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宙光
“哦?這麼快就有合適之人誕生了?這一次,更是隻用了十一年?我就知道,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充滿玄妙,甚至難以被普通傳奇認知所理解的神念波動,自破天魔龍身上逸散而出。
確切的說,是從破天魔龍體內那尊甦醒的永恆之光身上逸散而出。
而且,相較於第一次時的甦醒還有些驚喜、訝異,這一次,他的甦醒卻充滿著從容不迫。
只是,這種從容不迫僅僅持續了剎那,就被接下來一句話給打斷了。
“你醒了,永恆之光。”
感應到這道神念波動之際,這尊剛剛甦醒的宙光星神,思緒似乎都慢了半拍。
腦海中,更是充滿著問號。
因為……
這些聲音,或者說這段資訊,並不是直接出現在他的感知中,而是直接映照到了他的心靈深處。
他豁然抬頭,目光勐然落到了眼前那道身影身上。
“是你!?”
叫什麼來著?
他有些忘記了。
但……
怎麼可能!?
“是我。”
季浮游平靜道:“我將你喚醒了。”
心靈傳語之際,他的目光亦是打量起了這尊永恆之光。
這一打量,卻是帶著淡淡的失望。
儘管這尊宇宙之光似乎還帶有一絲真靈的本質,但這些真靈,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矇住了。
在一些特殊情況下,這些真靈之力可以逸散出一絲,可大部分情況下,他卻根本動用不了這種真靈之力。
除非……
他能徹底甦醒過來,並將所有星力收束己身,用這些星力中蘊含的意志,補全真靈的缺陷。
但凡有任何遺漏,都可能導致無法恢復到真靈境界。
“看樣子,當年你說收我為弟子,並允許與我有關之人存活,也是一句空話。”
他道了一聲。
誰能想到,堂堂宙光星神,居然也能言而無信。
不對!
或許這並不算言而無信。
他對和他同級的生靈可能有自己的信譽,可當時季浮游,包括半神靈汐等人在他心目中是什麼?
是蟲子!
誰會和蟲子講道義、講信譽?
“你怎麼做到的……”
永恆之光迅速的讓自己進入甦醒狀態,並試著吸納星力,恢復力量。
靈汐不在了,他不相信季浮游還能效仿靈汐,再度動用自己當年全盛時期的力量,重來一次天榜戰爭。
“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但是你不相信。”
季浮游說著,又補充道:“不過,這很正常,現在的你,就像是剛睡醒的老人,看上去意識清醒,實際上渾渾噩噩。”
他頓了頓:“你甚至,都不會隱藏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就這樣將你的底牌全部暴露在我面前,讓我清晰的知道,原來……你的手段,真的就只有這麼一些了。”
“隱藏內心真正的想法……”
儘可能維持冷靜、理性的永恆之光,情緒頓時一陣震盪。
儘管在他剛甦醒時,季浮游將話語資訊直接投射到他心靈層面他就已經意識到了什麼,可眼下聽得季浮游親口說出這些話,並直言不諱的宣稱可以洞悉他內心的所有想法,他仍然有種繃不住的感覺。
尤其是……
當他試著將瀰漫整個星空的星力盡數收束回自身時,卻發現,根本沒有星力響應他的召喚。
“我已經清洗了周邊星力中屬於你的痕跡。”
季浮游平靜道:“儘管沒來得及將所有星力清洗一遍,但,憑你剛剛甦醒時的能力,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將感知傳遞、瀰漫到整個星河。”
清洗星力痕跡……
這番幾乎相當於徹底斷絕了他甦醒可能的話語,終於讓強行維持冷靜的永恆之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你只是一個蟲子……”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幾個字。
“蟲子?那就不要總是說‘不可能!這不可能’這種傻話,事實都已經擺在眼前了,你不相信又能如何?”
季浮游說著,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嗯,不好意思,這些話你還沒有說,只是你內心深處正在不斷的幻想、咆哮……”
說完,他甚至有些失望:“所以,原來你們的內心深處也會有這種情緒化的念頭,只是心靈境界夠高的你們,可以輕鬆控制這種情緒,一念之間便將所有雜念斬滅……哦,你的心靈已經被這種念頭盡數充斥,斬都斬不滅了……”
這番話,無疑證明,季浮游此刻能輕鬆窺覷到他內心最真實的念頭。
這種能力……
他全盛時期曾有過,也知道是什麼感覺。
這種相當於將自己的內心剝開,赤裸裸的暴露在對方眼中的感覺,讓永恆之光整個心靈都在顫抖。
“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
永恆之光九天死死的瞪著季浮游:“真靈!那是宇宙之光的領域!你一個蟲子,怎麼可能觸及到真靈領域!”
“無論你是否能夠接受,結果已經擺在你面前。”
季浮游迎著這位一百一十五年前見面時,曾展現出令人窒息般威勢的宙光星神,緩緩的道出鐵一般的事實:“我,已凝聚真靈,晉升宙光!”
凝聚真靈!
晉升宙光!
