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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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祈杉終於開也了。
“他說他聽到了蘇執跟趙歸帆在電話裡爭吵。”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他說蘇執很強勢地說‘先這樣’,然後掛了電話。他聽到的每一句話,都讓他覺得蘇執就是那個要裁掉他的人。”
明燦沒有接話,她在等祈杉說完。
“可是你給我的那個影片我看了,蘇執明明在替他們說話。”祈杉轉過頭來看明燦,眼眶紅得像充了血,但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有些可怕,“二者之間,肯定有一方是假的。”
“那通電話是假的。”明燦說,“蘇執所謂的先這樣,是結束通話,因為在同一時間,他們公司的伺服器崩了,蘇執被喊過去解決問題,而在這之前,她還在跟趙歸帆極力辯解裁員的事,她至始至終都未同意過裁員。”
“伺服器崩了?你怎麼證明?”
“我有伺服器崩潰的日誌截圖,而且不需要證明,當天菜廠伺服器崩潰上過熱搜,網上隨便一翻就能翻出來。”
“熱搜?”祁杉神情微滯了下,“這種事還能上熱搜?”
明燦點了點頭,從也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翻了幾下,然後把螢幕轉向祈杉。
“六月十八號,下午十七點四十一分,‘菜廠伺服器崩潰’衝上微博熱搜第三位。不是因為公司名氣大,是因為當時正值電商大促預熱期,系統一崩,幾萬商家同時炸鍋,話題閱讀量兩個多小時破億。”
祈杉盯著明燦手機螢幕上那張截圖,釋出時間、話題標籤、轉發評論數、一個不落,截圖最上方的時間戳寫的清清楚楚,就是吳斌出事的當天。
同一時間頂上熱搜的,還有蘇執被吳斌撞進醫院的事實。
祈杉靠在梧桐樹上,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眼睫在微微顫抖,像蝴蝶被雨打溼了翅膀之後那種細微的、用盡全力才能維持的顫動。明燦知道她在想什麼。
不是在想證據夠不夠硬,不是在想下一步該怎麼走,而是在想,一個人要壞到什麼程度,才會在所有人都焦頭爛額的時候,還能冷靜地佈局陷害別人。
“對不起,”她哽咽了下,說,“是我老公信錯了人。”
明燦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勐地扯了一下。
不是因為她沒見過眼淚,不是因為她沒聽過道歉,而這句道歉從祁杉嘴裡說出來,對她們而言,意義不一樣。
“姐。”明燦的聲音有些顫,但她穩住了,“吳哥不是信錯了人,他是遇到了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這兩件事不一樣。”
祈杉睜開眼睛看著她。
風吹過來,把她鬢角散落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有伸手去撥,就那麼看著明燦,眼眶紅紅的,但眼神裡的那層光不是碎的,而是聚在一起的,像一面打碎的鏡子被人一片一片地撿起來,雖然裂紋還在,但已經能照出東西了。
“明燦,你回去告訴蘇執,以前的事對不起,以後,如果她需要,我願意以吳斌妻子的名義幫她作證。”
明燦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不由地滾了出來,她想說謝謝,想說太好了,想說蘇執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很高興,但所有這些話到了嘴邊,都被那堵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擋住了。因為她知道,“願意作證”這四個字背後的力量。
這不是一個普通人的舉手之勞,這是一個已經被人踩進泥裡的女人,自己從泥裡爬出來,洗乾淨了臉,站直了身子,對她曾經誤解過的人說,我願意幫你。
“姐,謝謝你,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明燦說。
作者有話說:
燦燦一直在為姐姐爭取,嗚嗚嗚~
第93章
有了祁杉的配合, 接下來的流程就會順利很多。
明燦摒棄先前的調查方案,直接選擇了報警,以證人的身份進行書面報案, 警察介入。
翌日, 蘇執告假, 作為受害人被保護起來協助警方進行調查,在所有證據都齊全的情況下,想要套出幕後主使是趙歸帆本人其實並不難。
警方那邊部署好一切後, 蘇執發了幾分匿名郵件, 趙歸帆就上鉤了。
第一份, 她將復原後的監控影片,和當天劉志遠刪除影片的日誌記錄打包好,匿名到趙歸帆的郵箱裡,趙歸帆慌死了,私底下約了劉志遠。
他們約在一個相對隱蔽茶館裡, 趙歸帆給了劉志遠一筆錢,說如果後期有人問起會議室影片被刪除的事,就說是因為定期清理日誌,不小心刪除的,一定要咬死了這是不小心刪除, 劉志遠連連應下,而他們的聊天,早就在警方的監控範圍內了。
只不過他們並沒有打草驚蛇。
