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著剛才‘老翁’使用的招式，白識用手指的關節夾住了刀身。

握住劍柄的右手用力，和左手互相對抗。

白識夾住劍身的左手突然鬆開，名刀月影瞬間以極快的速度彈射出去。

不過，劍身的距離為什麼會變化?

白識當時離得有些遠，沒有完全看清動作，只記得最後‘老翁’握刀的右手位置發生了變化。

又一次嘗試，這一次名刀月影直接從右手脫手飛了出去。

撿回名刀月影，白識把這個招式記在心裡，打算等以後仔細研究一下。

——

白識回到傑廉的身邊。

此時傑廉已經拄起大劍，在熔爐騎士的幫助下站起來了。

見到白識，傑廉趕緊道謝。

剛才見到白識和熔爐騎士到身邊上，他才知道白識已經事先做好了準備。

如果剛才最後不是白識在場，恐怕已經丟了性命。

“咳——，真是老了啊。”

“差一點點就要死了。”

稍微喘了口氣，他才繼續開口。

“剛才多謝了，不然我恐怕就要死在這裡了。”

白識擺擺手。

傑廉是個好人，白識不希望他就這麼死了。

“沒什麼，你之前不是和我說過，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嗎？”

“既然這樣，這裡就不該是你倒下的地方。”

傑廉長嘆了一口氣。

白識說得對，他也不願意死在這種戰鬥上。

他已經不是年輕氣盛，會因為挑釁就和人分個生死的年紀了。

如果不是為了紅獅子的名譽，傑廉甚至都不會接下挑戰。

所以他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就連好多年沒有用的連射弩都拿了出來，可惜還是差了一點。

不過雖然有點狼狽，但好歹活了下來。

他也可以繼續去做未完成的事情了。

清理猩紅腐敗、艾奧尼亞戰爭的真相……事情真是多的忙不完啊。

“不管怎麼樣，還是多謝了。”

“接下來我要回紅獅子城修養一段時間，您可以在城裡隨意行動。”

“有什麼需要，就找戰士們，他們都記得你。”

白識點頭答應，和他們一同回了紅獅子城。

回到紅獅子城以後，白識想了一下，好像在城也沒有什麼他要乾的事情了。

現在希爾伯特正在研究那些發生劇變的猩紅腐敗。

現在的研究還在第一階段，先要確定那些猩紅腐敗是否還有毒性。

只有確定了變為無害以後，白識才可以進行後續的清理。

等到第一階段是否還有毒性的測試完成以後，就要開始對那些受到猩紅腐敗感染的生物們進行的實驗了。

如果在生物體內，和肌肉、器官結合的猩紅腐敗也會像那樣變成植物體的話，就沒辦法用陽光來救治了。

畢竟如果從體內開始，猩紅腐敗都變成了植物的話，那麼那些生物恐怕也活不下去。

陽光的力量對猩紅腐敗有一定的作用，這是毫無疑問的好訊息。

但是白識也不覺得太陽的力量就是全能的。

光靠陽光就能輕易把猩紅腐敗帶來的問題全部解決，這怎麼想也不現實。

就連陽光也只是靠讓猩紅腐敗到達‘豐饒’的飽和狀態才能影響它，而不是直接改變它。

猩紅腐敗的‘豐饒’極其難以達成。

就算是曾經作為律法的時代，恐怕也從來不曾達成過。

不然流水劍士也用不著封印猩紅腐敗了。

白識想了想，決定先休息一晚。

然後等到明天先去之前和老將歐尼爾約定好的地方看一眼。

之前讓老將歐尼爾去尋找米莉森，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應該也差不多該有結果了吧。

