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山頂上的風漸漸平息，原本被黑霧籠罩的古老宗門遺蹟，在月光的撒落下顯得空靈而有些寂寥。

​威脅徹底解除，周念拍了拍防風服上的灰塵，將剛才盛滿長生泉的幾個隨身水壺妥善收好，便準備帶隊下山。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離去時，一直像顆皮球般在他腳邊蹦躂的藍色圓球小藍，卻突兀地停下了動作。它那通體半透明的瑩藍色身體閃爍了幾下，漸漸暗淡了下來，兩隻靈力幻化的大眼睛裡充滿了依依不捨與失落。

​「怎麼了，小藍？」周念挑了挑眉，轉頭看它。

​小藍低著頭，委屈巴巴地用軟萌的正太音嘟囔著：「主人……小藍不能離開長壽山。我是這裡的地脈靈脈，如今天地末法，離了這壽山的地脈滋養，我就沒有遊離的生命力可以汲取。要是硬跟著主人出去，用不了三天……小藍就會乾涸消散的。」

​周念微微一愣。

​『靠……差點忘了這茬。這傢伙是個地脈死宅，根基跟這座山繫結了。』

​周念在心中暗自蹙眉。好不容易收了個防禦力驚人、還帶極致治療術的上古靈脈當寵物，就這麼扔在山上當山大王，未免也太虧了。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地脈精靈離山續航問題」。】

【系統提示：宿主可每日消耗100點厭惡值，向系統商店兌換「生命本源禮包」，以提供小藍每日維持形體與活動所需的生命力。請問宿主是否兌換？】

​聽著腦海中傳來的系統提示音，周念差點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一天才100點？我還以為多貴呢。老子現在每天光是隨便氣一氣蘇清月和外面的工具人，厭惡值都幾千幾千地進帳。100點對本少爺來說，連零頭都算不上。』

​「兌換。」周念在心中毫不猶豫地地下達了指令。

​【叮！成功扣除100點厭惡值，已兌換「生命本源禮包（日結版）」，已自動注入小藍體內。】

​下一秒，原本氣息有些萎靡的小藍，通體爆發出一陣極其璀璨的瑩藍色光芒！那股純淨、濃郁到極致的生命本源，瞬間補滿了它的每一個細胞，甚至讓它圓滾滾的身體都膨脹了一小圈。

​小藍整隻球都驚呆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無比震驚地看著周念：

​「這……這股純淨至極的生命本源？！主人，您……您剛才竟然直接耗費了自己的本源力量來餵養小藍？！」

​「小藍，只要你跟在本少身邊，你每天所需的生命力就不用愁了。」周念挺直了腰板，單手插兜，嘴角勾起一抹傲嬌的微笑，淡淡地開口：「跟本少回家吧。」

​「嗚嗚嗚……不行！小藍不能要！」

小藍感動得稀里嘩啦，圓滾滾的身體在空中瘋狂搖晃，眼淚汪汪地喊著：

「主人的命也是命！小藍怎麼能吸主人的生命本源來苟活？小藍寧願留在這山上乾涸，也絕對不能傷害主人……」

​啪嘰。

​小藍的話還沒說完，周念眉頭一挑，直接伸出大手，一把將這顆圓滾滾的藍色皮球抓了過來，像捏舒壓玩具一樣，硬生生把它捏成了一個扁平的橢圓形！

​「閉嘴。」周念面無表情，手上的力道絲毫沒有減弱。

​啪嘰。

​又是一按，直接把橢圓形的小藍給按回了標準的圓球狀。

​「本少說可以，就是可以。再廢話，信不信本少現在就把你拿去當保齡球打？」

​小藍被捏得在周念掌心裡歪七扭八地變形，兩隻大眼睛泛著水光，嘴裡發出軟綿綿的擠壓聲：

​「嗚嗚嗚……啪嘰……主、主人對小藍太好了……從來沒有人對小藍這麼好過……小藍這輩子都誓死效忠主人！嗚嗚嗚……」

​看著手裡這顆被自己捏來捏去卻還在瘋狂自我感動的藍色小球，周念心裡一陣好笑。這小傢伙雖然智商看起來不太高的樣子，但比起外面那些心懷鬼胎的人類，簡直可愛太多了。

​將小藍塞進了自己的防風服大口袋裡，周念這才抬起頭，看向了一直安安靜靜站在幾十米外石階上的蘇清月。

​此時的蘇清月，身上的白裙沾染了不少灰塵，原本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此刻看起來竟有一絲狼狽與軟弱。她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眼神中帶著無比複雜的狂熱、愧疚與狂喜，死死地凝視著周念，彷彿只要一鬆眼，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一般。