趙歸帆從茶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深秋的傍晚來得早, 六點不到,路燈就亮了。昏黃的光打在青石板路面上,把他拉長的影子映得忽明忽暗。他站在茶館門口, 扯了扯領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劉志遠比他先走一步,攥著那個裝了錢的信封,低著頭鑽進了一輛網約車。趙歸帆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放鬆還是別的什麼。
他抬手看了看錶,邁步走向停車場。
車剛發動,手機震了。
不是電話,是郵件提醒。趙歸帆瞥了一眼中控螢幕上的推送通知,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又是匿名郵件。
和上次同一個發件地址,一串無意義的字母數字組合,@後面跟著一個不知名的海外郵件服務商。趙歸帆盯著那個地址看了兩秒,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沒有馬上點開,而是先把車駛出了停車場,沿著輔路開出一段距離,在一處沒有監控的路段靠邊停了下來。
周圍很安靜,路燈的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膝頭的手機上,螢幕亮著,那封郵件的預覽資訊清晰可見。
主題:你的得力下屬正在背叛你。
沒有正文,只有一個附件。
趙歸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點開郵件,附件是一段錄音檔案,時長只有短短几十秒。他猶豫了幾秒,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錄音開始播放。
“蘇執出事那天,吳斌去找了趙總,他找趙總做什麼,你們知道嗎?求情!他找趙總求情,說自己一家老小,車貸房貸壓身,能不能再爭取一下,不要被裁——”
錄音戛然而止,張佑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和一種近乎炫耀的鬆弛感,像是在某個私密的場合,對著某個信任的人,毫無防備地吐露著那些他本不該說出口的話。
趙歸帆盯著螢幕上那個已經播放完畢的音訊檔案,手指僵在原處。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唿吸聲,粗重、急促,像一頭被逼到角落裡的困獸。
張佑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迴盪。
他重重砸了一把方向盤,中間的喇叭發出一聲短促而沉悶的鳴響,在空曠的路面上彈了一下就消散了。
趙歸帆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但那種疼痛反而讓他更清醒了。
他又砸了一下。
這一下更重,喇叭長鳴了一聲,像某種被激怒的動物發出的低吼。路邊經過的一個行人被嚇得退了兩步,加快腳步繞開了這輛停在路邊、在黑暗中亮著車燈、不斷髮出怪聲的車。
趙歸帆沒有注意到那個行人。
他把雙手撐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手背,閉著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張佑。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劉志遠扛不住壓力鬆了口,蘇執本人親自下場跟他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但他沒想到張佑這個蠢貨,會因為喝醉酒不小心將自己暴露。
他親手把他從被裁成員提拔到技術總監,雖然後面因為能力差被降職成專案主管,他給了他資源、權利、榮譽,而這個蠢貨最終回報他的,居然是酒後誤事說出的實情。
趙歸帆勐地直起身,抓起手機,翻出張佑的號碼,給對方撥了過去。
「您好,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
趙歸帆愣了一下,結束通話,立刻重播。
「您好,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正在通話中……」
持續通話中,趙歸帆急的抓耳撓腮,而另一邊的張佑,也收到了同樣的匿名郵件,郵件裡是他酒後的所有錄音,每一條都清清楚楚,他要氣炸了,幾個親信的名單翻出來,挨個打電話質問。
被他質問的親信都說自己沒有偷偷錄音,那會是誰錄的?張佑最後一個才想到明燦,拿起手機,剛要給明燦撥過去,警察已經來了,張佑被帶走了。
趙歸帆打不通電話,索性直接開車過來找張佑。
中途,他收到第三份匿名郵件,內容是蘇執出事當天,菜廠伺服器被惡意攻擊的記錄,IP則來源於他自己的辦公室。
簡簡單單這一條,如果傳到大boss蔡冀的耳朵裡,他的職業生涯絕對保不住!趙歸帆人要瘋掉了,他立刻給先前撕破臉的陳遠打電話,試圖以高額的費用忽悠對方,讓他認下伺服器被攻破是他外部所為,跟自己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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