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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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機械的女聲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她結束通話,再撥,結束通話,再撥,始終是關機,始終是那句冷冰冰的提示音。
心裡很著急,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找。
那封撕碎了又重新拼在一起信被揮得滿地都是,她看著它們,腦海裡全是蘇執的字跡,她把那些字跡總結成一個詞——拋棄。
她被拋棄了。
這個念頭像一把鈍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剜著她的心。明燦蹲下來,蹲在那些碎片裡,她把自己縮成一團,額頭抵著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哭到後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有無聲的顫抖,和喉嚨裡壓抑的氣流聲。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哭累了,渾身上下像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地跪坐在地板上。
她想起信裡說的銀行卡,便掙扎著爬起來,一步一步挪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去找那張銀行卡。
卡片是金色的,卡片上面貼著一條便籤,她的生日和一行小字。
【燦燦,別捨不得花,姐姐掙得錢都是你的,花完了姐姐再給燦燦掙】
明燦的目光留在最後那幾個字上——花完了姐姐再給燦燦掙。
那就是還有機會,姐姐她會回來的,只要銀行卡里的錢花完,姐姐就會回來的,明燦拿起銀行卡,一通操作綁到自己的帳號上,然後她開啟購物軟體,撿著最貴的加購了一車,準備付款的時候,手抖得摁不下去。
這些錢,是姐姐拿著自己半條命換來的,她得罪了多少人,以至於被陷害,被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誤解,相撞,落下半身殘疾,她怎麼真的捨得用她的錢。
“姐姐……”
明燦一直哭一直哭,哭到心臟抽著疼,哭到力竭,還在那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
不要離開,別拋下她,她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她好不容易才遇到一個願意疼她愛她的姐姐,表白都沒過一個星期,為什麼就要拋棄她,為什麼……
明燦想不通,這時,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一個激靈坐起來。
不是,不是蘇執,是宮闕。
心臟在這一瞬間失去了疼痛,她雙手顫抖著摁下接聽鍵。
“宮闕姐,姐姐她——”哽咽的聲音成不了調子,她語無倫次地跟電話那端的好友傾訴,“她不要我了,我找不到,電話也不接,衣服也帶走了,我不知道該去哪裡找——”
“燦燦,”宮闕語氣有點喘,“我在樓下,幫我開一下門。”她說。
明燦幾乎是跌撞著衝向門口的,腳上的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踢掉了,光著腳丫站在樓道里的聲音又急又亂,像她的心跳一樣沒有章法。
電梯門開啟的那一刻,宮闕看見的是一張被淚水浸泡得狼狽不堪的臉,紅腫的眼睛,乾裂的嘴唇,頭髮散亂地貼在臉側。
“宮闕姐——”明燦喊了一聲,喉嚨裡湧上的氣流頂得她聲音都變了調,她一頭扎進宮闕懷裡,一隻手攥著她後背的衣服,把整張臉埋在對方的肩窩裡,哭得渾身都在顫,嘴裡依然重複著那句話。
“姐姐不要我了,宮闕姐,姐姐不要我了——”
宮闕沒有說話,伸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
早上,何年帶蘇執去了國外,她們不讓她告訴明燦,她想著等明燦下班後過來陪陪她,誰知道一臺手術做了一下午,結束時早過了她下班的點了,她一定是看到了那封信,全都看到了。
明燦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到後來連站都站不穩了,膝蓋一軟往下滑,宮闕連忙用力托住她,半抱半拖地將人帶進房間,順手把門關上了。
“先坐下。”宮闕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力量。她扶著明燦坐到沙發上,明燦不肯鬆手,她就那麼半蹲半跪在對方面前,由著她抓著自己的衣服,一遍一遍地釋放那些無處安放的情緒。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明燦斷斷續續的哭聲,和偶爾的抽噎聲。
宮闕給她拍背順氣,冷淡而理性的聲音喊了一聲她的全名。
“明燦,不要哭了好不好,蘇執她沒有不要你,她只是太想要你了,才選擇了短暫的離開,你給她一點時間。”
明燦的哭聲哽在喉嚨裡,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望著宮闕。