​被這姑娘用這種「聖人私生飯」的眼神盯得有些發毛，周念清了清嗓子：

​「咳……那個，妳過來一下。」

​蘇清月不明所以，但出於對周念那深入骨髓的信任，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提著裙襬，小跑著來到了周念面前。

​「周念……你的傷真的沒事了嗎？剛剛那團黑霧……」蘇清月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一絲沙啞與顫抖。

​周念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他花了點時間，把揹包裡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倒光，將剛剛在遺蹟古井裡打滿的長生泉水遞了過去。

​他動作極其隨意，甚至有些嫌棄地把水壺往蘇清月懷裡一丟：

​「接著。」

​蘇清月慌忙接住水壺，有些懵地抬起頭：「這是……？」

​「一路哭一路跑，鼻涕眼淚一大把，醜死了。」周念單手插兜，斜了她一眼，嘴角帶著習慣性的毒舌：「補充一下水分，省得待會兒下山脫水暈在半路，還要本少背妳。」

​蘇清月破天荒地沒有因為周唸的毒舌而生氣。她看著手裡的水壺，心頭掠過一陣暖流。

​『他……他嘴上說得這麼難聽，其實一直在偷偷注意著我是不是累了、是不是口渴了……』

​蘇清月吸了吸鼻子，擰開蓋子，咕嚕咕嚕地喝了兩大口。

​那泉水一入口，瞬間化作一股無法言喻的甘甜與溫涼，順著喉嚨流下，瞬間傳遍了全身！蘇清月只覺得先前因為恐懼和奔跑而累積的滿身疲憊，在這一瞬間一掃而空，甚至連皮膚都隱隱透出一層瑩潤的光澤，整個人神清氣爽到了極致！

​「這水……真好喝。」蘇清月眨了眨眼，有些驚奇地看著手中的水壺：「跟我平常喝的頂級礦泉水完全不一樣，口感太神奇了……難道它有什麼特殊的效用嗎？」

​周念看著她喝完，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挑了挑眉：

​「喝了？」

​蘇清月乖巧地點了點頭：「嗯，喝了兩大口。」

​「很好。」周念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大概二十年沒了。」

​蘇清月一愣，腦袋一時沒轉過彎來，有些迷茫地眨著大眼睛：

​「？？？」

「什麼……什麼沒了？」

​周念嘴角微揚，吐出了幾個字：「老死的機會。」

​蘇清月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老死的機會……沒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這水能延年益壽？！而且一喝就是二十年？！

​蘇清月腦海中瞬間轟地一聲炸開！

​身為頂級世家蘇家的千金，她太清楚「延壽二十年」這六個字意味著什麼了！那是足以讓全世界所有隱世老怪、頂級財閥打得頭破血流、傾家蕩產也想要搶奪的無上神藥啊！

​而周念，就這麼像丟垃圾一樣，拿一個平平無奇的礦泉水瓶裝著，極其隨意地給她喝了兩大口？！

​『他把這麼珍貴、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寶物，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就直接送給了我……』

​蘇清月的唿吸瞬間急促了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連帶著那張雪白嬌嫩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地一下紅透到了耳朵根。

​她手忙腳亂、極其慌張地將水瓶遞還給周念，雙手死死地捏著裙角，低下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一樣，極其害羞地小聲問道：

​「這個太……太珍貴了……你怎麼能就這麼給我喝……」

「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高傲無比、此時卻像個受驚小兔子一樣紅著臉低著頭的蘇大小姐，周念嘴角抽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伸出食指與中指，輕輕地在蘇清月的額頭上記了個響亮的腦門。

​叩！

​「小屁孩。」

​周念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慣有的囂張與嘲諷：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本少只是怕妳這笨蛋出去被人騙死，到時候蘇家跑來找周家的麻煩而已。一瓶水罷了，本少多的是。」

