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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燦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蘇執的眉頭舒展開來,唿吸重新變得平穩。

明燦不敢動了。

她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睡得很沉的人,聽著窗外的雨聲,腦子裡亂糟糟的。她想起來煮粥,想起來燉湯,想起來給宮闕回訊息,想起來今天要做的事情有一大堆,但她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因為蘇執把她當成了人形抱枕,纏得死死的。

算了。

明燦在心裡嘆了口氣,低頭在蘇執的發頂上輕輕碰了一下。

第三次偷親了。

親完再抱一會兒。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線。明燦是被熱醒的,蘇執的體溫不像之前那麼涼了,兩個人貼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被窩裡的溫度升上來,熱得她出了一層薄汗。

她睜開眼,正好對上蘇執的目光。

蘇執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撐著胳膊肘半支著身子看她。長髮從肩側垂下來,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一道柔軟的簾幕。晨光從她身後透過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裡。

明燦:……

蘇執的眼睛裡有一層剛睡醒的水霧,顯得那雙眸子格外的亮,但她的表情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姐姐。”

“嗯。”

明燦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種讓她心跳加速的沉默,但腦子像被晨光煳住了一樣,轉不動。

蘇執也沒有說話,就那麼撐著手臂看著她,目光安靜而專注。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過了好幾秒,明燦開口,語氣有點尷尬:“姐姐,我們早上吃什麼?”

蘇執的睫毛垂了垂,又抬起來,像是在思考。

“都可以。”她說。

“那就——”明燦腦子轉了轉,剛想說她去煮小米粥,話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蘇執勐地抱住了她,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性的擁抱,而是整個人撲進了她懷裡,手臂環著她的腰,臉埋在她頸窩裡,用力到像是要把自己嵌進她身體裡去。

明燦僵住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大腦一片空白。

蘇執沒有說話。

她什麼都不說,就那麼安靜地抱著對方,把臉埋進明燦頸窩裡。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唿吸急促而滾燙,一下一下地拂在明燦的鎖骨上。

明燦慢慢回過神來。

她放下懸在空中的手,慢慢地環上蘇執的背。掌心貼上去的時候,她感覺到蘇執的肩胛骨在手心下微微顫抖,像是一隻被雨淋溼的蝴蝶,翅膀在風中無力地扇動。

“姐姐,”明燦的聲音有點慌,“怎麼了?”

蘇執沒有回答,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

明燦沒有再問。

她一隻手攬著蘇執的腰,另一隻手慢慢撫上蘇執的後腦,手指插進那頭柔軟的長卷發裡,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著。她沒有說話,沒有追問,就那麼安靜地抱著蘇執,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對方微涼的身體。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床單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線。空氣裡有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浮動,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唿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執的身體不再發抖了。

她的唿吸慢慢變得平穩,緊抓著明燦睡衣後背的手指也一點一點地鬆開了,但她沒有放手,依然安靜地靠在明燦懷裡,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燦燦。”蘇執終於開口了,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嗯。”

“我沒事,”她說,“我就是有點懶,不太想動。”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明燦愣了一下,然後含著淚笑了。她低下頭,嘴唇貼著蘇執的發頂,聲音溫柔得不像話:“那就不動,燦燦陪姐姐一起犯懶。”

蘇執鼻音“嗯”了聲,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都沒有說話。

陽光慢慢從窗簾的縫隙爬到床上,爬到交疊在一起的兩具身體上,暖洋洋的,蘇執覺得自己昨晚被拽進冰窟窿裡關了一夜的那顆心好像沒那麼涼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00章

後面幾天, 蘇執沒有去上班,宮闕介紹人給她到家裡做康復理療。

明燦在公司主持局面,研發部現在算是步入了正軌。

菜廠新任CEO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 職場幹練, 雷厲風行, 據說之前也是做技術出身,對技術人員的專業能力十分看重。

明燦跟她打過幾次照面,感覺還行, 但她不準備在千宇長幹, 千宇做的業務與她的技術方向相悖, 相比而言她跟喜歡生物醫療那個方向。

她心裡已經有了打算,等蘇執後面恢復好一點,就正式提離職。

週五傍晚,明燦從公司出來,沒著急回去, 先去了趟超市。蘇執這幾天吃不下東西,理療師說可能是因為太著急恢復導致心情不好影響食慾,建議吃點開胃的東西。她在生鮮區挑了一條鱸魚,又買了些山藥和紅棗,想著回去燉個湯。

到家的時候快七點了。

明燦推門進去後, 屋裡只亮著玄關的一盞燈,客廳半明半暗的,她換好鞋子,拎著東西往廚房走時, 蘇執的輪椅從臥室滑出來了。

“燦燦,”聽到她回來她很開心,操縱輪椅的速度快了些。

明燦揚了揚手裡的食材:“剛去菜市買了鱸魚, 晚上給姐姐燉湯喝!”

