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沒得選
“我妻子懷孕了。”傑弗裡突然說道。
在貝文的滿是壓迫感的目光下,傑弗裡很突然的說出了這句話。
貝文眼神很是疑惑,不知道傑弗裡為什麼突然說這話。
“我的三個情人也都懷孕了。”傑弗裡接著說道。
貝文一愣,接著變了臉色。
“我這些天讓人去了幾個村莊,探聽了下他們村莊裡女人的懷孕情況,然而今年到現在,那些村莊裡適齡女性也只有不到百分之五有懷孕的。”傑弗裡看向一旁陷入思索的皮耶羅。
“皮耶羅政務官,應該有收到下面官員的這類彙報吧。”他問道。
皮耶羅點了點頭,然後補充了一句“目前為止,實際上的受孕者,算上鎮子裡的適齡者,整體比例只有百分之三。”
傑弗裡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臉色有些不對的貝文,問道“貝文爵士,今年到現在,你有多少個女人懷孕了呢。”
“……已知的有五個。”貝文聲音有些乾啞。
“哈,看起來貝文爵士的身體還很健壯。”傑弗裡忍不住說了一句,不過看到貝文越發難看的臉色才趕緊說道。
“我在前段時間發現這個問題之後,我在鎮子裡找了個商人的女兒,和她有了一夜情,之後我一直有找人盯著她,而昨天我的人告訴我,她有了孕期反應。”
“之後我讓弗蘭西斯去找了幾個妓女,包下了她們,然後一直播種,前段時間也收到了反饋,這些女人有三個懷孕了。”
弗蘭西斯是傑弗裡的一個已經十六歲的私生子,也是最年長的私生子。
“只是看這些訊息的話,我都覺得,貴族的高貴血脈就是讓我們更能生了。”傑弗裡講了個冷笑話,但是沒人笑得出來。
皮耶羅也笑不出來,這背後代表的意義實在是太過重大了。
貝文坐了下來,然後突然說道“……是新年之後,是那鐘聲之後出現的現象。”
他說著,看向了皮耶羅。
皮耶羅閉上了眼睛,回憶自己接到的政務的資訊,片刻後,終於回憶起來了時間之後,他對著貝文點了點頭。
貝文的身體像是脫力了一樣,躺靠在了座椅上。
皮耶羅說道“按照以往的慣例,在發生了戰亂之後,恢復和平的一段時間裡,領地裡的人口應當要進行井噴的。”
“子爵領的人口,通常在四萬左右的時候才會緩慢停止井噴,而男爵領的人口是在一萬五千左右,也即是理論上,現在的整個約克領的人口在達到八萬五千人左右的時候,才會逐漸放緩。”
“可是到了現在,已經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了,孕期的女性數量比起前年還要少。”
皮耶羅是優秀的官員,即使並非是在他的辦公室裡,他也能給出個大概的比例。
今天之前他是高興的,因為這代表著約克領去年下半年收穫的糧食就足夠吃個三五年了,但是現在他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畢竟他皮耶羅也是特權階級的一員。
三人都沉默了下來。
參議院裡一片安靜,即使是耳聾的侍者都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身體有些害怕得發抖。
“和魚人們談判的事情,我去向主教稟報。”皮耶羅突然開口說道“如果魚人真的要進攻約克領的話,在南面被封鎖的現在,只是我們三個人來說,現在也只能有這個選擇。”
“那船的事情呢?”傑弗裡也開口說道“不管是否能被允許,現在有奧多村在,而且在被封鎖的情況下,我們也必須要開發薩爾瓦多湖的資源,所以大船也是要必備的,而且走湖上和南方建立交易的事情也可以嘗試。”
“這件事情我去和奧斯卡院長去提吧。”皮耶羅說道“但是造船的費用,需要那些鄉紳來出,這件事情就請傑弗裡爵士去辦吧。”
傑弗裡點了點頭,應下了這件事情。
兩人默契的沒有和貝文搭話。
簡單的商議完畢之後,三人離開參議院,皮耶羅連夜趕去教會,而傑弗裡和貝文兩人繞了一圈之後,很是默契的去到一個隱蔽的暗室。
“……是教會剝奪了貴族的高貴血脈嗎。”貝文聲音低沉而乾啞的說道。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能怎麼樣呢。”傑弗裡回應著“我們只是俘虜,離開這裡的路已經被堵死。”
“是你想向西邊,嘗試從北風山脈,那黑暗生物的棲息地離開這裡?又或是一路向北,然後冒險穿過狼人國度,穿過那些殺死所有見到貴族的教國,之後再穿過魚人和黑暗生物的地界,去到北方王國?”
