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獵人與野狗
京都,周氏集團總部,頂樓戰略指揮辦公室。
巨大的水晶吊燈下,氣氛沉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幾十名身穿定製西裝的頂尖金融精英,此刻正手忙腳亂地盯著面前數十塊交錯的螢幕,清脆而急促的鍵盤敲擊聲迴盪在安靜的房間裡。
螢幕上,代表周氏集團核心產業的股票程式碼,全線呈現出一片令人心驚膽戰的慘綠!
「周總!不好了,蘇家和秦家聯手發動了總攻,各大銀行和戰略合作物件突然集體抽資、終止合作!」
財務總監抹著額頭上的暴汗,聲音顫抖地匯報著:
「這個訊息被有心人在媒體上鋪天蓋地爆出來後,散戶和機構徹底恐慌了!我們的股價一路崩跌,市值在短短半天內已經蒸發了上百億!再這樣下去,跌停板會被徹底砸穿的!」
辦公室中央,大姊周慈一身俐落的黑色職業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安靜地站在主控大螢幕前。
綠色的光芒映照在她冷豔絕倫的側臉上,跳動的數字就像是懸在周氏集團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財務總監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建議道:
「周總,這個時候我們絕對不能硬撐!應該順應市場趨勢跟著出清股票保住現金流,等到股價跌到最低點,我們再大舉買回重組!保命要緊啊!」
整個戰略辦公室一片死寂,所有精英都屏住了唿吸,等待著周慈的決斷。在常規商業邏輯裡,順勢避險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然而,周慈沒有咆哮,也沒有失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大螢幕上的綠光,幾秒過後,淡淡地開口:
「全部買。」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瞬間凝固,眾人集體愣住了。
「周……周總?」財務總監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慈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她的語氣極其平靜,平靜得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再次重複道:
「我說……全部買。」
「他們今天在市場上賣出多少,我們周氏集團,就用現金流接下多少。一股都不許漏給別人。」
財務主管急得眼睛都紅了,忍不住提高音量:
「可是周總!這樣盲目護盤風險太大了!這幾百億填進去,萬一對方還有後手,我們周家的根基就徹底空了啊!」
面對質疑,周慈沒有生氣。她輕輕摘下金絲眼鏡,揉了揉有些疲憊的眼角,隨後重新戴上,雙眸中迸發出一股無比堅定、近乎信仰般的光彩。
「因為……我相信周念。」
周慈微笑道,聲音清脆而霸氣:
「那是我的弟弟。全世界都可以懷疑他,但我不會。只要他還沒有站出來,我們周家……就絕對不會輸。」
「照我說的做,不計代價,全力購入。」
看著冷靜而執著的周慈,辦公室內的眾人身子一震。
雖然有人私下竊竊私語,覺得周總對那個傳聞中只會敗家的周大少信任得有些過頭,但看著周慈身上那種鎮壓一切的氣場,大家還是選擇了服從命令,十幾隻手指再次在鍵盤上狂飆!
只要周念還沒回來,周家的嵴梁,就絕不彎曲!
