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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頭萬緒(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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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峰聽到這裡,認真說道:“請師公教我。”

  他的確對於這個世界瞭解太少了,許多事情都瞭解的不清不楚,自己的師父吳金剛保渾渾噩噩二十多年,也的確遵守了師公之“桎梏”,沒有教給他什麼正經東西。

  如今師公在側,吳峰真心請教。吳觀音佑聞言,來了精神。雖然此刻這屋子裡面,大家夥兒各論各的,你叫我班主,我叫你師公;我叫你師父,你叫我班主。

  雖然聽起來亂,但是意思從來都是一緻的。

  這裡正事論地位,常事說輩分。

  徒孫要學,吳觀音佑不但要教,還要傾囊相授。

  吳觀音佑說道:“班主可聽過神仙傳裡頭的麻姑傳?其中便說到千年時間,滄海桑田。

  旁人看起來,或許這滄海桑田之說,便是說世道變化,萬物變革,唯獨神仙不變,永恆亙古。

  但是在我看來,這滄海桑田之變化,本來便是詭異莫名之事,其物之變,有可蔔言者,有不可蔔言者,可蔔言者,自然如常,百年可見滄海退卻,千年可見滄海桑田。

  但是其中不可言者,就是非人非物哉!有些東西,它像是山,像是湖,又或者像是屋舍廟宇,但是其卻也不過是披了一件旁物的衣裳罷了。譬如還是滄海桑田,千年時間,滄海依舊,千年零一天,此地忽而變做了桑田。

  這便是妖,難以預測,不以常理。

  蟒巫山就屬於此列,它是被道人們強行壓在了那地方的妖。

  它不過是像山罷了。

  所以此物之上,不可能存在山神。

  在這山下的大祭巫,我也說不好他是什麼。

  不過看其模樣,知道得禮,說不好是當年道士的後手,亦或者是這附近山地自然形成的靈性。

  故而我說,這出來之物,一定並非是山神,而蟒巫山又被道人們壓制的住,不會洩露妖氣神韻出來,故而也不需要有人將東西從山裡背出來。

  既然這諸般的事情,都不遂常理,就說明那裡鬧妖了。

  被壓制的妖一旦鬧妖,只能說明那地方出現了破綻,要壞事了。”

  說罷,吳觀音佑又說道:“徒兒,拿一張紙,將班主後頭的神韻殘留臨摹下來。”

  吳金剛保有些心疼自己的徒弟。

  他拿了紙筆,也拿了金瘡藥,在這紙張施展了手段,拓印在了吳峰的後背上。

  過了片刻,紙上有了“神韻”,吳金剛保將其收回,遞給了吳峰。

  吳峰拿了紙張,謝絕了金瘡藥,說道:“師父,無妨,叫這傷口在此處。

  這也是對我的一個警惕。”

  吳峰說的是實話,雖然那“六鞭子”之上,傷口帶著“詭韻”。

  但是吳峰想要除掉此物,都無須用上了“雨水神韻”。

  只需要憑藉著自己的“體魄”,傷口自然結痂癒合。

  但是吳峰沒有。

  他嘴上不說,心裡頭還是憋著一股子氣呢!

  抽我鞭子,你是心高氣傲。

  所以吳峰要將這件事情記著,他要等到將這“罪魁禍首”抓到之後,要叫這“罪魁禍首”,生死難料!

  接過來了這一張紙,吳峰看著這一張紙上的“神韻”,忽而說道:“師父,師公。

  你們看,這一道神韻,是不是像是兩道糾纏起來的‘蛇’?”

  吳金剛保也過來,看著這一道“神韻”,說道:“的確是有些相似。

  你想到了我們看到的那個死人?”

  吳峰點了點頭說道:“是,師父,我覺得此物有些像是那死人。”

  他看著此物,自然聯想到了自己在“義真村”之中,初次見到了自己將自己擰成了“麻花”的死者。

  吳峰背出來了此物?

  吳金剛保未曾說話,吳觀音佑說道:“此物若是出自於蟒巫山,他去陰土做甚麼?他又是怎麼找到的陰土?”

  說起來了陰土——

  吳峰將注意力也留在了“陰土”之上。

  “吳天王固”就是被大祭巫施展手段,從水中送入了“陰土”之中,再聯想到了自己在路上見到的“陰土”,吳峰轉而問起來師公關於這陰土的事情。

  吳觀音佑將那“神韻”放下,最後解釋說道:“班主,這一道神韻,我不認識。

  想要知道此物為何,除非是和這一道神韻進行交感,但是這樣去做,太危險了。

  這神韻之主,已經回到了陰土之中的某一座神廟之中,雖然不知道其是要李代桃僵,還是魂歸故主,但是班主你也說了,那一座神廟在一座磅礴大山之上,大山上下,都是神廟。

  其中廟門有開有閉,現在貿然過去,實屬不智。”

  吳觀音佑慢條斯理說完了自己的意見,又說道:“班主,陰土之說,太過於龐大精深。你想要知道哪一部分呢?”