“這些都是死路,貝文,我們已經被關到了一個巨大的牢籠裡面,甚至於這個局面我想也是教會操作的,南方的那些貴族們修建長城的事情,大家又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到,而那個時候,可沒有派遣騎士和他們交涉。”
“而且教會可是有著寶具的,就算是已經被封鎖了,也能夠用寶具轟開。”
“貝文,你是見過那被狩獵之牙轟擊過的地方的,那個級別的威力是絕對能夠崩掉長城的。”
“我們已經沒得選了。”傑弗裡嘆了口氣。
“還有湖上的路。”貝文說道,但聲音裡也沒有絲毫期待。
“是的,我們可以乘坐大船離開這裡,但是你認為造成這個局面的教會不知道麼。”傑弗裡聲音平靜的說道“甚至於我這次提出的造船,除了確實是開發薩爾瓦多湖必須的之外,也是看教會對於連通湖上之路的意見如何。”
“是毫不擔心我們從湖上離開,還是繼續封鎖。”
只是兩個結果都不是什麼好結果。
“教會為什麼要圈住我們呢……”貝文的聲音都有些迷茫了“失去了騎士和戰士還有領地,甚至是血脈的我們,對於教會而言真的有什麼必須留在約克領的必要嗎。”
他們能夠根據自己的執政經驗讓約克領的政務執行下去,但說到底約克領也只是這麼大點的地方,修道院裡的三位學者可都做過領地的執政官,以他們的水平,足夠管理現在的約克領四倍大小的領地了。
還有那些學徒,也能夠作為官員。
“有必要,而且很有必要。”傑弗裡說著,聲音依然平靜,只是這平靜的後面,是如同深淵一般的絕望。
“教會構建的是新的秩序,而我們是舊的貴族,當教會的觸手擴張的時候,不可避免的要接觸到新的貴族,而到了那個時候,武力解除那些貴族的威脅之後,教會能用我們告訴他們,只要遵循教會的規矩,他們依然可以活著,而且還能保留一定的權力。”
“而這樣,教會就不會和教國那樣,在貴族眼裡,是純粹的瘋子,純粹的敵人,而是某個帶著新興規則的以教會名義偽裝的帝國。”
“就像曾經統一過大陸的那幾個帝國一樣,都給人類的文明帶來了新的規則。”
“即使現在教會自稱只是教會,而且明面上不參與政治,但誰會將這種事情當真呢,不去遵循政治遊戲而是重新制定規則,本身就是權力者,是國王,是皇帝所能做的事情。”
暗室裡,沉默得很是壓抑,兩位男爵像是落到了深水之中一樣的,在痛苦掙扎著。
“所以你已經決定,向教會下注了嗎。”貝文開口問道。
“我沒有其他選擇。”傑弗裡說道“沃爾夫還在呢,即使普尼爾帶走了一批徵召戰士,但教會手裡最鋒利的劍可還在領地裡。”
“沃爾夫就在我們身側,南面和西面都有著領主的騎士們把守,即使理由是防備南方的貴族,但誰知道有沒有防備我們的意思。”
“那普尼爾呢,他現在知道這個訊息嗎。”貝文繼續問道。
“他也沒得選。”傑弗裡說道“他現在手上是有足夠的戰士和騎士,但是那邊已經被打爛了,就算是他在那邊自立了又能怎麼樣?他能有足夠的食物去養那些騎士和戰士們嗎?”
