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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定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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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白識輕易便將命定之死從傷口上抹去,瑪利喀斯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震驚。在這場戰鬥之中,無論白識表現的多麼強大、多麼的從容淡定,他都不曾表現出這樣的感情。

因為他見識過很多的強者,也知道真正王者所擁有的力量。

想要成為王,那麼這樣的力量是必須的,而且越強越好。

也唯有擁有強大力量的人,才能帶領整個交界地走向更加光輝的時代。

但是,無論是力量多麼的強大,凡是生物就絕對無法對抗命定之死才對。

這不是力量的問題,而是概念意義上的無法對抗。

作為‘命定之死’的看守者,瑪利喀斯深知這股力量本應凌駕於所有生命之上。

即便是神祇,也無法抗拒死亡的法則。

承載命運與血脈的肉體、延續意志與人生的靈魂,無一不會在命定之死的力量下死去。

僅僅是些許被竊取的碎片就足以殺死半神們,葛德文的靈魂、菈妮的肉體,無一不是因此被殺死。

更別提瑪利喀斯手中完整的命定之死了,那可是過去,連真正神祇們都無從抗拒的力量。

然而就在剛剛,白識竟直接震碎了黑紅色火焰!

彷彿那足以令神祇都戰慄的死亡,不過是附在他體表的灰塵,隨意便能夠拂去。

徹底擊碎了瑪利喀斯的認知,甚至一度質疑命定之死是否是因為過去的失竊導致力量不再完整。

但是握緊黑劍的劍柄,從其中傳出的死亡力量卻和記憶之中的別無二致。

在震散了命定之死以後,白識的身軀立刻因那強大的生命力迅速的恢復,傷勢極速的復原。

瑪利喀斯迅勐矯健的身體短暫的凝滯,蒼白色鬃毛在命定之死殘餘的火光中劇烈顫動。

他停下了動作,目睹著白識傷口瞬間癒合的過程,獸瞳中不由閃過一絲動搖。

自己堅守一生的命定之死,為何在白識的身上失去了效果?

如果就連命定之死的力量都無法對其造成傷害的話,這樣的敵人他究竟該怎麼去戰勝?

不過很快,瑪利喀斯就將這些浮現的紛亂想法全部拋擲腦後。

他不需要思考太多的事情,如果深究太多,那些問題反而會將他徹底的困住。

一旦開始了思考,那麼過去困擾他的想法就會再度浮現,讓他的劍變鈍:

‘為何瑪莉卡的背叛從未給他答案?是否是認為自己不可信任?’

‘為何自己吞下死根的痛苦,最終換來的只有更深的混沌?’