  吳峰從善如流,暫時擱置了這“神韻”。

  他說:“師公,這陰土之間,是否也有差異?

  我去的陰土,和我們熟知的陰司,地獄,是不是也不太一樣?”

  師公說道:“我也說不好,不過這些年來,我也是確有所得,只是錯誤,我也分不太清。

  不過班主說的對,陰土和陰土,也確是不一樣的,班主所去的陰土,應該是一片被忘了的舊土,其中沒有主人,但是從那充滿了廟宇的山上來看,又像是某一系被忘掉的法脈。

  所以萬一有主人的話,恐怕已經化作了不可言說之物,若是出來,十分可怖。”

  吳觀音佑對吳峰,無話不談。

  他接著說道:“這一點,以前唱儺戲的時候,我也偶有所得。

    就像是土主儺戲之中的地獄,關押的,其實就是當年我們關進去的小鬼。

  這地獄,其實也是一片陰土,不過這一片陰土並不大,本來就是一片無主陰土,被土主帶來,當做囚牢。

  我原本未曾在意這件事情。

  只不過後來,我的修為高深了些,我便察覺到,這樣的陰土,其實數量並不少。

  只是陰土兇厄,等閒不可去,那些有了傳承法脈之人,就算是有去陰土,也去的是有主之地,自然有師長、神靈保佑。

  反倒像是一些沒有傳承的下九流,或者是撈偏門,容易遭災。”

  吳峰聽到這裡,將衣服穿好之後說道:“這麼說來,我們這一劫,其實也就過了?

  過了就好。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們還要回去覆命哩。”

  吳金剛保說道:“覆命這件事情,倒不著急。

  明日我們還可以在這齊家莊休息一日。

  後天再去城裡。

  這徭役的日子雖然卡的緊張,但是沒有那麼緊張,班主,我帶著你去附近逛逛風土人情也好。”

  吳峰自然不會為了這種事情,駁自己師父的面子。

  他說道:“好哩,聽師父的。”

  不過應了自己師父之後。

  吳峰又問起來一件對於自己很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師公,方才來說,土主的牢獄,現在何方?”

  吳峰目光灼灼,吳觀音佑也沒有多想。

  他說道:“班主,這我也不知道。

  只有帶上了土主儺面,開了儺戲,方才能夠看到土主牢獄所在,就算是陰陽鬼差,其實也不過是隔著牢獄從裡往外看罷了。

  不知道它在何方。”

  吳峰聞言,有些失望。

  他壓下了大膽的想法,說道:“如此——暫時先睡吧,有甚麼事情,明日再說。

  的確也不能繃的太緊,師父,睡罷。”

  吳峰自己,自然是無須睡覺的。

  他是要去臨摹了“雨水神韻”。

  順便思索一下,接下來他應該怎麼辦,最好怎麼辦。

  人要專注眼前,但是也不能只看著眼前。

  畢竟,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吳峰現在離了“蟒巫山”,還需要一個能為自己源源不斷提供“祭祀之材”的地方,最好是能穩定,高效,且低危險。

  要是不能,可以將低危險去掉。

  最好是能穩定的叫他祭祀。

  就在方才,吳峰想的是“土主牢獄”。

  但是現在看來,“土主牢獄”暫時是等不得。

  那麼還有哪裡符合他的要求呢?

  吳峰想到了這地方,粗粗想起來,他現在要的應該是那種“生地”。

  所謂“生地”,是相比於“熟地”之言的土地。是新開墾的土地。

  這樣的土地,人數不多,危險係數也很高,但是有人的地方,總不至於“十死無生”。

  這種地方,對於吳峰來說就比較好。

  而像是齊家莊這樣的土地,就是標準的“熟地”。

  這裡距離縣城很近,屬於交通要道,人氣很足,也有驅鬼班子或者是三教九流盤踞在此處,沒有天災人禍的話,這裡就是好地方。

  齊家莊是好地方,那“忠平縣”就更加是好地方了。

  好地方的人滿了,就要溢位來。

  熟地人也滿了,不朝著外面驅逐出人就不錯了,哪裡還能招攬的人?所以生地就應運而生。

  不過吳峰覺得,這個想法是想法,具體還是要和師父師公商量商量,並且重要的是,他還需要給豬兒狗兒“上戶口”。

  可以去兇險之地,但是最好也要有一個“休憩之所”。

  吳峰覺得“忠平縣”就不錯。

  他現在有錢,但是也要有“門路”。沒有了“門路”,有錢辦不成所有事情。

  想到這裡,吳峰整個人都千頭萬緒了起來。

  這真是不當“班主”,只顧自己一天吃喝。

  當了“班主”,卻又事情前頭萬緒,無可奈何。

  要是他能當個“甩手班主”,手底下“儺戲班子”出去驅邪,自己將“鬼”帶了回來,方便吳峰祭祀多好啊!

  全自動祭祀。

  吳峰失望的搖了搖頭,決定還是專注眼前的“雨水”神韻。

  出神的盯著這“雨水神韻”,吳峰和這“雨水神韻”,開始交感!

  交感之間,吳峰感覺自己好像是新看到了一道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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