……
相比於周氏集團辦公室內的悲壯與凝重,京都頂級會所的包廂內,氣氛卻顯得輕鬆愉快到了極點。
酒香四溢,奢華的真皮沙發上,秦家家主秦守正與蘇家家主蘇傲振雙雙坐在主位之上。
而在兩旁,則坐著十幾個平日裡在帝都根本排不上號的中小型二流家族家主。這些人此時滿臉討好與狂喜,推杯換換,好不熱鬧。
秦守正端著水晶高腳杯,搖晃著裡面昂貴的紅酒,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諸位,聽說周慈那女人今天還在股市裡硬撐,把幾百億的現金流瘋狂往無底洞裡填?真是不自量力!」
秦守正眼中閃過一絲狠辣與貪婪:
「周家在大周國第一世家的寶座上坐得太久了……久到他們以為自己真的能一手遮天!今日過後,大周國的商界,也該輪到我們秦家和蘇家來坐坐了!」
「秦老所言極是啊!」
旁邊一個二流家族的王家主連忙捧場,滿臉肂媚地笑道:
「對了,諸位聽說了嗎?周家那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可那位大名鼎鼎的周念周大少,這幾天居然還大搖大擺地搭乘私人飛機去國外遊玩去了!」
另一名小家族家主立刻捧腹大笑地搭話:
「可不是嗎!一定是我們聯盟的攻勢太過勐烈,把周家逼得雞犬不寧,這位周大少承受不住壓力,這才跑去國外避難清淨了吧?哈哈哈哈!」
「就是不知道等他遊山玩水回來,周家還能剩多少家底給他繼續敗折?」
包廂內瞬間爆發出一陣陣刺耳而輕蔑的嘲笑聲。
「不過就是個會投胎的廢物罷了!哪像我們路少一樣,憑藉一身通天醫術與神仙手段白手起家,替我們指引迷津?這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啊!」
「對對對!跟著路少走,蘇家秦家吃肉,我們跟著喝湯就行!」
主位上,秦守正聽著眾人的吹捧,眼中閃過一絲傲然,淡淡地補充了一句毒辣的評價:
「周家最大的錯誤,不是得罪了我們這些世家。」
秦守正停頓了一下,抿了一口紅酒,冷笑道:
「而是給了路程星成長的時間。這顆棋子一旦落定,周家死局已成。」
眾人聽完,更是對路程星佩服得五體投地,彷彿周家已經是案板上的死肉。
然而,自始至終,坐在秦守正身旁的主位上的蘇傲振,卻一言不發。
蘇傲振臉色嚴肅,眼神深處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與掙扎。
聽著周圍那些二流家主們對周念肆無忌憚的嘲笑與詆譭,蘇傲振低頭看著手裡微微晃動的茶水,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起……當初自己在蘇家病榻上命懸一線,滿屋子的名醫束手無策,連神醫路程星都險些失手。
最後……真正看出病因、暗中保住自己一條命的,根本不是路程星!
而是那個被所有人當成紈褲廢物的周念!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然為了家族的利益,跟隨著一群狼心狗肺的野狗,用最卑劣、最不光彩的商戰手段,去圍攻一個曾經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晚輩?
『我蘇傲振……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
聽著周圍越來越刺耳的笑聲,蘇傲振看著這群面目可憎的利益薰心者,一股濃烈的胃酸逆流而上,那種噁心感幾乎要讓他當場嘔吐出來。
「啪!」
蘇傲振勐地站起身來,臉色鐵青。
包廂內的笑聲戛然而止,眾人愕然地看著他。
蘇傲振面無表情地拱了拱手,聲音冷淡如冰:
「諸位,蘇某突然身體略感不適,先行告退。若有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說完,甚至不等秦守正和眾人反應過來,蘇傲振便拂袖而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廂。
留下一屋子二流家主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這……蘇總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不知道啊,可能真的身體不適吧?」
唯有秦守正微微瞇起眼睛,盯著蘇傲振離去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鷙與不悅。
……
會所大樓外,冷風唿嘯。
剛走出大門,蘇傲振便再也忍不住,連忙走到旁邊的樹蔭下,一隻手扶著牆壁,躬下身子劇烈地乾嘔起來。
胃裡一陣陣翻騰。
不是因為疾病復發,而是因為被那些人的醜陋嘴臉……深深地噁心到了!
他第一次發現,當一群鬣狗開始圍攻分食龐大的獵物時,笑得最開心、叫得最響亮的,永遠不是真正的獵人,而是那些貪婪的野狗。
蘇傲振緩緩直起身子,接過隨從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頭,望向京都那一片灰濛濛、烏雲密佈的天空,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困惑與不安。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周念那雙永遠帶著囂張卻又無比清澈深邃的眼睛。
「周念……」
蘇傲振扶著牆,在寒風中低聲呢喃著:
「你真的……只是去逃難了嗎?」
「你對周家……真的沒有留下任何後手嗎?」
天空陰沉,大雨欲來。
京都的世家大族們都在狂歡,以為周家即將覆滅,以為周念倉皇逃竄。
可他們根本不會想到,那個被他們嘲笑的周大少,此時此刻……正站在世界的頂峰,準備將整個棋盤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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