“什麼意思?”聲音啞的依稀可見,甚至有些破,“什麼叫她太想要我了,宮闕姐,你知道她在哪裡對不對?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她說著又要站起來,膝蓋磕在茶几角上,疼得悶哼一聲,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宮闕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把人按回沙發裡。
“我不知道她現在具體在哪裡,”宮闕看著她,目光平靜而坦誠,說的是實話。何年只告訴她要帶對方出國做治療,後續的安排,何年沒說,她也沒多問。“但我知道她為什麼要走。”
明燦愣住了,淚水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直直望著宮闕。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這一章暴虐小狗,不過很快就重逢了,經歷過風雨,才能見彩虹~
第109章
宮闕從包裡抽出一張紙巾, 遞到明燦手裡。
“擦一擦。”她說,“你這樣,我說話你聽不進去的。”
明燦接過紙巾, 胡亂抹了兩下臉, 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宮闕。那雙眼又紅又腫, 眼底佈滿血絲,卻固執地鎖定在宮闕臉上。
宮闕直起身,在她旁邊坐下來, 沉默了片刻。
“你還記得你跟蘇執表白那天嗎?我和何年稍微來得晚了點。”
明燦點頭。她怎麼可能不記得, 那是她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什麼細節她都記得。
“在你剛入職公司那會兒,她在何年那做了基因檢測,你表白當天,檢測結果出來了。”
宮闕停頓了一瞬,說:“蘇執身體裡, 攜帶了10%的基因風險,患精神分裂症的終身風險可能是3%-5%,而普通人群大約是1%,我讓何年把這個結果瞞下來,她不肯, 我倆之間發生了點爭執。”
明燦唿吸勐地一窒。
宮闕看著她,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3%-5%的發病機率很小,但不排除情緒激動、長期壓抑、或某些極端誘因,何年後面聽了我的, 沒有在你表白場上將報告拿出來,但你表白途中,她確實出了些狀況。”
明燦的嘴唇開始發抖, 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上來。
“對不起,是我把她逼太緊了,對不起,如果我不表白,她就不會這麼快離開我,都怪我,都怪我太心急了,都怪我……”
她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自責,到最後把臉埋進掌心裡,泣不成聲。
“燦燦,”宮闕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伸出拇指給對方把眼睛裡的淚水抹乾,強迫她看著自己。
“燦燦,不怪你!”她說,“你表白第二天,蘇執主動來醫院找了何年,找她詢問自己的狀況,為了跟你有一個更好的未來,她把這段時間的壓力,困擾,都告訴了何年,她是一個極其內斂的人,但為了愛你,她把自己開啟了,她想好,想把自己最好的狀態呈現在你面前。”
明燦的哭聲被這句話堵在喉嚨裡,宮闕看著她,語氣依然平靜,卻比剛才多了一絲溫度。
“何年也是瞭解了她的狀況之後,才決定不再隱瞞,蘇執需要接受治療,而她接受治療的所有勇氣,全部來自於你燦燦。”
明燦眼淚凝在睫毛上,像清晨草葉上掛著的露珠,搖搖欲墜,她看著宮闕,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有話堵在喉嚨口,翻來覆去滾了幾遍,終於擠出來一句:“宮闕姐,她去國外,是去接受治療了嗎?”
宮闕沒有立刻回答,但那一秒的停頓像一枚針,輕輕紮了一下空氣,明燦的心口跟著一縮。
“是。”宮闕說,“她去的那個地方,有一家神經修復研究中心,針對嵴髓損傷後神經痛有一套新的治療方案。何年幫她聯絡了那邊的專家,做了前期的評估,對方說她的情況符合入組標準。療程分三個階段,每個階段兩個月,中間有短暫的觀察期,順利的話,六個月可以完成。”
明燦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攥著褲子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
“何年請了幾天假,跟她一起過去了,等安頓好一切,她再過來。”
宮闕握住她的手腕,語氣溫柔,“燦燦,沒有告訴你,一個是不想讓你太難過,另一個,是怕你跟過去。你在,她就會有更多的顧慮,每次情緒難受的時候,還要去想自己這樣那樣了,你會不會操心,會不會傷心難過,科學上來講,是不利於治療的。”
宮闕的話像一把鑰匙,緩慢地擰開了明燦心口那扇緊鎖的門。
她怔怔地望著對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但那張臉上,有一種近乎茫然的神色在蔓延。
“宮闕姐,她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嗎?”
宮闕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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