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領久違的下起了暴雨。

  黑夜裡，大風唿嘯，雨點砸在屋頂。

  加西亞村的小教堂。

  當然，這小教堂有自己的名字，被叫做伯克教堂。

  伯克是尼克斯的姓氏。

  尼克斯·伯克。

  他承認，自己在給小教堂取名字的時候是有些私心在的。

  所以在大教堂和主教以及教會人員交談的時候，他都是以‘加西亞村的小教堂’來稱唿這裡的。

  雖然他知道主教一定已經知道了。

  但有些事情，只要不說出來，那就不會尷尬。

  不過想到主教，他忍不住嘆息。

  作為學者，是有一些特殊之處的。

  他們能夠感知到神秘的線索。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

  不過經驗豐富的學者能夠憑藉這種感覺來判斷神秘的強度和危險。

  而尼克斯在前段時間，最後一次和主教談話的時候，就很直觀的感覺到了主教身上的神秘。

  並非是某些物品帶來的神秘，而是主教本身。

  他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他能覺察到主教本身是普通人，只是能夠使用一些神秘力量。

  不過尼克斯這個時候，倒是情願自己沒有學者的感知。

  至少，自己不會像現在這樣，動用聖言術的力量都會如此勉強。

  作為學者，對教堂信仰的研究絕對是最為深刻的。

  因為這是能夠盜取神的力量的事情。

  他們是希望能夠摧毀所有教堂，讓人徹底遺忘神的存在。

  但是渴望力量的那些領主們可不會同意。

  所以為了防止出現不可控制的局面出現，他們會主動參與進領主的教堂控制中去，甚至輔助領主盜取力量。

  而在這過程中，如何引導人成為信徒這一點上，學者們也自然而然的有所學習。

  比如最基本的，就是未知。

  因為只有未知，才會有畏懼。

  而有了畏懼之後，無論是惡性的威脅恐嚇，還是善性的欺騙安撫，都可以建立起信仰。

  至少是嘴上的信仰。

  也是因此，教堂的主要信徒才會是那些底層人民。

  因為在他們眼裡，有著一定特權的教堂本身就足夠讓他們畏懼。

  至於那些鄉紳、騎士們。

  他們本身的特權要比教堂更大，也是因此，即使他們大部分不知道教堂存在的真正意義，他們也不會出現畏懼。

  那麼，自然也無從獲取他們的信仰了。

  領主也是對這種情況滿意的。

  畢竟這些人對教堂有信仰的話，那他們會不會團結在教堂下呢？

  至於領主？

  在領地上領主本身就是可以被稱為神的存在。

  而尼克斯現在確實是對聖堂教會，對主教有著畏懼，但他是個學者，畏懼不足以讓他被嚇住。

  所以在貼近真實之後，他更能明白，自己沒有那種像喬治一樣，將聖典奉為自己人生的教條。

  自己也永遠不可能有那種虔誠的信仰。

  這隻能勉強使用的聖言術就是明證。

  尼克斯知道，這只是自己教士的身份讓他達到了能夠使用這些能力的門檻而已。

  想要真正的，自如的使用，還需要自己對主的信仰足夠虔誠。

  而信仰這種東西，尼克斯其實並不明白判定的界限。

  他知道自己不夠虔誠，他也知道主教明白他的信仰不夠虔誠。

  但主教也從來沒有說要取消掉自己教士的資格。

  甚至對於自己做的還很滿意。

  尼克斯明白，這只是因為自己能夠正確的將聖典的內容傳遞出去。

    而不會像那些聖堂武士一樣，會在解讀聖典的時候會直接將前來禮拜的信眾給硬拉著，讓他們信仰主。

  有的時候上頭了，這些聖堂武士還會拿著釘頭錘逼著信徒去信仰主。

  所以在沃爾夫騎士回來告訴他，現在已經安全了之後，他就讓這些聖堂武士們回去了。

  畢竟有這些人在，他到什麼時候才能讓這裡的人真正的理解和感受到主的仁愛。

  靠武力威脅的，是虛假的或是恐懼的信仰。

  這可不是主教所需要的。

  主教需要的，是聆聽聖典，嚮往聖典所描繪出來的世界的信徒。

  是相信聽從主的教導，就必然會迎來如聖典所說的地上天國的信徒。

  主教和他說過，真正的信仰是不會欺騙自己的，也沒辦法欺騙過去、現在、未來的主。

  尼克斯其實也會嚮往那地上天國，他覺得那是真理穩定的世界，是不會有詛咒的世界。

  但尼克斯不相信只是聽從主的教導就能做成這事情。

  就像丹尼爾斯村，那裡的信徒是相信主的，但是他們依然是在那裡遭受苦難，還有人死了。

  而最後，教會依然是用的武力讓丹尼爾斯家族屈服，最後甚至是毀滅。

  武力能得到信仰嗎。

  當然能夠，至少那些已經是信徒的人會覺得是主拯救了他們。

  但是並非信徒的，丹尼爾斯村最後的倖存者們更多的是恐懼。

  他們會在被教會的人，被教會的信徒詢問的時候，堅稱自己是虔誠的信徒。

  但這樣就夠了嗎。

  至少尼克斯自己這樣宣稱的時候，可沒感覺到自己使用的聖言術變得更強。

  這是仁慈的信仰，但也是很苛刻的信仰。

  尼克斯是真的想為教會傳教的。

  不止是因為他也希望教會的‘真理’實現，更多的也是因為梅莉雅。

  他不希望梅莉雅成為學者，因為成為學者之後太過危險。

  但他怎麼可能願意讓梅莉雅最終成為一個普通人呢。

  他可是見識過這個世界‘真實’的高階學者。

  所以在切身感受到了教會的力量之後，他就決定，讓梅莉雅在修道院學習。

  之後也成為教會人員。

  而他將用自己的最後的生命，儘可能的為梅莉雅鋪路。

  也是因為這樣，他才會建議柯里昂將安多處理掉。

  即使知道這樣做的話，梅莉雅會傷心。

  其實他在那天晚上，是想建議主教將丹尼爾斯村的人全部施以懲罰的。

  因為他都已經能想到，那些倖存者們心中的恐懼。

  他們會成為流民，他們會向他們能接觸到的人傳播教會帶來的恐懼。

  而這種恐懼的蔓延會對教會所傳播的主的仁愛造成沖擊。

  最後當然會有因為恐懼而選擇信仰教會的，但說到底，只是因為恐懼而有的信仰，是沒辦法讓真正的‘地上天國’到來的。

  只有全部抹去，讓這件事情保持神秘，這樣才會得到敬畏，而不會是純粹的懼怕。

  只是他最後沒有說出來，因為主教事情做的太快了。

  快到他都沒察覺主教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快到他都沒有看到那懲罰的發動。

  不過最後，主教還是選擇了仁慈。

  或者說主教一直對所有人都是抱有仁慈。

  就像聖典裡所記錄的一樣。

  即使是那些鄉紳和貴族。

  畢竟連安多這個必然會痛恨教會的人，主教都會放過。

  “可是，不做的徹底點，那些鄉紳們還是會抱有僥倖心理的。”尼克斯嘆了口氣。

  所以，他將安多還活著，而且已經南下的事情告訴了回來的沃爾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