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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之中寂靜無聲,唯有不知燒了多久的油燈散著慘黃燭光。
水向生已經油盡燈枯,只是待死,他依舊沒有念及師兄弟的情誼,費勁氣力回頭看去,口中呢喃道:“醫者見了重傷之人,為何不治?”
素問和素心本在洞窟佛像之外伸著光頭腦袋看呢,聽了這話後,素問就要上前,又被素心拉住。
“他二人快要死了,世上就只有我一個醫家傳人了,我去看一看。”素問這般說著話,當即踏步往前。
“師妹我護著你!”素心立即跟上,還不忘回頭叮囑明月,“要是有不對,好姐姐記得救你妹妹!”
明月抱著劍,根本沒搭理素心。
素問衣衫髒破,她走在青石路徑上,對兩旁的佛像也不怎麼關注,倒是素心跟在後面,跟解開屏和獨孤亢這對光頭一樣,一個勁兒的看這些佛像。
眼見素問已經來到藥師佛像前,素心就跟緊跑著跟上。
素問半跪下身,查驗水向生和甘無霖的傷勢,素心在旁看著,問道:“這裡當真是藥王菩薩所建?”
“還能有假?這裡確實藥王菩薩所建。”甘無霖擠出氣力回答。
“可是二品菩薩壽長,藥王菩薩建了這麼大的地方,那人又去了何處?”素心依舊好奇。
“不知道,典籍中沒說。”甘無霖對這個光頭尼姑很是和尚,“先輩倒是有隻言片語留下,有說藥王菩薩登仙而去,有的乾脆說藥王菩薩破開三千小世界,往大世界去了。”
素心怔怔,總覺得這些傳言太過離譜,那西方自在佛也是二品菩薩,卻老老實實的在面壁,怎麼能相差這麼多?
那水向生鬚髮盡數燃盡,面上髒汙滲血,呵呵怪笑一聲,道:“還有人說,藥王菩薩獨目王所邀,去了妖國,為獨目王出謀劃策。”
這話一說,諸人都覺得有些道理。
孟淵摸著腰間的酒葫蘆,他可是曾聽花宿枝和妙音長老說起過獨目王之事,且將李唯真邀了去,就是為了處理獨目王。
“妖修壽長。”解開屏當即摸起了下巴,“獨目王久不出世,可必然是有通天徹地之能的,若非是被剋制,本領比之二品的佛門菩薩也不會差。這等通天的人物,能讓藥王菩薩出什麼謀,劃什麼策?”
獨孤亢與這位新師兄最是心心相印,當即瞭然道:“師兄的意思是,獨目王為求突破一品境之法,這才尋了藥王菩薩幫忙?”
“師弟,咱倆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解開屏十分開心的拍了拍獨孤亢的肩膀,認真道:“等香積之國的事了,咱倆一塊兒浪跡天涯去吧?”
“好!我願意跟隨師兄!”獨孤亢這就被解開屏煳弄住了。
“你倆扯到哪兒了?”素心十分不滿意的推開這兩個光頭和尚,叉腰看向水向生,問道:“你們沒去妖國尋過藥王菩薩?”
“二品菩薩,坐你身前你都看不到,又何必去尋?”解開屏嘲笑。
素心知道自己問了個傻問題,她瞪了眼解開屏,哼哼兩聲,也就不再多說了。
此時素問已經檢驗過水向生和甘無霖的傷勢,她並不醫治,只是站起身朝孟淵搖搖頭,示意這倆人沒救了。
“好孩子。”那水向生只剩下皮包骨的臉上擠出怪笑,道:“醫者仁心,你身為醫家傳人,卻袖手旁觀,與我二人有何不同?”
“謝過老前輩幫我進階。”素問有修佛多年的弟子,她兩手合十,道:“老前輩,若是醫師什麼人都救,那就不是仁人之心。寺中長輩知我有醫家的能耐,卻再三告誡於我,醫者當有仁心,但也有當救之人和不當救之人。”
素心這般說著話,朝水向生俯身一禮。
“你的意思是,我二人不當救?”水向生問道。
“是救不了。”素問搖搖頭,嘆道:“水前輩命火燃盡,甘前輩為命火之毒侵染,兩位生機交錯,都已到了盡頭。若是想要我救,那我就只能燃自己的命火,為兩位續命了。”
那水向生聞言,呵呵怪笑一聲,卻不說話。
倒是甘無霖欣慰的點點頭,道:“自在佛借我神器,妄圖丈量壽元之長短,藉此滅卻師兄的命火之毒。可一個人若是連性命都不要,以壽元為毒,以性命為引,自在佛又算得了什麼?”
甘無霖翻了翻滿是血的眼睛,凝視著素問,面上竟有了慈愛,輕聲道:“我和師兄的路子至今沒分出勝負,來日要靠你了。”
說完話,甘無霖從袖中摸出一柄短尺,兩手顫巍巍的遞給素問。
那短尺約莫一尺長短,拇指寬,呈青白之色,很是古樸,也不知是什麼材質,上面刻畫了許多銘文。
“這是自在佛遣人送我的,能納取他人命火,自此有借人壽元之效。我用過多次,確實有延命之用。”甘無霖使勁兒的把短尺遞出,道:“好孩子,來日遇了難處,或能擋一擋危機。”
他語聲中竟都是慈愛,沒有一點暴戾之意,當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素問並不去接,只是搖頭道:“醫者是活人性命的。”
那甘無霖聽了這話,愣了愣後,渾身似被抽去了最後的一絲精氣神,手中短尺墜地,雙眼也再沒了神采。
甘無霖隨即倒在地上,再沒了生息,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哈哈哈哈!”水向生見甘無霖死在了他前面,不由得笑出了聲,他咳嗽出許多鮮血,卻兀自道:“師弟天資出眾,卻一直不能再進,心中有了亂念,自然就走上歪路子。”
水向生竟似悟了一般,“想一想,還是我們師兄弟在域外行醫時最是開心,沒那麼多算計,只想多見一見世面,多救上幾個人。”
說完這話,水向生那渾濁無光又無神的雙目竟似有了幾分神采飛揚,他看向素問,道:“你就不問一問你的身世?當年我和師弟意氣風發,曾有一個女子……”
“阿彌陀佛。”素問搖一搖頭,打斷水向生的話,只道:“都是雲煙罷了,知道的多了,徒增苦惱。”
水向生聞言愣了愣,茫然的點了點頭,然後苦笑幾聲,也一頭趴到了地上,分明是心氣已無,撐不下去了。
諸人見這對師兄弟已死,又是一陣無言。解開屏和獨孤亢也是師兄弟,難免兔死狐悲,倆人竟念起了往生咒。
素問跪倒在水向生和甘無霖屍體前,口中也不知在呢喃著什麼。
孟淵探手生火,彈向那甘無霖留下的短尺。
星火似能焚盡萬事萬物,那短尺震顫不停,最後竟有宏大氣息顯露而出。
但短尺並未引來自在佛降臨,只是化為灰燼。
孟淵又自藥師佛象的拈花手指上取出一木匣,交給了素問。
“走,該回去了。”孟淵只覺得想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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