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狂龍’貝勒!
當芙柔桑克斯趕到的時候,見到的便是完全一邊倒的戰況。剩下的三條墮落古龍各自戰鬥著,但是明顯都已經落入了下風。
剛剛趕到戰場的芙柔桑克斯沒有在意那聲勢浩大的戰場,而是立即不斷的轉頭,尋找著剛才釋放龍雷的存在。
比起結局已定的戰鬥,她更加在意究竟是怎樣的人釋放出了那恐怖的龍雷。
剛才那道令天地震顫的紅雷,甚至讓芙柔桑克斯第一瞬間以為是龍王親臨了尖刺山。
但是過去侍奉在龍王身邊的芙柔桑克斯知道,那絕對不是龍王的雷電。
雖然威力和聲勢上已經極其相近,但是那卻並不是龍王那般純粹的龍雷。
終於,芙柔桑克斯的視線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地動山搖、風雲色變的戰場之中,只有一個人很是平靜、甚至能稱得上是悠閒的俯瞰戰場。
白識一身漆黑猙獰的獵龍盔甲,但是此時卻沒有任何的殺意,也沒有任何別樣的氣息。
但是在這尖刺山上、在這片古龍們廝殺的戰場上,這反倒是反常的。
看著身上沒有透露一點氣息,僅僅是凝神注視便讓自己產生莫名敬畏的白識,芙柔桑克斯甚至感受到了一種神性。
於是芙柔桑克斯也立刻意識到了,白識就是剛才釋放驚天雷霆的存在。
芙柔桑克斯謹慎的站在了一旁,不敢輕易行動,生怕驚擾了這位不知名的恐怖存在。
宛如龍王一般的強大雷霆,但卻並不是古龍,純粹是靠龐大海量的力量。
這股力量究竟要多麼的驚人,才能超越種族的先天優勢,龍王雷霆的威力?
如果是平日裡,芙柔桑克斯肯定不會輕易的接近這樣的存在。
但是感受到白識有著和古龍的契約,這才讓她的心中有了底。
就在芙柔桑克斯觀察白識的時候,白識也注意到了她的到來。
白識轉過頭去,芙柔桑克斯那獨特的造型頓時引起了他的好奇。
來者頭頂一顆巨大的紅色龍頭,身披殘破暗淡的古老服飾,一頭白髮散在腦後。
深褐色的肌膚隱約透出岩石般的質感,乾癟枯瘦到如同枯木。
完全不像是白識印象中正常的任何一種交界地人類的造型,就好像是後天化身為了人類。
看著她那副裝扮,白識意識到了她大概就是那所謂的‘龍饗女巫’芙柔桑克斯。
據說在過去,她為求龍饗信仰傳播,因此從古龍徹底化為了人形。
於是看著賽琳桑克斯同族的面上,白識衝她友善的笑了笑。
見白識朝自己散發善意,芙柔桑克斯立刻惶恐的低下了頭,心中卻暗自鬆了口氣。
確認了白識的態度,芙柔桑克斯也終於能放下心來,這才有了閒情去看向一旁廝殺的戰場。
——
芙柔桑克斯的視線率先落在了她所熟知的兩位龍饗戰士身上。
埃貢的身軀不知為何已經完全治癒,氣勢和情緒前所未見的高漲,手握大弓一次次的放箭。
那佈滿碎石鱗片的魚叉,此時反過來破碎堅硬的鱗片,將箭身深深嵌入古龍的岩石身軀中。
古龍人不斷的騰挪,獵龍大刀不時釋放出‘氣’,一道道刀光掠出。
而在正面,最令芙柔桑克斯矚目的便是渾身閃爍雷電的希夫。
面對比自己還要大上幾圈的古龍,希夫也毫不示弱,正面與之對抗著不落下風。
與之對抗的古龍已經相當的勉強,難以招架著不斷的圍攻,頹勢已顯。
見到那叛徒的慘狀,芙柔桑克斯心中頓時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不光是那膽敢向王出手的貝勒,這些背叛王、投向暴君的叛徒也是無法原諒的。
只是芙柔桑克斯已經捨棄了龍身,失去了大半的力量。
再加上她又是孤身一人,面對這些叛徒們也只能避退。
現在見這叛徒的下場,自然是無比的暢快。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一聲痛苦的嘶吼,摻雜著芙柔桑克斯在古龍身上前所未見的絕望。
