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執有一瞬間的晃神，反應過來後，低下頭，又顫顫巍巍地舀了一杓往自己唇邊送，這樣一來二回間，她竟也成功嚥下了第二口，第三口。

然後微微緩了下，像是在攢力氣。

“怎麼樣？”明燦湊近一點，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說這家疙瘩湯很好吃吧？”

蘇執沒回答，又舀了一杓，一點一點往自己嘴裡送。

她吃得很艱難，每一杓都要停頓，都要吞嚥，都要等那股力竭的感覺過去，才能繼續下一杓。

吃到第七口的時候，終於沒力氣再吃下去了，她把杓子放回去，搖了搖頭。

明燦在旁邊適時鼓勵：“真棒，吃了蠻多，等下有力氣幫我改簡歷了！”

蘇執：……

幾口疙瘩湯喝下去，她累的眼皮都抬不起來了。

明燦收拾碗筷，把垃圾裝進袋子，又給她倒了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做完這些，她站在床邊，看著蘇執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

蘇執沒睜眼，但感受到了對方的注視，她微微啟唇，催促：“吃完飯，趕緊去寫。”

明燦：“……”

她三兩口憋完一碗疙瘩湯，認命回到茶几旁，對著電腦繼續發呆。

簡歷這東西，明燦還真不太會寫，大學四年，除了上課就是做兼職，那種高大上、週期長、來錢慢的專案她一個都沒做過，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考試成績和一年一度的獎學金，但是企業招聘，從來不看這個。

“專案經驗。”

身後傳來聲音。

明燦回頭，發現蘇執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正看著她。

“把做過的都列出來，小專案也行，”蘇執說，聲音還是輕，但比之前連貫了些，“時間，名稱，你的職責，所用的技術棧，實現了哪些功能。”

明燦轉回去，照著這個框架開始敲。

敲著敲著，又卡住了。

這專案職責寫什麼東西啊，不都是寫程式碼麼？

蘇執聽到鍵盤聲停住，等了幾秒，沒等到下文。

“過來。”

明燦扭頭，見病床上的人正盯著自己。

“哦。”她猶猶豫豫地抱著電腦走過去。

蘇執抬了下手，問她拿電腦，明燦把病床稍微搖起來一點，捧著電腦給對方看。

“專案一：校園二手書交易平臺（2024.03-2024.06）”

“職責：。”

“實現功能：使用者登入註冊、商品釋出與檢索、站內訊息系統”

蘇執目光在指責那一欄上面停了片刻，抬眼：“你做了什麼？”

明燦愣了愣：“就……就畫畫頁面，寫寫介面。”

“具體點，”蘇執的游標移到職責那一欄，語氣中帶了點工作中的正式，“頁面寫了哪些？登入註冊的互動怎麼做的？用了什麼框架？”

明燦這才明白她的意思，絞盡腦汁回憶：“登入註冊就是普通表單，用了……用了Vue，那時候剛學，寫得挺糙的。商品檢索那塊調了後端介面，用axios，分頁展示，還有個篩選功能……”

她說一句，蘇執就在後面補一句，一行一行，把那些“挺糙的”細節變成工整的描述：

“基於Vue框架實現元件化開發，封裝複用性較高的表單驗證元件”

“透過axios攔截器統一處理請求響應，實現登入狀態維持”

“商品檢索模組實現多條件篩選與分頁展示，最佳化首屏載入速度”

明燦看著那些字，有點恍惚：“這……我當時剛開始做，元件什麼的沒有封裝的那麼完善。”

蘇執沒理她，游標移到下一行，“還有什麼專案？”

明燦想了想：“還有個管理員後臺，訂單管理那塊，我寫了退貨流程，狀態機那種……”

“嗯。”蘇執的手指又動起來。

她敲得很慢，時不時停一下，攢夠力氣再繼續。明燦就蹲在床邊，盯著螢幕，看她把自己那些零碎的、不成章法的程式碼經歷，一個一個變成簡歷上工整的條目。

寫到第三個專案的時候，蘇執的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落下去。

明燦抬頭，發現她閉著眼，胸口起伏比之前快了些。

“蘇執，要不你先休息下，等下我自己寫，我已經學得差不多了，可以自己寫。”明燦小聲詢問。

蘇執沒睜眼，只是搖了搖頭。但她的手已經從鍵盤上滑下來，搭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

