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凹陷的地上生長出綠芽，最底端有了一點積水。

  這裡已經連續下了三天的雨了，今天久違的晴朗。

  金星下，高大的牧首靜靜站立著，巴爾蒙克插在身前，雙手搭在劍尾，像是支撐著他巨大的身軀。

  湊近了，能聽到轟隆隆的鼾聲。

  遠處，一支軍隊正靠了過來，軍隊正中有著一個沉重的十字架，十字架上棲息著三隻白鴿。

  “停下！”馬爾高唿一聲。

  他看到了前方的身影。

  從腰間袋子裡拿出一張信紙，這是昨天收到的教堂發來的白鴿所送來的書信，上面寫了教國的牧首所在。

  對比著上面寫的資訊，馬爾實在有些難以相信，之前一同接受啟蒙的，瘦弱的人會變得如此巨大。

  猶豫了下，從十字架下的聖座裡背起一個包裹，拒絕了聖堂武士的跟隨，獨自一人靠了過去。

  等近了之後才發現，這牧首比他遠觀的時候還要高大。

  站在對方身前，需要仰著頭才能看到頭盔。

  “達克斯！”馬爾喊了一聲。

  鼾聲逐漸變小，然後高大的身影動了起來，舒展了下身體。

  “這一覺睡得真爽。”他說道，聲音悶沉。

  “達克斯，是你嗎？”馬爾再次大喊一聲，問道。

  達克斯低下頭，這才注意到馬爾。

  “馬爾？”單膝跪地，彎下腰，低頭看著馬爾，就像是觀察一隻螞蟻的樣子，問道。

  “是我！馬爾！”馬爾笑了起來，有些高興。

  “你變了啊，比起之前更強壯了。”達克斯有些感嘆的說道。

  “比起你來，我這點變化不值一提。”馬爾上下看了看達克斯，就像是在看一座暗金色的小山。

  “我啊……”達克斯沉默了下來。

  馬爾的高興也逐漸收斂“我聽說，澤採爾已經死了。”

  “嗯，被那個傢伙給吃掉了。”達克斯的聲音越發沉悶。

  “而且，我這個樣子，也是因為和那個傢伙交易了。”達克斯說著，抬起手，握了握。

  “還能恢復嗎？”馬爾問道。

  他沒提那個傢伙是誰，他是聰明謹慎的人，自然是知道有些存在不是能被他知曉的。

  “不能了。”達克斯搖了搖頭“我的嵴柱已經斷裂，而和那個傢伙交易之後，身體已經和這鎧甲合為一體。”

  “這鎧甲就是我的身體。”

  “不過比起澤採爾，這已經夠好了。”他說道。

  澤採爾已經徹底死亡，血肉內臟都被吃掉，只剩下一張皮。

  馬爾有些沉默，最後將揹著的書遞給了達克斯。

  “我知道你已經建立了教國，所以除了主教讓我帶來的教會經典之外，還給你帶了些其他已經在修道院測定的書籍。”馬爾說道。

  “教會啊！”達克斯嘆息了一聲，然後說道“留下來幫我吧，馬爾。”

  “我可以將牧首的身份讓給你，我不適合做帶領所有人的牧首，而且我也不信任那些學者。”

  “教國即使是現在，人口也超過五萬，我也可以開拓更多的疆土，這裡是遠比教會更加龐大的領地。”

  馬爾搖了搖頭，說道“我聽主教說過教國的教旨，我知道這是為了未來，我也期望你們能夠成功，但很遺憾，我個人並不是很認可你們的教旨。”

  “而且我現在是教會的修士，比起你們的教國，我認為教會更有可能實現那個，我們所期待的未來。”

  “呵，那是你們兩個所期待的未來。”達克斯哼了一聲，說道“對於我來說，現在只想守著教國，這是他最後的遺留。”