芙柔桑克斯頓時抬頭向著空中看去。
一頭古龍的同側翼翅被斬斷,和沉重的身軀一同向下墜落。
龍人士兵飛舞在空中,雙手各持一把巨大的武器,鋒刃上沾滿古龍的金色血肉。
而他面前的墜落到地古龍已經被逐漸肢解,翼翅、手腳,數塊龐大的身軀肆意揚散在尖刺山血色的土地上。
失去大量肢體的古龍已經沒有了飛行的資格,只能搖搖晃晃的將身軀撐在地上。
它抬起被刻上深邃裂痕的頭顱,從瞳孔中透出對這怪異生物的驚恐與絕望、更多的則是無法理解。
先是整個右臂、隨後是左後爪、最後是位於同一側的大小兩隻翼翅。
它身軀的各個部位都在一點點的被剝離,離它而去。
現在翼翅被斬斷,更是連逃跑都做不到了。
而它卻沒有辦法去制止、也沒有實力去制止,只能眼睜睜的目睹這一切發生在自己身上。
此種境遇,已經令它的心神近乎完全的崩潰了。
看著眼中冰冷無情、全然不似正常生物的龍人士兵,古龍憤怒的咆哮著,試圖以此遮掩心中的恐慌。
明明只是具有部分古龍力量的扭曲生物,為什麼它身為高貴的古龍卻無法對抗?!
它當然無法理解。
早在很久以前,白識就將龍人士兵這一諾克斯王朝未完成的智慧結晶補全了。
組成龍人士兵身軀的、源自各種生物的力量,都在白識的促成下二次成長,把優點發揮到極致。
——包括古龍的那部分。
擁有這樣的力量,對上普通的古龍們只強不弱。
龍人士兵乾脆利落的從空中俯衝,不等古龍的咆哮聲落地便已經準備將其處決。
他還有很多的東西要學習,但是身為為廝殺而生的戰士,有些東西是刻在他靈魂之中的。
纏繞冰冷雷電的龍戟再度斬上先前留下的傷痕,這一次徹底將這顆堅硬的岩石頭顱噼開。
芙柔桑克斯將視線放在龍人士兵身上很久,這才最終挪了開來。
雖然很在意那未知的存在究竟是什麼,但是那個叛徒的結局已經既定。
芙柔桑克斯看向了場地中最為激烈的兩頭巨獸——看向那位過去的同伴賽琳桑克斯,以及她此刻對面的叛徒。
瑟涅桑克斯不愧是墮落古龍們中的領頭者,實力也是明顯的超出身旁的同伴們一截。
就算巔峰時刻仍具有龍身的芙柔桑克斯,也只能說是跟其不相上下。
只不過此刻在面對賽琳桑克斯的時候,瑟涅桑克斯卻依然處在下風。
——
賽琳桑克斯撲在瑟涅桑克斯的身上,巨爪按住他的腦袋,一口兇惡的咬住對方細長的脖子。
尖銳的鋸齒頓時貫穿鱗片,金色的血液飛濺,瑟涅桑克斯也發出一聲吃痛的嘶吼聲。
賽琳桑克斯眼中透出殺意,咬住對方脖頸後勐地甩動,鱗片破碎的巨響不絕於耳。
瑟涅桑克斯不斷撲扇翼翅,手中紅雷蔓延到賽琳桑克斯的身軀之上,這才拼命掙開控制。
賽琳桑克斯晃了晃腦袋,從口中吐出撕咬下的血肉,開始對抗那股不斷蔓延著的龍雷。
兩種同源卻背道而馳的龍雷交相閃爍,力量漸漸消弭。
瑟涅桑克斯拖著不斷流血的身軀,以一種詫異的眼神看向賽琳桑克斯。
在他的記憶之中,賽琳桑克斯的力量比起他要差上了許多才對……
雖然他不像是蘭斯桑克斯、弗爾桑克斯那麼出名,但是在力量上卻並不遜色太多,要不然也無法帶頭背叛。
而賽琳桑克斯過去在古龍之中不弱,但是卻遠遠不能和他們相提並論,芙柔桑克斯的力量都比她強上很多。
對於大多數的古龍們而言,漫長歲月都已經令他們到達了實力的上限,幾乎徹底的定型。
然而此時,賽琳桑克斯卻令他感受到了極強的壓迫。
要知道在投靠貝勒以後,他們這些墮落古龍們還因此沾染上額外的飛龍力量。
這力量並不純粹,但是卻賦予了他們的紅雷新的特性和實打實的力量。
但是賽琳桑克斯的實力提升,已經完全超出瑟涅桑克斯的想象了。
對方力量的增長卻遠遠超出古龍這個種族的限度,完全不是這時間中能達到的。
