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咖啡涼了,棋局剛剛開始
路程星從來就不是一個只靠所謂「主角光環」便能在這吃人的商界與世家之中孤軍奮戰的庸才。
相反,他極度聰明,甚至聰明得令人髮指。
當王之知等人在他耳邊沾沾自喜地叫囂「周念早已嚇得逃往國外避難」時,路程星便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而當羅素財閥的科克家主震撼全球、當眾宣佈將周氏集團視為唯一全方位盟友時,這兩塊看似毫不相干的拼圖,瞬間在他的腦海中嚴絲合縫地拼湊出了一個驚人的真相!
周念……是你嗎?
這……就是你的反擊嗎?!
路程星沒有絲毫猶豫,他展現出了身為頂級梟雄極其恐怖的執行力——在訊息釋出的當天,他便動用了所有隱秘的人脈與資源,日夜顛倒、二十四小時死死盯守京都國際機場的所有航班資訊與出入境記錄!
他務必要在周念雙腳落地京都的第一時間,站在這個宿敵面前!
……
京都國際機場,二樓咖啡廳。
與一樓大廳那些拉著行李箱、熙熙攘攘、充滿歡聲笑語的旅客相比,這間位於角落的咖啡廳雖然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拿鐵香氣,周遭帶著一絲人間煙火氣,但周念與路程星所在的這個角落,卻顯得有些異常冷清,甚至連空氣都彷彿凝結了一層薄霜。
周念極其鬆弛地窩在沙發裡,手裡捏著吸管,百無聊賴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冰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咖啡,享受著回國後的悠閒。
劃破這片死寂沉默的,是路程星有些嘶啞、沉重且帶著些許疲憊的嗓音:
「羅素集團……是你的手筆吧?」
路程星深深地看著周念,眼中閃爍著複雜至極的光芒,緩緩開口:
「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次極其漂亮的反擊。你把整個京都的世家,甚至把我……都玩弄在了股掌之間。」
周念聽完,輕輕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
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周念沒有回答路程星關於羅素家族的問題,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戰勝對手後的得意與張揚。
他只是雙手交疊,收起了平日裡那副漫不經心的笑容,眼神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莫名的肅穆,平靜地注視著路程星:
「路程星……你能收手嗎?」
你能收手嗎?
簡單的五個字,沒有威脅,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勝者的居高臨下。
路程星勐地一愣。
他設想過無數種周念回國後與他見面的場景——周念可能會仗著羅素家族的勢力向他冷嘲熱諷,可能會對他下達最後通牒,甚至可能會拍著桌子放話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可他萬萬沒想到,周念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他能否收手!
路程星短暫地失神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冰冷的弧度,低聲呵了一句:
「呵……收手?」
路程星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殘酷:
「太晚了,周念。京都這座舞臺太小,註定只能留下一個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難道……如果我說不收手,你會為了我,主動放棄周家、離開京都嗎?」
面對路程星這近乎偏執的反問,周念輕聲坦言:
「我不知道你心裡究竟有什麼執念,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周念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白衣、眼神卻佈滿血絲的青年,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回憶的溫熱:
「但是……以前我們在學校的時候,每天不是玩得挺開心的嗎?」
學校?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鋼針,毫無徵兆地刺進了路程星心底最深處的軟肋!
路程星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一段被他親手封存、甚至刻意去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不可遏制地湧上心頭。
是啊……在學校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他剛剛下山,身懷絕技卻對這個花花世界充滿了防備與野心。那時候的周念也是這般討厭、這般不按牌理出牌,兩人幾乎每天都在明爭暗鬥、爭鋒相對。
可仔細回想起來……那段日子,卻是那麼的輕鬆,那麼的有趣。沒有家族揹負的血海深仇,沒有商界爾虞我詐的利益算計,更沒有這種非死即傷的窒息壓迫感。
他雖然討厭周唸的自以為是,但他……其實從未真正討厭過那段時光。
路程星沉默了下來。
咖啡廳裡的背景音樂在空氣中流淌,路程星看著桌面,眼神竟在一瞬間變得有些迷離。忽然,他嘴角微張,發出了一道極輕極淡的自笑聲。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懷念:
「現在想想……」
路程星低沉地喃喃道:
「那可能是我下山以後……最快樂的一段日子了。」
然而,這句話剛剛脫口而出,路程星自己就勐地愣住了!
他瞳孔微微收縮,像是一頭在寒冬中突然踩空冰面的孤狼,霍然回過神來!
下一秒,路程星臉上那抹轉瞬即逝的溫柔與懷念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冷酷與武裝!他勐地搖了搖頭,彷彿要把那些差點動搖他意志的軟弱思想硬生生甩出腦海!
「周少……如果你今天找我,只是想說這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路程星勐地站起身來,一身白衣挺拔如刀,居高臨下地看著周念,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倒不如回去好好思考一下,我接下來的攻勢!」
「羅素家族的介入,確實打亂了我的步驟。但這次……不過只是試探罷了!我相信你心裡很清楚,真正的棋局,現在才剛剛開始!」
路程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袖口,恢復了那位京都年輕梟雄的傲骨與冷酷。
他深深地看了周念一眼,丟下了最後一句話:
「下次見面……就不會再是今天這樣和平的對話了。告辭。」
說完,路程星沒有再給周念任何說話的機會,轉身步履堅定地朝著咖啡廳外走去。
咖啡廳內,重新恢復了沉寂。
周念沒有起身,也沒有開口輓留。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裡,雙手捧著那杯早已冰涼的咖啡,靜靜地看著那道白色的背影漸漸融入外頭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窗外的陽光灑落在咖啡桌上,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杯中的冰塊早已融化殆盡,濃縮咖啡與冰水徹底混雜在了一起,變得有些渾濁。周念靜靜地注視著那杯涼透了的咖啡,許久許久,卻沒有再端起來喝第二口。
京都的風,起得更大了。
而推著他們兩人一步步走向棋盤對立面、退無可退的,從來就不是私人的恩怨,而是各自身後那滾滾向前、無法停下的局勢、責任與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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