​額頭上傳來微微的痛感，蘇清月抬手捂著腦門。

​若是放在平時，被周念這樣叫「小屁孩」和「笨蛋」，她早就氣得跳腳了。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個分明做盡了天大的溫柔事、嘴上卻死活要裝出一副冷酷毒舌樣子的男人，蘇清月的眼眶卻忍不住再次紅了。

​她知道，周念只是嘴巴毒了點。

他的內心，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還要善良、比任何人都要溫柔。

​蘇清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一般。她抬起那雙清澈見底、帶著盈盈水光的眼睛，死死地注視著周念，紅著臉，用一種極其輕柔、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小聲問道：

​「那……」

「你能不能等我兩年？」

​周念微微一愣：「嗯？」

​蘇清月緊緊抿著唇，小手死死捏著衣角，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兩年後……我就成年了。」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滿是期待與孤注一擲的光芒：

「到時候……我可以重新問你一次嗎？」

​她沒有直接向他告白，也沒有逼著他現在給出答案。她只是在用最卑微、也最深情的方式，向這個拯救了她的男人，討要一個未來的資格。

​然而，聽著「兩年後」這三個字，周念原本帶著調侃與囂張的笑容，卻在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兩年後……

​這三個字，宛如一柄鋒利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周念那顆試圖保持冷漠的心靈深處。

​身為穿書者，他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清楚——「兩年後」，意味著什麼。

​在原著小說的既定軌跡裡，兩年後，正是原著主角「路程星」完全成長起來、覆滅周家的時間點。

到那一天，周家將會血流成河，他的父母、姊姊、陳管家，還有他自己這個作惡多端的反派大少爺，都會被路程星以正義之名，徹底抹殺，淪為主角登頂路上的踏腳石。

​兩年後……他還能活著嗎？

他這個本該走向毀滅命運的反派，真的能看到這個女孩十八歲成年的那一刻嗎？

​周念站在月光下，久久沒有說話。山風吹拂著他的髮絲，遮住了他眼神中那一抹轉瞬即逝的痛楚與悲涼。

​看著眼前這個滿眼都是自己、願意用兩年時光來等待自己的女孩，周念那張平日裡無比欠揍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囂張，沒有了嘲諷。

​他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個蘇清月從未見過的笑容。沒有絲毫的反派張揚，反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柔和，與淡淡的倦意。

​周念伸出手，輕輕地在蘇清月的頭頂摸了摸，動作溫柔得宛如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

​「好。」

​周念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看著蘇清月，用一種傲嬌卻無比認真的語氣，輕聲開口：

​「兩年後……如果本少還活著。」

「我就給妳一次……追我的機會。」

​他沒有承諾愛情，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給予未來的幸福。

他只是承諾了一個機會——一個需要他用盡全力去打破宿命、向天搶命才能兌現的承諾。

​聽到這個答案，蘇清月的眼中頓時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了最甜美的笑容：「一言為定！」

​然而，看著周念剛才那一瞬間流露出的悲傷與落寞，蘇清月的心卻不由自主地緊捏成了一團。

​她在心中無比疑惑、無比心疼地想著：

『他不是大周國至高無上、連隱世宗門和地脈靈脈都能輕易服首的周家大少爺嗎？為什麼剛才他的眼神……就像是揹負著整個世界的毀滅與重擔一樣？』

『周念……你到底在獨自承受著什麼？』

​兩人在夜色中並肩向著山下走去。

​口袋裡，小藍探出半個圓滾滾的藍色腦袋，看了看前方默默走著的周念，又看了看身旁的蘇清月。

​小藍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只有周念能聽到的心靈感應，有些疑惑地偷偷問道：

​「主人……您剛才，是不是很難過呀？」

​周念單手插兜，漫不經心地踩著石階，看著山下那一片繁華璀璨的都市霓虹，在心中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開始瘋狂地希望，自己不要死。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了他想保護的家人，有了這顆軟萌的小藍，還有了一個……願意等他兩年的笨蛋女孩。

​他要活下去。

就算要把這該死的故事設定撕碎，他也必須……活著看到兩年後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