除非……這一切都是她所認的那個人類主人賜予她的!賽琳桑克斯揚起頭顱,冷眼注視著逃竄的叛徒,永不熄滅的黃金瞳中逐漸燃起熾白的光芒。
賽琳桑克斯的雙翼完全展開、保持上身直立,隨後緩緩張開了巨口。
周身赤色的雷光逐漸轉化為純粹的光芒和烈焰,恐怖的毀滅力量在她的口中積攢。
瑟涅桑克斯意識到危險,拼死凝聚全部龍雷試圖反擊。
但賽琳桑克斯口中的光芒已經積蓄完成。
“湮滅在光芒之中吧——!”
那一瞬間,空氣凝滯了。
黑暗在退散,光線在扭曲。
彷彿整片空間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攥緊、坍縮,最終匯聚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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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毀滅的起點。
嗡——
一道純白的光束驟然撕裂了寂靜,如同神明投下的審判之矛、毀滅之光。
陽光烈焰從地面上貫射出去,瞬間蒸發沿途的雲層與空氣。
瑟涅桑克斯的防禦如薄紙般被洞穿,烈焰貫穿其身軀,餘波將天空都熔出深不見底的熾紅天淵。
光束所觸及的一切,皆在瞬間湮滅。
岩石?
——只能化作齏粉。
血肉?
——在高溫中氣化。
生命?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已灰飛煙滅。
這烈焰的破壞並非爆炸與燒灼,而是徹底的抹除。
就像用橡皮擦去紙上的筆跡,毫無痕跡、毫無殘留。
那是屬於太陽的審判,熾焰之下不會再有掙扎。
而當光束消散時,留下的只有空氣中瀰漫著的焦灼臭氧味,以及……死寂。
這是毀滅的具現化,審判的執行。
賽琳桑克斯收攏龍翼、前肢落地,冷眼掃過先前叛徒身處的位置。
殘存的陽光從她的鱗片上褪去,宣告著這場肅清叛徒的戰鬥已經終結。
芙柔桑克斯見證著墮落為叛徒的同族隕落,心中很是感慨。
之前還心想會不會來不及……
結果來到戰場,卻發現事態完全是一邊倒。
她過往無數年歲都無法解決的敵人,現在卻被輕易的消滅,讓她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不過不管如何,過去的大仇得報,這些叛徒們已經被盡數消滅,實在是令她暢快。
現在,就只剩下那尖刺山頂的‘狂龍’貝勒了。
直到解決掉那叛徒,賽琳桑克斯才終於空出了手。
大仇得報,賽琳桑克斯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了等待在一旁的芙柔桑克斯。
重新幻化為人形,賽琳桑克斯走到芙柔桑克斯面前,輕笑著開口道:
“芙柔桑克斯大人,真是許久未見……”
“就算是以古龍的視角來看,這也是相當久遠漫長了啊。”
知道白識從未見過芙柔桑克斯,那麼自然是需要她來開口破除尷尬、並且介紹的。
看著賽琳桑克斯,芙柔桑克斯同樣以笑回應著。
只不過,她笑的卻有些勉強和侷促。
“是啊……”
“這些歲月之中,您的身上也發生了許多事情呢。”
透過塞琳桑克斯的身姿,白識的身影總是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賽琳桑克斯背後的主人,已經是完全超脫芙柔桑克斯閱歷、甚至是超乎她想象的存在了。
原本身為貼身侍奉龍王的古龍,芙柔桑克斯理應當做到無視任何的高貴與低賤之分,這才是對龍王威嚴的得體維護。
但是對方擁有那樣的力量,她又怎麼可能做得到視而不見呢?