——

第二天，白識騎上託雷特，催促它朝先前約定好的地方前進。

在跨越了小半個艾奧尼亞沼澤以後，白識來到了一個猩紅腐敗堆積成的臺地。

這個地方和老將歐尼爾曾經呆過的那一塊地方很像，但卻是另外一個地方。

曾經的老將歐尼爾呆的那個地方已經被米莉森的另外四個姐妹們找到了。

如果白識不在的話，老將歐尼爾一個人是打不過那四姐妹的。

所以為了保險起見，當時就定在了這個地方。

到達了那處臺地，白識立刻就看見了在周圍駐守的靈體風暴士兵們。

見到他們，白識就知道了米莉森應該已經被找了回來。

不然他們這些士兵現在應該還在外面搜尋。

不過在臺地那裡，白識並沒有見到米莉森或者是老將歐尼爾。

直到一個靈體計程車兵過來告訴白識，他們又一次轉移了陣地。

白識有些疑惑，不知道之前他們這裡發生了些什麼。

是被腐敗眷屬們找到了嗎？

在靈體士兵的指引下，白識來到了蓋利德的一處山洞中。

這個山洞雖然狹小，但是裡面還算是乾淨，也沒有毒液或是猩紅腐敗在其中積蓄。

很快，白識就在裡面見到了老將歐尼爾。

歐尼爾見到白識到來，趕緊迎了上去。

他的語氣十分激動，看來確實發生了些什麼。

“你總算來了。”

“那個女孩已經找到了，但是現在的情況不是很樂觀。”

白識皺了皺眉。

“發生什麼事了？”

歐尼爾一邊把白識領進洞窟，一邊給他講述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自從你把那個女孩的存在告訴我以後，我就一直在艾奧尼亞沼澤中尋找她。”

“最終，就在大約4天以前，我在艾奧尼亞沼澤中的一個廢墟旁找到了她，她叫米莉森。”

“當時她發著高燒，神智模煳，基本上已經快要昏迷過去了，完全就只靠意志力在強撐著。”

“後來我才知道，她一直在尋找離開艾奧尼亞沼澤的方法。”

“但是她最初逃跑前往的那一片區域周圍全是峭壁，缺少一臂的她根本無法攀爬。”

歐尼爾嘆了口氣。

“我讓士兵們把她給帶到了我們約好的集合地點。”

“後來我又讓士兵們找了些食物和乾淨的水過來。”

“在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休養以後，米莉森的狀態比最開始稍微好了一些。”

事情到這裡已經開始往好的地方轉變了，但是事實卻並沒有如同想象的那般順利。

歐尼爾頓了頓。

“艾奧尼亞沼澤中的猩紅腐敗實在是太強烈了。”

“她只要待在那裡，體內的猩紅腐敗就會不斷的繼續侵蝕身體。”

“就算是我把金針拔下來交給她，恐怕她孤身一人也很難走出沼澤，所以我便直接把她帶出來等你了。”

“你說過，要等你到了以後再給她轉移金針的。”

白識點點頭，當初他確實是這麼跟老將歐尼爾說好的。

“那現在她的情況如何呢？讓我去見一見她。”

歐尼爾搖了搖頭。

“現在比之前稍微好一些。”

“不過依舊是絕大多數時間在昏迷。”

“偶爾會被猩紅腐敗的疼痛，或者是莫名的噩夢給驚醒。”

——

在歐尼爾的帶領下，白識來到了洞窟的最深處。

還未進到洞窟之中，白識就聽見了痛苦的嗚咽聲。

在那洞窟中，有一道從石壁中流出的細小水流，流淌出乾淨的地下水。

米莉森現在靠在一處岩石上，紅色的短髮披落在肩頭。

因為疼痛的原因，米莉森渾身被冷汗打溼，頭髮一縷縷的黏在臉上，衣物也被浸溼。

剛才痛苦的嗚咽聲正是從她口中傳出的。

此刻猩紅腐敗正在她的體內蠕動，試圖將她吞噬、同化，轉變成非人的存在。

見到了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米莉森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驚慌。

