貨居然坐在尚周國頂級豪宅的客廳裡,當著所有人的面,心無旁觀、無比刻苦、無比認真地在複習他昨晚從那本《霸總小說》裡學到的羞恥臺詞和麵部抽筋技巧!
『該死!!這混蛋紈絝……竟然敢如此無視我?!』
剎那間,一塊巨石彷彿狠狠砸進了路程星平靜的心湖。他那股身為主角的傲氣、自尊心以及對周念積壓已久的怒火,在這一瞬間徹底失去了控制。他的情緒產生了劇烈的波動,原本完美無瑕的真氣執行路線,頓時在經脈中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甚至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紊亂。
但在此時,醫道的推演已經快要來到最核心的「歸元」與「奪命」。
路程星強行收回目光,咬緊牙關。他知道不能再分心了,隨即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指,夾起了針包裡最後一枚、也是整套針法最核心、最神秘的第九枚銀針——「奪命針」。
這第九針不醫身,唯醫天命。施展它不僅需要消耗路程星體內僅存的所有真氣,更會隱隱折損他的精神力和心神,一天之內只能施展一次,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反噬。
路程星深吸一口氣,強行提起源真氣,將銀針高高舉起。他雙眼死死盯著蘇傲振頭頂那處玄之又玄的虛空命脈,整個人散發著不容置疑的醫道威嚴。
然而,就在他手腕一沉,準備對著那處命脈一針刺下的剎那——
路程星的手指勐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重瞳狠狠一縮,死死盯著蘇傲振頭頂的氣場,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大片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對!太不對勁了!
身為萬古聖醫傳人的敏銳直覺,在這一刻瘋狂地向他預警。路程星驚恐地發現,因為他剛剛在前八針施展時,內心對周念產生了極大的雜念與憤怒,導致體內輸入蘇傲振經脈的真氣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偏斜與紊亂。
此時此刻,蘇傲振體內前八針所凝聚的氣場,雖然表面上看著紅潤健康,但實際上內部那些狂暴的真氣,已經像一頭脫韁的野馬一樣,隱隱出現了失控的跡象!
這也就意味著,原本預定的那第九針「奪命位置」,在此時紊亂的氣場下,已經徹底變成了死穴!
如果他現在按照原計劃這一針紮下去,非但不能醫命,反而會像一根導火線,瞬間引爆蘇傲振體內積蓄的所有狂暴真氣,將他的五臟六腑在一秒鐘內炸成碎末!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路程星夾著銀針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如紙,沒有絲毫血色。
下針?那是必死無疑!
不下針?前八針的氣場已經成型,如果沒有第九針引導閉環,最多三十秒,蘇傲振同樣會因為真氣反噬而爆體身亡!
進也是死,退也是死!
路程星體內的真氣本就消耗殆盡,在這種極度的驚恐與絕望壓迫下,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僵在原地,徹底無能為力了。
「路神醫?您怎麼了?」一旁的蘇管家看著路程星舉著針遲遲不落、且渾身瘋狂冒汗的詭異模樣,忍不住有些緊張地出聲詢問。
蘇清雪和蘇清月姐妹倆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而此時,躺在沙發上的蘇傲振,喉嚨裡已經開始隱隱發出痛苦的低吼,裸露在外的皮膚下,一條條青筋如青色的小蛇般瘋狂暴起、蠕動,生命氣息開始出現了極其危險的波動!
完了……全完了。
就在這全場即將陷入失控、世界線危在旦夕的生死關頭。
穩坐在沙發上、正尋思著等會兒怎麼組織語言調戲女主的周念,大腦深處,原本因為「拿錯教材」而陷入心虛宕機、一片漆黑的系統空間內,突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了刺耳、尖銳、彷彿要將靈魂撕裂的猩紅色最高階別警報!
【警告!警告!最高階別紅色預警!】
【天命主角路程星因心神不寧、真氣紊亂,導致無法施展最後一針!主線重要劇情NPC蘇傲振經脈即將失控,預計在二十秒內徹底爆體暴斃!】
那巨大的警報聲在周念腦子裡轟轟炸響,震得他眼冒金星。
還沒等周念反應過來,系統那帶著一絲近乎歇斯底里的瘋狂、心虛、以及恨鐵不成鋼的咆哮聲,化作一道機械音瘋狂催促開來:
【重要提示:蘇傲振為《天命之子》前期的核心劇情推動者!若蘇傲振在此處因主角失誤而暴斃,整個世界的主線劇情將產生不可逆轉的嚴重崩塌!世界意志將會判定任務失敗,本小說世界……將會徹底滅亡!!】
周念被這連珠炮一樣的警報嚇得差點從沙發上當場彈起來,整個人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在大腦裡瘋狂吐槽:
『臥槽?!系統大爺你特麼沒跟我開玩笑吧?!路程星這貨不是自帶主角光環的天命之子嗎?!臨門一腳他居然卡帶了?!他這個主角是紙煳的還是山寨的啊?!那現在怎麼辦?!他拉的屎難道要老子來擦?!』
系統此時也顧不上自己的教材到底有沒有拿錯了,程式碼流瘋狂運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用一種近乎求奶奶告奶奶的語氣瘋狂釋出任務:
【叮!主線強制釋出:世界線崩塌度已達99%!請宿主立刻出手!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立刻協助、引導路程星成功完成第九針的正確治療!強行把蘇傲振的老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把快要偏到姥姥家的世界線給老子死死拉回來啊啊啊!】
聽著系統那快要哭出來的咆哮,看著對面沙發上肌膚青筋暴突、痛苦萬分的蘇傲振,再看看前方那個捏著銀針、整個人已經嚇傻在原地的路程星,周念整張英俊的臉瞬間面如死灰。
他看了看在場一臉迷茫與恐慌的蘇氏姐妹,再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白白淨淨、平日裡除了敲鍵盤寫小說之外連重物都沒提過的雙手。
在這一刻,周念在心裡爆發出了無比崩潰、無比委屈、直沖雲霄的悲憤大喊:
「不是……系統大爺!你是不是瘋了?!你讓我去救場?!我他媽在現實世界裡就只是一個寫小說的網路作者啊!我懂個屁的醫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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