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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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
姜漾半張臉擠進螢幕裡,同時出現的, 還有她女朋友白霜序半張俏臉。
“Hi,好久不見,蘇總監。”白霜序衝蘇執打招唿。
她跟姜漾,都屬於那種明媚爽朗型的性格,白霜序濃顏, 杏眼紅唇,明豔奪目,此時雖然眼底有疲憊,但衝鏡頭笑起來時, 那雙眼睛彎成兩道溫柔的弧,唇角的弧度甜得有點俏皮,與先前夢境裡那個紅著眼眶、用冷漠到近乎恨意的聲音質問她的女人, 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蘇執看著這樣一張臉,思維出現了幾秒鐘的停滯。
“蘇總監?”白霜序又喊了一聲。
蘇執回神,失焦的眸盯著螢幕。
“是我啦!”白霜序將手機從姜漾手裡拿過來,拉遠一點,特意露出科技大廈的一角,聲音裡染上幾分不滿,“陪姜漾加班,她這幾天就差住公司了!”
蘇執知道,兩人這是特意配合,讓她安心,她知道,但是沒戳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姜漾將手機拿過來:“蘇執。”
蘇執看著螢幕。
“專案上的事解決了,還有點收尾工作交給那幾個打雜的做了,我本來想買明天上午的機票,霜序說她也想過來看看你,但她學校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可能要一星期之後。”
姜漾有些不好意思,極力斟酌著措辭,蘇執卻先一步開口。
“沒事,”她身體透支太嚴重,一句話要拆成好幾句,但儘可能讓語氣連貫,“你們,晚點,再過來。我會,積極,配合治療。”
“嗯。”姜漾沒有再糾結回不來這件事,轉而將話題轉向明燦,“燦燦呢?”
蘇執偏頭,往明燦方向看了眼。
姜漾笑:“燦燦在,我是放心的,就是蘇總監,你不要對人家小姑娘太苛刻哦,要溫柔一點,大方一點,平時沒事請客喝個奶茶什麼的。”
蘇執有點沒力氣回應她了,“不用你操心”的話出口時變成了一句淡淡的“嗯”。
姜漾看得出她的疲憊,說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掉了。
影片電話切斷的瞬間,蘇執手一鬆,手裡的機子砸下來,砸到她鎖骨處,她也沒覺得疼。
“蘇執!”
明燦剛把手機從她鎖骨邊撿起來,還沒來得及放回枕邊,手機又開始震動,她垂眼看向螢幕。
來電顯示:蔡冀。
手機在明燦手裡震動著,螢幕上“蔡冀”兩個字一閃一閃,她下意識看向蘇執。
蘇執閉著眼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剛才更淺了,姜漾出來了,她緊繃的神經鬆下來,人也垮了。
電話還在響。
明燦猶豫了一下,輕輕碰了下蘇執的手臂:“蘇執,電話,蔡冀的。”
蘇執的眼睫顫了顫,沒力氣睜開。
明燦咬了咬嘴唇,正猶豫著要不要幫她掛掉,蘇執的手卻動了,緩慢地抬起來,朝她的方向伸了下。
明燦忙把手機遞過去,怕她拿不穩,兩隻手接著。
蘇執掙扎著抬起眼皮,發顫的指尖在螢幕上滑了好幾下,都沒能接通。
明燦幫她接通,將手機拿起來,貼到耳朵旁。
蘇執喉結滾了幾下,張口時,儘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什麼事?”
“蘇執,”那端傳來一聲磁性的男聲,很溫和,“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蘇執沉默,隔幾秒,開口:“還好。”
聲音不鹹不淡,是她一貫的風格。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
“蘇執,姜漾的事……”蔡冀在斟酌措辭,語氣愈發溫和,“我剛問清楚了,是誤會。”
蘇執沒說話,唿吸聲透過聽筒傳過去,淺而急促。
“趙歸帆那邊,我批評過了,你也知道,他雖然職位高,但對於研發部內部的一些事情,其實並沒有什麼經驗,姜漾這個事情處理得確實不太妥當,你那邊不要往心裡去,好嗎?”