“而且那些徵召戰士們可都是奔著榮耀和利益去的,他們是渴望返回來的時候,再現白鴿指引,鮮花鋪路的盛況的,他們的家人也還在約克領。”
“還有最重要的,你如果是一個普通人,在習慣了現在約克領的生活,你還會想去其他貴族領地裡生活嗎?”
“我們貴族所向往的,是絕對的自由,是能夠自由的決定任何事情的自由,但是在約克領,這些平民不再被我們自上而下的權力裝在囚籠裡,他們至少可以自由的在領地裡奔跑,在綠地生活的他們可以用麥子填滿自己的地窖,他們也擁有了有限的自由。”
“還記得方才我說的,貴族的權力來自於平民們給出的交易嗎?那些徵召戰士們可不會願意和普尼爾做這個交易。”
“而且,我認為普尼爾應當算是下注教會最快的人。”傑弗裡最後說道。
“為什麼?”貝文問道。
“作為全軍總指揮可是能夠做很多小動作的,但是普尼爾到現在了,可沒有做任何小動作,甚至於那些修道院的學徒們,他都是在教他們社會上的知識,即使用的手段粗暴了些。”傑弗裡冷笑了一聲“甚至於這半年多的時間來,他都沒找過情人!”
“所以他是想?”貝文皺起了眉頭。
“教會的信仰是崇高的,而崇高的信仰只能要求自己,可沒辦法要求別人。”傑弗裡說道“如果讓教會的那些崇高的教士們去管理領地的政務,去接觸骯髒的政治,你能想象那種場景嗎?”
“同樣的,教會需要發起戰爭的時候,就需要一個優秀的,能夠打仗的將軍。”
“教士帶領的信仰堅定的聖堂武士可不是能夠輕易派出近千人的,現在在籍的聖堂武士都不足二十人。”
“而以教會對於品行的要求,跟隨教士作戰的戰士們只可能士氣崩潰,甚至是調轉長矛,對準那些教士。”
“貝文,你是知道的,除了具備最為堅定意志的騎士之外,只有充滿著慾望的戰士才是最強大的。”
“沃爾夫騎士夠強,但作為指揮的話,他的能力只能指揮三百人以內的戰士,而且只能打一下突襲戰,而如果教會像帝國一樣,最終要向其他貴族發起戰爭的話,他的能力可不夠。”
“這樣嗎……”貝文閉上了雙眼,胸口起伏著“普尼爾那個莽夫反而比我們都看得清楚……”
“普尼爾是貴族,但也是將軍,是騎士,本身就信奉的強者通吃,所以他是能很快接受的。”傑弗裡說道“而我們玩弄的是政治,本身信奉的是任何事情都有價碼,都能夠交易。”
“嘶……唿……”貝文深深唿出一口氣,強迫自己恢復平靜。
“那魚人呢,這些魚人是異族,雖然以前柯萊公國有和魚人簽訂貿易條約,但現在有機會的話,我想他們也不會介意弄死我們。”他說道。
“相信主教吧,就像皮耶羅說的,我們三個對於魚人的事情根本就無能為力。”傑弗裡站了起來,拍了拍貝文的肩膀。
“要將這個事情告訴普尼爾嗎?”貝文開口問道。
“雖然我很不想,但現在我們才是一起的,所以還是告訴他吧。”傑弗裡回應著。
“明天為我引薦一下凱勒布學者吧,我想請他成為我的老師。”貝文說道。
這話讓傑弗裡沉默了,良久他才說道“……修道院是對我們開放的,那裡的知識也是開放的,而學者們是自由的,並不是服務於貴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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