明燦把電腦輕輕挪開，起身去把窗簾拉上一些。光線被濾過，屋裡暗下來。

“躺會兒吧。”她說著，把病床往下調平。

蘇執沒反對，她眼皮太沉，剛才那幾口疙瘩湯攢出來的力氣，好像都用在給明燦改簡歷上了。唿吸漸漸平穩下來，眉心卻還輕輕蹙著，像是還有什麼事情沒做完。

明燦蹲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累暈過去的蘇執，和醒著的時候不太一樣。醒著的時候總是淡淡的，話少，表情也少，像隔著一層什麼。現在那層東西卸下來了，五官反而顯得柔和許多，只是太瘦了，顴骨的弧度在皮膚下面清晰可見。

明燦輕輕伸出手，把她額角一縷碎髮撥開。

蘇執沒醒，眉心稍稍舒展了一點。

明燦就那麼蹲著，盯著她的睡臉發呆。屋裡的光線越來越暗，從暖黃變成灰藍，又從灰藍沉入傍晚的青黛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執睫毛顫了下。

她睜開眼，看見明燦還蹲在床邊，一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幾點了？”蘇執的聲音啞得厲害。

“六點多。”明燦站起來，腿有點麻，她扶著床沿看她：“餓不餓，我們晚上吃什麼？”

蘇執沒回答，目光落在床頭櫃還亮著的電腦上。

“簡歷改完了嗎？”她問。

明燦一愣，沒想到對方一醒來就檢查這個。

“……還沒。”

蘇執在她臉上打量幾秒，很小聲很小聲地說了句：“就吃飯積極。”

像是吐槽，明燦愣了兩秒，然後唇角彎出一點弧度。

“蘇執，”她看著她，好看的杏眼微微眯著，“你剛才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蘇執沒吭聲。

明燦往前湊了湊，膝蓋磕在床沿上也顧不上疼，歪著頭去看蘇執的臉：“你是不是在跟我開玩笑？你剛才那句話，是在跟我開玩笑對吧？”

蘇執的眼珠往旁邊轉了一下，避開她的視線。

“蘇執？”

“……”蘇執抿了抿嘴，終於開口，聲音還是淡的，“電腦拿過來。”

“嗯啊，又幹活。”明燦撒嬌，語氣嬌滴滴的。

蘇執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力氣，卻莫名讓明燦老實了，她癟癟嘴，把電腦抱過來，重新蹲在床邊，螢幕朝蘇執那邊偏了偏。

“寫到哪兒了？”蘇執的聲音還啞著，問完咳了兩聲。

明燦抬手，指了指第三個專案的空白處，蘇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螢幕上停留幾秒，偏頭看她：“不是學的差不多了，一個字都沒寫？”

明燦：……

作者有話說：

溫水開文的時候其實挺忐忑的，昨天收到好幾個寶寶的禮物和營養液，還有評論區對本文的認可留言，真的好感動，感謝大家！之後，我會花更多心思，爭取寫好接下來的每一個劇情，儘量不讓大家失望。另外，週六因為要夾子，更新時間移到23：00之後，再之後，都是早上八點更新，章節首評發紅包，大家記得多多跟溫水互動哦，你們的每一條評論，我都有認真在看～

第21章

吃了東西， 睡了幾個小時，蘇執身體稍微有了點力氣，第三個專案改得很快。

纖細修長的指尖敲幾下歇幾秒， 但思路沒斷， 一條一條把明燦那些零碎的專案經歷捋順， 變成整齊劃一的條目。

明燦蹲在床邊，看著她雙手在鍵盤上移動，腕骨還是凸得明顯， 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抖了。

“專案三：味你而來幫跑腿小程式（2024.09-2024.12）”

“職責：”

“負責訂單模組全流程開發， 包括髮布、接單、狀態追蹤”

“基於WebSocket實現接單實時推送， 處理高併發場景下的訊息佇列”

“最佳化訂單列表渲染效能，虛擬滾動減少白屏時間”

明燦看著最後一行字，弱弱補了句：“虛擬滾動那個……我當時沒寫好，後來還出了bug。”

“現在呢？”蘇執問。

“現在好了，”明燦彎起眼睛笑， “交付的時候我怕被客戶發現不給我錢，又連夜重構了一遍。”

蘇執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又移回去， 游標移到下一行。

“還有什麼？”

明燦：“沒了，就這仨，其他都是別的兼職，這種東西給錢太慢了， 後面我就再沒做。”

蘇執聽到“給錢太慢”四個字，指尖在鍵盤上懸著，沒說話， 那點微妙的情緒被她藏在眼底，接著，她又將簡歷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改了倆錯別字，然後把電腦往明燦那邊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