賽琳桑克斯似乎是看出了芙柔桑克斯的想法,微微笑著。
對方的擔憂和顧慮在她看來不值一提,因為她知道自己的主人是多麼偉大慈愛的存在。
賽琳桑克斯直接轉身為白識介紹道:
“主人,這位就是芙柔桑克斯了。”
“真正的成為人,明白戰士們的渴望,引導他們走上龍饗的女巫。”
白識點了點頭,在芙柔桑克斯敬畏的眼神中靠近過來,稱讚的說道:
“我此前就已經聽說你的存在了。”
“不管是在哪裡,願意奉獻的忠義之人都值得敬佩。”
白識眼中的光芒逐漸明亮,嘴角的笑意也越發明顯。
看著芙柔桑克斯,白識輕輕開口問道:
“關於貝勒——我能去見識下他的風采嗎?”
“希望不會破壞了你們的挑戰計劃。”
——
枯骨與鋪就的居所之中,貝勒緊閉雙目休憩著,彷彿沉默燃燒著的熔岩。
在這山巔之中,隨處可見形態各異的屍骨,其上凝固的龍血早已乾涸成紫黑的結晶。
與這狂怒暴君相不匹配的,是他身下大片怒放的鮮紅花朵。
那花朵綿密,肆意生長在這山巔之上,宛若花海一般爛漫美豔。
此時的貝勒在花海的簇擁下短暫的休憩,甚至就連那暴虐與狂怒的氣息都顯得削減許多。
但是隻有龍饗戰士們知道,那流著燙熱血液的異形花代表著什麼。
那是龍熱花,據說執行過無數次龍饗的戰士們,會在屍體的心臟綻放此花。
每一人,僅有一朵。
無數次……
貪婪且愚蠢的飛龍後裔們和狂妄自大的龍饗戰士們,無數次的試圖趁著貝勒重傷不愈,嘗試挑戰他的威嚴。
但是每一次,下場都無一例外。
貝勒總是以殘軀暴虐的撕碎他們,捍衛自己主宰的身份與霸權。
只是,這一次踏足的敵人卻有些不同尋常。
“恐懼吧!貝——勒——!!”
隨著那熟悉的怒吼聲傳到耳中,貝勒緩緩的睜開了眼。
埃貢的身影率先映入眼簾,過去他曾經留下的傷勢已經治癒。
然而貝勒毫不在意,更無所謂他幾次找上門來。
這個不知死活的龍饗戰士稍有些特殊,但對於暴君而言,僅此而已。
貝勒的視線掃過埃貢身後的眾多生物,卻不由最終落在了白識的身上。
從那張帶著若有若無笑意的臉上,貝勒清晰的察覺到了漫不經心的輕視。
於是熊熊的怒火再度升騰,將貝勒的心和血都燒得熾熱、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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