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陣盤前，把左手貼了上去。

指尖觸到陣盤表面的瞬間，經脈深處炸開一陣針扎般的灼痛。冷光剛從底部被催動，就像刀片刮過尚未癒合的裂痕。他的指節彎了一下，按實。

冷光貼著掌心滲入陣盤表面，沿著底座邊緣擴散。指尖傳回的不再是溫度和質地，是結構。陣盤內部的靈力傳導路徑像一張被摺疊過太多次的紙，紋路深淺不一。他的手指在邊緣移動時，能感覺到經脈裂痕正在被冷光撐開。他沒有停。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沒有顫抖。但在讀取陣盤的過程中，他的右手無名指自己彎了一下。不是他想動的——那是他的身體在做一件他不記得學過的事。他沒有處理它。繼續讀。

掃描束觸及一層被壓縮過的殘留頻率。何師兄的冷光。那組頻率被壓得很深，像是刻意藏在陣盤結構的夾層裡。掃描束接觸到它時，兩組頻率同時震了一下。不是共振，是排異。

然後他接收到了：何師兄把頻率壓進陣盤時，自己的經脈已經撐不住了。最後一段頻率是在指尖顫抖的狀態下刻進去的，邊緣有毛刺。

他的右手無名指在他讀完最後一段的時候，又彎了一下。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回應那組頻率。像是某個他身體裡已經存在的結構，正在與何師兄留下的痕跡對齊。他感覺到自己的指節內部有一層極薄的壓力正在累積，像是骨頭正在被極緩慢地彎曲。他自己沒有控制它。

千凝蹲在他旁邊，伸手按住他的左手手腕，阻止他的經脈繼續收縮。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你剛才讀完之後，你的右手無名指自己動了兩次。」

陳默說：「我知道。」

千凝沉默了一陣子：「你知道你的手指在動。你知道它為什麼動嗎？」

陳默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無名指已經恢復了原來的姿勢，但他知道它動了。他的手指在回應那組頻率，像是他的身體正在與一個不屬於他的記憶同步。

他站起來，往外走。走了幾步之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腳步落地間隔比平時多了一拍。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他繼續走。

千凝跟在後面，走了一陣子，開口說了一句話：「你的步頻變了。比進陣樞之前慢了。」

陳默沒有回答。他感覺到了，但他不知道那是何師兄的節奏開始滲入，還是他的身體在讀取陣盤之後自己重新校準了行走方式。他繼續走。

千凝沒有再追問。她把那個觀察收進自己的記錄裡。

陳默走著走著，他的右手無名指在他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又動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感覺到。但千凝看到了。她的視線在他手指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