  馬爾點了點頭，不在意達克斯的輕蔑。

  在他們短暫的學習的時間裡，達克斯本身就很是信任澤採爾，也很依賴澤採爾。

  “我沒有看到教國怎麼樣，但是喬治武士有給我傳信，說了一些教國的事情，現在教國很麻煩。”他說道。

  “是的，因為那個傢伙的存在，所以很麻煩，不過現在那個傢伙已經不在了，我可以回去動手收拾那些人了。”達克斯說道。

  “而且你已經到了教國的邊界，可以和我一起去聖城看看。”他再次發出了邀請。

  馬爾依然搖頭。

    “這次出征已經將近兩個月了，戰士們已經疲憊了，而且折損了部分人手，我們得返回教會，結束這次的征戰。”他說道。

  “而且我們是橫穿了狼人國度，不盡快返回，等到狼人圍堵的話，或許會損失更多的人手。”

  “畢竟一直到現在，我都沒有遇見過上位狼人。”

  “他們似乎在做著其他事情。”

  “一旦有上位狼人帶領的狼群出現，我們的損失或許會很慘重。”

  “我得為這些戰士們負責。”

  “哼，那些狼人嗎。”達克斯低沉的聲音中有著怒火。

  “不是這些狼人的話，澤採爾也不會死亡。”

  “等我解決了教國的那些傢伙，就會調集軍隊出征，滅了這些骯髒的傢伙。”

  馬爾笑了聲，說道“那你得加快速度了。”

  “狼人是黑暗生物，是教會必將要淨化的邪惡。”

  “這次的出征我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情報，等下次出征的時候，我們將會徹底的淨化他們。”

  “你們教會嗎……”達克斯沉默了下來。

  在對著那人解放寶具的時候，他還是有著意識的，但在那之後，那個傢伙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的意識只能被囚禁在無盡的黑暗中。

  而在那黑暗中，他看到了一束溫暖的光照進了黑暗。

  他像是感受到了憐憫，那束光為他驅散了那個存在，他的身體和精神得到了極大的放鬆，於是他陷入了久違的安眠。

  當他被馬爾喚醒的時候，身體上沒有了那種壓抑，整個人非常的放鬆，對於身體的操縱也沒有絲毫生澀。

  他明白，自己似乎自由了。

  “是的，教會。”馬爾點了點頭，然後指著裝有書籍的包裹。

  “三冊教會的經典是我自己的那份，上面都有我聽尼克斯教士講解的時候，做的筆記，你可以多看看。”

  “這樣你應該更能理解教會的教旨。”

  “而且主教也說過，雖然你所建立的是教國，但終究是信仰著主的，而鮮花大教堂是主的聖所，是信仰主的虔誠者的聖地，如果你有意，可以派遣人來教會的修道院學習。”

  “相信我，修道院裡的知識都是非常有用的，不止是閱讀經典，就連如何製造工具，怎麼種植作物，養殖牲畜的知識都有。”

  達克斯搖了搖頭，伸手將包裹拿起來。

  馬爾需要揹著的包裹，達克斯只是一手就能撈起來。

  “我說過，我不適合做帶領所有人的牧首，所以教國內的決策我都已經交給那三位學者了。”他說道。

  “是否需要派人去教會的修道院學習的事情，由他們商定。”

  說完，達克斯轉身離去。

  “下次再見的時候，你一定要來聖城看看，他所期望的未來。”他最後的言語飄來。

  看著對方的背影，馬爾發出一聲嘆息。

  那真的是澤採爾所期待的未來嗎？

  他是聰明的人，雖然他年齡超過了修道院學習的年限，但他畢竟是主教所看好的人，因此尼克斯和奧斯卡不介意給他額外補課。

  而講述的，除了尼克斯的聖典，奧斯卡的魔法之外，還有尼克斯的執政經驗，奧斯卡在南方奧特林斯曼帝國的見聞。

  而從這些講述中，他明白了在這個時代，貴族和鄉紳的意義和價值。

  至少，現在有著亂七八糟東西的這個世界裡，是需要這些貴族鄉紳們的存在的。

  不可能像澤採爾所寫下的，清除掉這些階級的人之後，平民就能夠獲得自由。

  可是，教國的教旨卻是要清理掉他們。

  馬爾覺得，就像主教所說的，這個教旨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

  而超出時代的教旨……

  嘆息一聲，馬爾只能在心中為達克斯祝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