但是隨後見到了跟在白識身旁的歐尼爾，她才稍微鎮靜下來。

米莉森現在相當的信任歐尼爾。

在見到這個老爺爺的第一眼，就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親近感。

米莉森的潛意識告訴她，這個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

在後來，歐尼爾告訴了她：她與瑪蓮妮亞有某種親緣關係。

雖然有些不可思議，但是米莉森發現自己竟然輕易接受了這樣的訊息。

再加上其他的種種因素，讓米莉森確定了自己確實和瑪蓮妮亞有所關聯。

而歐尼爾是聖樹的高階將領，是完全可以依靠的人。

既然這樣，那麼他帶來的人也不會對她怎麼樣。

米莉森看向剛才走進來的白識，問道：

“你，你是誰？”

話音未落，米莉森便痛苦的捂著斷臂，發出哀嚎。

過了一會兒，米莉森喘著粗氣，終於平復了下來。

“唿，唿——你是誰？”“……不管你是誰，最好不要靠近我。”

“我體內的猩紅腐敗正在蠕動，這不是尋常人能夠觸碰的詛咒。”

白識沒有在意米莉森的勸告，現在他基本上不用怕猩紅腐敗。

白識走到了米莉森的身前。

“我叫白識，是來救你的。”

米莉森搖了搖頭，腐敗病是極其嚴重的，很難想象可以被治好。

但是不等她再度提醒白識，鑽心的疼痛就再度襲來。

白識仔細的觀察起米莉森的狀態。

斷臂的右手衣物隨意的耷拉在身邊，不斷的在滲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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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鮮血以外，還有混雜著猩紅腐敗。

看起來是猩紅腐敗的原因，讓傷口遲遲無法癒合。

而且恐怕猩紅腐敗也是從斷臂的傷口處開始侵入的。

不過米莉森的狀態還沒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白識看向了歐尼爾。

“走吧，帶上米莉森，我們去紅獅子城，那裡有我的調香師同伴。”

“到了那裡，那麼無論是你還是她，應該都能活下來。”

歐尼爾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道當年艾歐尼亞戰爭中，瑪蓮妮亞大人究竟是為何要使用腐敗的力量……”

“但是無論如何，那場戰爭都是我們一方引起的，對蓋利德的巨大破壞也是無法翻篇的。”

“我實在是沒有顏面去紅獅子城。”

“如果要去紅獅子城，那也是要去那裡以死謝罪。”

歐尼爾的態度十分堅決。

“我大概也知道您是什麼想法了。”

“堅持要等你來了以後在轉移金針，恐怕也是想要救我的性命吧。”

“不過我本人的生死，真的不必在意。”

“不如說我能活到現在，保護著這根金針，能在最後的時刻有一點用處，實在是令人驚喜。”

“既然您已經到來了，我也沒有後顧之憂了。”

“希望您能好好照顧她。”

“不是照顧瑪蓮妮亞大人的血親，而是照顧米莉森。”

白識見他這樣，也感受到了他的決意。

他尊重歐尼爾的決定。

不去紅獅子城就不去吧，中和香和腐敗苔藥試一試。

留條命應該還是能做到的吧……

米莉森聽著兩人的談話不可置信。

“什麼？什麼金針？”

“歐尼爾爺爺，你們在說什麼？你會死嗎？”

米莉森不希望見到那樣的場景。

雖然猩紅腐敗破壞了她的部分記憶，但是仍有令她印象深刻的畫面保留著。

幸福的童年生活，和姐妹們一同在蓋利德成長。

在那時，有一個重要的，像是父親一般的角色一直照顧著她們。

即使現在連那個人的模樣和名字也想不起來。

在那時，她也有著普通的生活。

但是這一切在某一天都被改變了。

她已經不記得曾經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了，只記得那是非常痛苦的回憶，甚至會在噩夢中夢見。