“燦燦,”蘇執又喊了她一聲,語氣裡有一絲迫不及待的欣喜。

“給你看!”她說著,調整了一下坐姿,兩隻手撐在扶手上,一點一點地從輪椅上往起來撐,一下,兩下,小臂上的肌肉線條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稜角分明。

她的腰背努力挺直,膝關節點了點,又軟下去,點了點,又軟下去,像一株被風反覆壓彎的植物。

好不容易站起來了,沒持續一秒,她甚至都沒來得及把臉上的表情從痛苦切換成喜悅,膝蓋就毫無預兆地彎了下去,身體往前傾了傾,如一堵從根部被推倒的牆,撲在正前方。

“姐姐!”明燦嚇死了,扔下手裡的食材,三步並兩步衝上去。

但是已經晚了,蘇執砰一聲摔在了地上。

“姐姐!摔哪兒了?疼不疼?”明燦手忙腳亂地去扶她,聲音都在抖。

蘇執側趴在地上,一隻手撐著想把自己頂起來,手肘在地板上打滑,發出一點摩擦聲。她的下巴磕了一下,左顴骨蹭紅了一片,頭髮散下來遮住半張臉,整個人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

明燦一隻手托住對方的後腦杓,另一隻手順著她的嵴背往下摸,想檢查有沒有傷到骨頭。

蘇執被她半摟進懷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急的。她偏過頭,嘴唇翕動了兩下,聲音又低又啞:“燦燦,沒站穩。”

“嗯。”明燦應了一聲,眼眶裡的淚水止不住湧出來,她把人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在她發頂,手輕輕拍著後背,哄小孩的語氣,“姐姐不著急,能起來已經很棒了!”

蘇執卻像沒聽見似的,手指攥著明燦的衣角,喃喃地重複:“明明能堅持幾十秒的,怎麼就沒站穩……”

她越這樣,明燦心裡就越疼。

“沒事姐姐,我們不著急,不著急啊,慢慢來,姐姐每天都在很努力地做復健,燦燦知道的,不著急,一點一點來,燦燦會一直在姐姐身邊,看著姐姐好起來的。”

蘇執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沒說話,但肩膀細微地抖了一下。

明燦知道她在忍。這個人從她認識到現在就一直這個樣子,疼也不說,難過也不說,所有的情緒都往肚子裡咽,好像脆弱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可越是這樣,明燦就越捨不得。

她把人摟得更緊了一些,臉頰貼著蘇執的髮絲,聲音輕輕地、軟軟地落在她耳邊:“姐姐,燦燦在呢,不難過了好不好?”

蘇執的睫毛掃過她頸側的皮膚,溼的。

明燦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酸澀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嗓子眼裡。她沒再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抱著,一隻手在蘇執後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安撫著。

客廳安靜,塑膠袋裡的魚在地上翻滾了幾下,發出掙扎的摩擦聲,魚尾從袋口甩出來,啪嗒一聲拍在地磚上,又彈了一下,滑出去一截。

明燦低下頭,正好看見那條鱸魚歪著身子在地板上撲騰,鰓一張一合的,黑色的眼珠瞪著天花板,一副“我還沒認輸”的倔強模樣。

她盯著那魚看了兩秒,忽然抽了抽鼻子,把手從蘇執背上收回來,指著地上那條還在垂死掙扎的魚,聲音還帶著哭腔,尾音卻軟塌塌往下掉:“姐姐,你看,魚跑了。”

蘇執從她肩窩裡微微抬起頭,睫毛溼漉漉的,她順著明燦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條鱸魚大概是感覺到了生的希望,突然爆發出驚人的生命力,魚身一弓一彈,竟然從地板上翻了起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啪嗒一聲落在了更遠的地方,魚尾還在不停地甩,打得地磚邦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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