九天整個人如遭雷亟,身形劇烈搖晃。
遏制不住的情緒波動源源不斷自他身上逸散。
破防了。
徹底繃不住了。
他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一個蟲子般的人物,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成為他復蘇的種子,讓他完成重活一世的壯舉,可就這樣一個人,居然能夠在他眼皮子底下飛速崛起,凝聚真靈,成就和他平起平坐,站在星神之巔的宙光星神!
“你除了不甘心,不敢信,還在恐懼,在害怕。”
季浮游道。
他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好奇:“不死不滅的宙光星神都會害怕、畏懼死亡麼?”
可緊接著他又“看”到了什麼,點了點頭:“任何生靈,都會畏懼消亡,如果不是畏懼被抹除存在的意義自此消亡,你又何必興師動眾設立天榜,並束縛這片星河充當你重活一世的試煉場。”
“消亡?我是宙光星神,洞悉一切物質、能量、心靈運轉的宇宙之光,怎麼可能如此輕易消亡!我必然能夠重活一世,重現昔日的榮光!”
在意識到自己的心靈、思維在季浮游眼中沒有絲毫秘密可言後,這位曾經的宙光星神亦是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緒,怒喝著,震盪心靈。
季浮游看著他,感受著他的真靈……
已經不算真靈,而是退轉回靈魂了。
“看樣子你還不明白。”
他開口道:“重活一世,比你想象中困難的多,哪怕沒有我的出現,你也註定難以真正復活過來,又或者說,即便復活過來,你也休想再度登臨宇宙之光的境界。”
“不可能,我已經留下了充分的準備,只要能在適合的種子身上萌芽,就能收回我先前散落出去的一切,我……”
這位永恆之光說到這,語氣突然一頓。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宇宙規則的自我糾正、凈化。”
季浮游道:“你以為你散落的力量重新收束後仍然能夠成為你力量的一部分,可實際上……那些力量,早已在宇宙規則的運轉下得到凈化,不再屬於你,換句話說,即便你最終真的順利復蘇,並且不出任何差池的將所有能量收回你體內,你仍然無法重回宙光之境。”
他頓了頓:“宇宙的運轉機制,不會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宇宙規則……”
永恆之光九天那失控、不甘,乃至恐懼的情緒漸漸被一種深深的痛苦和無力所主導。
“宇宙規則……”
他再度念著這四個字。
季浮游一眼已然看出了他腦海中的思緒翻湧。
這位宙光星神在寂滅歸墟前,也曾經從無數方面瞭解過重活一世的相關資訊,並且十分明白,想重活一世何其艱難。
但……
他當時的狀態差到極致,積重難返,已經到了不得不拼死一搏的地步,這才接連佈局,來到這處頗為偏僻遙遠的河系之中,為重活一世做準備。
在啟動天榜規則前,他也做好了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難以甦醒的準備。
甚至做好了復蘇失敗,徹底消亡的心理準備。
眼下之所以會顯得如此失態……
是因為不久前,無比順利的從季浮游身上復蘇讓他看到了希望。
在已經徹底失望的情況下突然有了希望,眼下這些希望又被統統奪走,再度將他打入失望的深淵,這才是一位堂堂宙光星神,會如此失態,乃至於醜相百出的原因。
眼下他根據季浮游所言,意識到了前因後果,以及這個似乎早已經註定的結局,他的情緒自然恢復過來。
苦澀、無力,以及……
嘆息。
“這是必然的結果。”
永恆之光口中說出這番話。
一如一百一十五年前,他剛剛甦醒時,說出的同樣話語。
只是,兩者間蘊含的意思卻截然不同。
他重新將目光轉向了季浮游,但這一刻,已經沒有了剛開始的震撼、驚駭、不甘、難以置信。
不,難以置信仍然存在。
畢竟……
“很難想象,在完全沒有任何傳承的情況下,這樣一處的偏僻角落,居然能誕生一位宇宙之光。”
他感慨萬千:“為了防止我永恆之光重活一世,這方宇宙不惜推動了一尊宇宙之光的誕生,這由不得我不去想象,這或許,就是我最終的宿命。”
“宿命……”
季浮游聽得這位宙光星神的感慨,卻也如同聯想到了什麼。
“或許……你之所以要在這片星河中重活一世,設立天榜規則,就是為了我這位宇宙之光的誕生。”
他的目光似乎是在看這位宙光星神,又似乎跨越了時間和空間,貫穿了過去和未來:“包括你第一次甦醒的順利,再到此刻的失敗屬於必然的結果一樣,我凝聚真靈,修成宙光,也是必然的結果。”
“我來此歸墟?是為了你成就宙光?”
這位宙光星神九天看了一眼季浮游,覺得有些好笑。
這是何等荒謬!?
他身為宙光星神,何等偉大的存在,來這裡歸墟,試圖重活一世,就是為了他成就宙光?
不過……
勝者王侯敗者寇。
說再多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何況……
對方已經成就宙光,取得了最終的勝利,他,即便內心千頭萬緒,沖著對方宇宙之光的境界,也應該予以尊重。
承認失敗。
“恭喜你,新的宙光。”
他略帶唏噓道了一聲。
“謝謝。”
季浮游微微頷首。
下一刻,永恆之光九天閉上眼睛,心靈之光黯淡,直至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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