他說得懇切,語氣裡帶著一個上市公司CEO難得的耐心和誠意。
蘇執沒有說話,她其實隱隱有點猜到,姜漾能順利出來,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而蔡冀能打這一通電話過來,也不是真的道歉求諒解,他有更重要的目的。
果然,下一秒,這老狐狸就開口了:“還有,關於姜漾辭職的事,你跟她關係好,能不能站在朋友的角度幫我勸一勸,作為一名研發人員,專案上出點問題很正常,公司不會因為這個而對她有什麼不好的看法,讓她不要有心理壓力,也別因為一時衝動就做出極端的決定,現在大環境不好,咱們廠也還算穩定……”
“蔡總,”蘇執開口,極低的聲音打斷他的話,緩了會,她說,“姜漾辭職,是她個人…和公司之間的事,我…不插手。”
雖然剛剛聽到姜漾辭職的訊息,她有些意外,但既然事已成定局,她尊重她的選擇。
蔡冀掛完電話,直接資料夾甩趙歸帆懷裡。
“都是你乾的好事!你做事之前都不調查一下的嗎?董事長電話都甩我臉上了!”
趙歸帆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檔案,舔著臉道歉:“對不起,蔡總,是我的失誤,我願意承擔責任。”
“承擔責任?”蔡冀嗤笑一聲,“你承擔得起嘛?你知道白霜序她父親是什麼人嗎?私企,無論做得再大,它也只是個私企,那老頭一句話的事情,你、我、包括手下幾萬員工,都得跟著完蛋!”
趙歸帆聞言,臉色白了下,他做這件事的初衷,就只是想打壓一下蘇執,再多一點,就是忌憚她手下的人回來給她報仇,誰成想,這個姜漾,居然半路殺出個女朋友來,還是個有實力的。
早知道這樣,給他十個膽他都不敢。
“對不起,蔡總,我只是實在看不慣蘇執……”
趙歸帆想解釋,被蔡冀呵住:“你這個蠢貨,你們研發部一群蠢貨,你以為我不想動她嗎?公司一整個核心資料都在她手裡,這事如果白家不出面,就是我們跟她魚死網破,她只要躺在那裡一天,沒有死,風險就一直存在。”
他說著,身子彎下去一點,凌厲的眸看著眼前人,“所以趙歸帆,無論你們私下裡怎麼樣,表面上,你最好給我把這個關係維持好!”
……
趙歸帆拎著果籃來醫院,是在次日傍晚了,這期間,蘇執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滴水不沾,滴米未進,明燦放心不下,喊了宮闕過來,趙歸帆來時,兩人在門口打了照面。
“趙總,”宮闕聲音極冷,帶著醫者慣有的強勢,“病人術後恢復本來就慢,最近似乎因為工作的事,又復發昏迷,作為她的主治醫生,我有權利提醒你們——”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果籃移到趙歸帆臉上,“探視可以,但如果有任何言語上的刺激,或者試圖討論任何與病情恢復無關的工作事宜,我會立刻通知保安請你們離開。你們職場上的事情我管不著,但是這間病房,目前還是我說了算。”
趙歸帆堆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提著果籃的手指緊了緊,但很快,那僵硬的線條又軟化下來,變成一種近乎謙卑的順從。
“是是是,宮醫生說得對,先前是我考慮不周。”他連連點頭,姿態放得極低,“這回,我僅代表公司過來看看蘇總監,純探望,絕對不提工作,絕對不提!”
宮闕沒再說話,側身讓開了門,目光卻越過趙歸帆,看了一眼病房內的明燦,那眼神裡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看好他。
明燦輕輕點了點頭。
趙歸帆提著果籃走進病房,腳步放得很輕,像個標準的、體恤下屬的好領導。
他將果籃輕手輕腳地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病床上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的蘇執,又看了看床邊連線著的、發出規律滴答聲的監護儀,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擔憂的神色。
“也就幾天,怎麼搞成這樣了?”他轉頭,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明燦身上。
明燦垂著眼,沒有說話。
趙歸帆不耐煩了,他上下打量明燦,完全沒有了剛才面對宮闕時的客氣:“問你問題你就回答,是來之前沒接受過專業的培訓還是怎麼回事?”
他將視線從明燦身上轉移到床頭櫃上,開始各種挑刺:“這一次性紙杯,用完不知道收拾一下嗎?還有這棉籤棒,用過的還塞在裡面幹什麼!病房進來一股味道,平時沒事不會開下窗戶透透風?”
明燦走過去,意思性地將窗戶往外拉了點縫隙。
趙歸帆的火氣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剛才在蔡冀那裡受的氣,在宮闕那裡憋的火,一股腦地朝這個看起來毫無背景的年輕護工傾瀉過來。
“你最好給我記住了,蘇總監是我們公司的核心技術人員,她要是有任何閃失,我第一個找你算帳!到時候別說什麼工資,你在護工這行,能不能幹下去,都是問題!”
明燦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工資已經到我口袋裡了,你說這麼多有個毛用,還有,姐姐我本來就沒打算在護工這個行業長幹,要你這個傻子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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