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7頁
明燦全盤接受,然後不停誇讚張老師知識面豐富、實戰經驗也豐富,直接把這位大叔釣成嘴翹。
中午,明燦吃完飯上來,帶了一杯咖啡給張佑,感謝張老師早上的指導,張佑心裡樂開了花。
要知道,平時那些員工們,只是表面上不敢得罪他,背地裡一個兩個地都說他菜,靠舔趙歸帆上位,張佑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越菜的人,越能感覺到背地裡那些鄙視的眼神。
但是新來的明燦不是,她是實打實地崇拜他,張佑享受這種被真實佩服的感覺,同時也更加打消了對對方的芥蒂。
下午沒等明燦問,他就主動過去給她指點程式碼了。
關係拉近得比想象中的要快,下班回去後明燦跟蘇執打影片,把白天發生的事情當成笑話講給她聽。
蘇執白天一整天都在做復健,本來身心俱疲,聽到明燦跟她開開心心地訴苦,心情又莫名地好了一點。
明燦說完自己的事,開始問蘇執。
“姐姐,你今天白天都在幹嘛?宮闕姐和何醫生有過來看你嗎?她們答應我每人每天過來八次的,如果次數漏了,姐姐你要告訴我,我罰她們錢!”
她說話的時候表情很豐富,尤其說說罰錢二字時,更加生動可愛。
蘇執被逗得勾了下唇角,哪有人找人幫忙還要罰她們錢的,但她沒有說出來。
“今天下午,何醫生一直在我這邊。”她說。
“那宮闕姐呢?宮闕姐有沒有過來?”明燦問。
“早上來過,跟我說了一些復健事項,有個急診病人需要手術,她被叫過去了。”蘇執認真解釋著。
她做什麼事都很認真,說話也很認真,幾乎不會開玩笑,而正是這種認真的模樣,給她的冷淡增添了幾分活人感,明燦看得嘴角直翹。
“姐姐,你怎麼這麼可愛?”
“可愛?”蘇執被這個陌生的詞語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兩側泛起薄薄的粉色。
她說:“我不可愛。”
明燦被逗得咯咯笑,蘇執也微微揚唇,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到十點,明燦見對方有些撐不住,便說:“姐姐,你去洗漱吧,洗漱完早點休息,我也去洗漱,洗漱完早點休息。”
蘇執說“好”,說完等著明燦掛電話。
明燦沒掛,眯著眼睛衝螢幕裡的人笑:“快去洗漱啦姐姐,我明天還要去當臥底呢。”
蘇執沉默,一會兒開口:“我等你掛。”
明燦不掛:“姐姐你先掛!”
兩人你推我我推你的,又墨跡了幾分鐘,明燦看蘇執實在太疲倦了,就說:“那我先掛了姐姐,等我明天晚上再跟你講我的光榮戰績。”
蘇執淡淡應一聲,看著對方掛影片。
明燦最後看了一眼螢幕裡的人,指尖在結束通話鍵上點了下,蘇執的影子消失在螢幕裡,有一個時長一小時五十七分的通話記錄,然後是熟悉的桂花頭像。
明燦指尖戳進輸入框裡,打字打到一半,切換成語音,嬌嬌回了句:“姐姐晚安,早點睡哦~”
訊息發過去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沒一會兒,明燦收到一個字回復。
【好】
明燦看著這個字,唇角微微勾起。
她重新調出輸入框,打字回復:【姐姐,不要擔心我,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慢慢恢復】
對方還是打字回復:【好】
明燦發了晚安的表情包,隨後將手機收起來,洗漱收拾。
接下來的工作展開得比想象中更順利。明燦幾乎拿出了以前兼職時練就的所有左右逢源的技巧,沒多久就搞定了張佑,與此同時,私下裡和同事的關係也處理得不錯。
不得不說,她比蘇執更適合職場。能力不差,又知進退、懂得收斂鋒芒,領導同事對她的印象都很好。再加上她的長相,在所有程式設計師裡確實出類拔萃,堪稱廠花一般的存在。
她這邊進展不錯,蘇執那邊也沒有落下。
她每天都在非常努力地做復健,接受何年的心理治療,身體恢復得慢是慢了點,但終歸,也已經能脫離智慧輪椅的輔助,自己慢慢下床,坐到那把椅子上了。
明燦會在工作之餘,給她分享一些搞笑的段子,還有她舍友寫的一些小說,她自己平時也很喜歡看小說,身邊舍友寫了之後,就更留意這方面的動向了,有時候看小說看得上頭,會發訊息跟蘇執講述一些劇情,然後勐勐誇一下相關書籍的大大。
蘇執很少主動發訊息,但每條都會看,回復也是不冷不熱的調子,明燦不甚在意,她只管分享。
有時候是中午,明燦蹲在廁所,偷偷摸摸打出一長串文字,吐槽張佑又說了什麼離譜的話。
有時候是晚上,她窩在被窩裡看小說看到激動處,連發七八條訊息過來,情緒從感嘆號到省略號再到一排哭泣的表情,最後補一句“大大寫得太好了我要給ta磕一個”之類的話。
蘇執通常只回一個“嗯”或者“好”,有時候甚至不回。明燦等半天等不到訊息,打字問她“姐姐你在幹嘛”,就會收到蘇執冷冰冰的一句:“沒幹嘛。”