幸好她自斷一臂，逃出那充滿猩紅腐敗的花蕾。

自從那以後，就開始了東躲西藏，防止被那些奇怪蟲子們找到的生活。

再後來歐尼爾爺爺救下了她，向她傳遞了善意，也告知了她的身世。

也許是瑪蓮妮亞的記憶作祟，也可能是她確實需要一個長輩依靠。

總之，歐尼爾在她的心裡現在就如同親人一般。

歐尼爾盤腿坐在米莉森的對面。

“金針啊，那是一個能夠拯救你的東西。”

“在遙遠的北方，‘聖樹’艾布蕾菲爾有一種特殊的技術——純淨金針。”

“純淨金針可以抑制猩紅腐敗的蔓延，而我正好有一根純淨金針。”

“等到金針刺入體內之後，腐敗病就會得到抑制，你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期望開始生活了。”

米莉森有些著急。

“什麼……那沒有了金針，你會怎麼樣？”

歐尼爾想也沒有想。

“恐怕會死吧。”

米莉森不顧翻湧起來的猩紅腐敗，再度開口：

“但是……”

歐尼爾嘆了一口氣，沒讓米莉森說下去。

“我已經活得夠久了……”

歐尼爾猶豫了一下，袒露了心聲。

“說來慚愧。”

“米莉森，其實我曾經是為了瑪蓮妮亞大人，才來尋找你的。”

“我曾經期望著你和瑪蓮妮亞大人的關係，也希望你前往聖樹。”

“我希望你能夠幫助瑪蓮妮亞大人。”

“但是現在我已經改變了心意。”

“你和瑪蓮妮亞大人是不同的個體。”

“所以我現在更希望你在接受金針以後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以人的意志活下去。”

“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吧。”

“哪怕只是去到處旅行，看看風景也好，為你自己而活吧。”

說完，歐尼爾伸手將盔甲卸下，從胸口處拔下了一根完好無損，滴血未沾的金針。

不等米莉森拒絕，歐尼爾將那金針塞到了她的手裡，隨後便立刻踉蹌著跑出了這個洞窟。

米莉森緊緊握著這根金針，緊咬牙關。

如果要見到這樣的場景，那麼她寧可自己揹負猩紅腐敗侵染的痛苦。

米莉森伸手，將金針遞向白識。

“可不可以請您，幫我交還……”

白識開口勸道：

“使用金針吧。”

“不要讓他老人家的心意白費。”

無論怎麼想，歐尼爾都不可能再重新將那根金針插回去了。

“你早點把金針插上，我就能早點去看歐尼爾的情況。”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救。”

米莉森聽到白識的話，下定了決心。

“白識先生，可以請您先離開一下嗎……”

“半腐敗的身體，恐怕看了也只會讓你厭惡。”

白識點點頭，離開了洞窟。

身後逐漸傳來了褪去衣物的聲音，之後是米莉森痛苦的悶哼。

接下來洞窟中就沒有了動靜。

“梅琳娜，能不能幫我看一下她有沒有把金針插上？”

“放心吧，她使用了金針，只不過暈了過去。”

白識聽到梅琳娜這樣說，便朝著洞窟外走去。

沒多久，白識就找到了倒在地上的歐尼爾。

在他的身邊上，猩紅腐敗已經從體內開始蔓延出去。

無論是曾經在聖樹的長久戰鬥，還是在艾奧尼亞呆的這麼長時間，都讓他的身體遭受到了極強的侵蝕。

歐尼爾一邊吐著血，一邊抬頭看向白識。

“咳咳，白識先生……”

白識蹲在他身前，掏出了中和香和腐敗苔藥，立刻給他使用。

“這是中和香，可以令猩紅腐敗失效，腐敗苔藥可以抑制猩紅腐敗。”

雖然內臟的部分肯定會受到影響，但是先用著吧。

兩種藥物下去，雖然歐尼爾還在不斷吐血，但是血液中猩紅腐敗的含量已經大大降低了。

歐尼爾感受著體內翻湧著的猩紅腐敗，蒼老的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情。

“我身體內部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多了……”

“白識先生，有的時候，人是沒法兩全的。”

白識點點頭。

“我當然知道。”

“不過我就是想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