明燦唇角彎起,把文字切換成語音,嗲嗲軟軟地發過去:“沒幹嘛怎麼不回我訊息鴨——”
蘇執不想回。她老說什麼自己的舍友很厲害,或者某書的大大很厲害,她要愛死了之類的話,很吵,吵得她都睡不好覺。她想不通小說有什麼好看的,更理解不了她所謂的“甜到掉牙”到底是一種什麼感覺。
但哪怕理解不了,她還是下意識地會根據明燦的喜好去翻一翻這類書。在她嘰嘰喳喳吵個沒完的時候,也能勉強跟上這個幼稚小孩的節奏。
蘇執最後一次做心理治療,是半個月之後。
下午四點,何年把記錄板合上,靠在椅背裡看著她。
“恢復得比我想象中快。”她笑著說,“你已經不需要我了,蘇總監。”
蘇執坐在那把椅子上,嵴背挺得很直,她現在換了低樓層的病房,窗外是灰濛濛的天,時間已徹底進入秋天,醫院的院子裡有棵銀杏樹,葉子正在一點一點變黃,她看著那些銀杏葉,沒有說話。
何年看了她幾秒,忽然問:“蘇總監,那等你回公司了,就要跟燦燦正式成為同事了,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嗯,”蘇執淡淡回她,隔幾秒,問:“何醫生,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想做一次基因檢測。”
何年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蘇執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何年跟她相處已經快兩個月了,知道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提起任何事。
“不是都康復得差不多了麼,怎麼突然又想做這個?”她問。
蘇執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還落在那棵銀杏樹上,有幾片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灰濛濛的天光裡顯得格外扎眼。秋天的風從窗戶縫隙裡滲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蘇執最終開口,語氣平淡。
何年沒有拆穿她。
作為心理醫生,她太清楚這種“我只是想再確認一下”背後藏著怎樣的分量。蘇執不是一個會隨便做決定的人,她能說出這句話,說明這個問題已經在她腦子裡轉過無數遍了。
“基因檢測的事我可以幫你聯絡,”何年說,“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蘇執轉頭看她。
“如果檢測結果不理想,你會怎麼做?”何年的目光很溫和,但問題問得很直接,“是會選擇不開始,還是會選擇開始了但不告訴她,後面再慢慢推開她?”
作者有話說:
猜一猜姐姐會推開燦燦嗎?
第75章
蘇執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 銀杏樹的葉子發出細碎的聲響。她的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指尖微微用力,關節處泛出青白色。
“我不會讓她承擔不該她承擔的東西。”她說。
這話聽起來很蘇執, 理性、剋制、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但何年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她沒有說“我不會開始”, 她說的是“我不會讓她承擔”。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何年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兩個人,一個明著瘋, 一個暗著倔, 湊在一起還不知道要把日子過成什麼樣。
“那我幫你約。”何年說, “不過蘇總監,有句話我想跟你說。”
蘇執看著她。
“有些事情你可以自己扛,但有些事情,你還是要學會分享。”何年笑了笑,“燦燦那個小孩, 你應該比我更瞭解她,別說是基因檢測這種小事,比這更大的事,她也能擔得起。”
蘇執沒有繼續接這個話題。她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何年識趣地沒有再說什麼,拿起記錄板站起來:“那我先走了,檢測的事有訊息了我聯絡你。”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