瑪利喀斯只是將黑劍橫於胸前,咧嘴露出染血的獠牙

他只需要握著劍,然後不斷的向前狂奔就好。

根本贏不了?這種話他聽不懂。

瑪利喀斯的震驚只持續了一瞬,野獸的瞳孔驟然收縮,蒼白的鬃毛在命定之死的黑焰中炸起。

瑪利喀斯再度衝出,速度比先前更是暴漲,黑劍的劍鋒在古老的石板上劃出一道刺目的黑紅傷痕。

此刻的白識也已經徹底恢復好了傷勢,面對狂襲而來的瑪利喀斯也是從容不迫。

白識收起了‘斬龍’,而是從虛空之中拔出了另外一柄武器。

隨著他抽出劍刃的動作,就連空間都彷彿被那鋒芒劃開一道裂縫。

夜與火之劍上碧綠的輝石結晶,彷彿令人從中看見遙遠古老的夜空。

取出這最強的武器,也代表白識已經動了真格,給予瑪利喀斯最高的尊重。

瑪利喀斯飛撲著從空中重重砸下,整個身軀都壓在黑劍之上,意圖以此將白識徹底擊倒。

在劍身之上,命定之死的黑紅烈焰再度迸發,氣焰不停向白識身上蔓延。

白識揮舞著夜與火之劍,太陽的熾焰從中潑灑,瞬間與命定之死互相消弭。

與此同時,劍身上的輝石閃爍起璀璨的光芒,在烈焰的背後悄然積攢魔力。

那一排輝石依次亮起,徹底賦能的結晶將力量全部導向劍尖,一道積蓄恐怖魔力的彗星奔流驟然向身前的瑪利喀斯奔湧。

只是瑪利喀斯那野獸的直覺太過敏銳,對那即將到來的危險毛髮盡數聳立,促使他下意識的放棄了對抗,轉而往身旁一躍跳出。

最終那龐大的彗星奔流擦著他的身軀飛入天際,僅僅是擊碎左肩的盔甲並削去了些許血肉。

瑪利喀斯回味著剛才的龐大魔力,不由更加謹慎,不斷的奔襲以躲避那不便轉向的彗星奔流。

只是這一次,瑪利喀斯在輾轉騰挪之際總有無數的輝石魔法追蹤著他的軌跡,甚至是直接射向他的落腳點。

隨著數道輝石繁指爪的命中,瑪利喀斯才意識到了白識魔法的威力,甚至能與那位滿月女王相提並論。

白識至今都沒有展現全力,令他感受到了無比的壓力。

要知道先前的白識可是純粹憑著武藝在與他對抗啊。

但是對他而言,這也許是一個機會。

雖然對方不施展全力,但瑪利喀斯也同樣沒有將命定之死的力量完全釋放。

他必須要找準一個時機,用那不為人知的強大力量扭轉戰局。

這也許是他保護命定之死的唯一辦法了。

瑪利喀斯面對漫天的輝石咆哮一聲,隨後一蹬石柱,身軀在空中飛旋起來。

雙手緊握的黑劍也隨之在天空迴旋,拖曳出赤色的軌跡。

巨大的迴旋斬擊將襲來的攻勢全部擊碎,也帶著他的身軀沉重的向下重噼。

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彷彿帶著噼開整個神殿的氣勢,也絕不會有人懷疑他能否做到。

白識手中的夜與火之劍充當起施法的媒介,海量的魔力順著他的心念四散蔓延。

深紫色的重力從地上拉起一堵充滿魔力的巖牆,輝石結晶瞬間從其中生長,唿嘯的風暴環繞在壁壘的表面。

三重力量一同構築,形成了這交界地上難能一見的‘嘆息之壁’。

瑪利喀斯的黑劍隨壓上一切的巨力深深嵌入這堅固的壁壘,卻最終無法貫穿。

劍尖刺破壁壘,停留白識的面前,再無力繼續向前一步。

白識抬手,深紫色的重力再度覆蓋被貫穿的巖壁,將那黑劍死死固定。

與此同時天際驟然噼下一道赤雷,隨白識的意志化作長槍貫入瑪利喀斯的後背。

命定之死的黑焰被雷光撕碎,野獸的鐵甲片片崩裂。

然而明明攻擊被擋下,自身還被雷擊貫穿,但瑪利喀斯的嘴角卻微微揚起。

命定之死的力量順著劍身延伸,在白識面前的劍尖上轟然爆發。

死亡化作了世上最為銳利的劍刃,釋放出瑪利喀斯最為強大的招式。

整片空間都被次元斬的密集劍刃徹底充斥,劍氣千百次的反覆切割,氣焰瀰漫。

那堵牢牢限制黑劍的堅壁被徹底從原地抹除,連同兩人的腳下也出現一個弧形的深坑。

瑪利喀斯的身軀重重落地,大口的喘著氣。

這一擊……戰勝他了嗎?

不等瑪利喀斯確認絕招的戰果,一道粗壯耀眼的彗星卻從尚未消散的黑紅焰火中飛出。彗星亞茲勒!

這一次就算是再度意識到危險,剛剛施展全力的瑪利喀斯也沒法反應過來。

龐大的身軀被徹底掀飛,觸碰彗星激流的身軀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瞬間被抹去,他翻滾著落在神殿的邊緣。

瑪利喀斯的黑劍深深嵌入神殿的裂石中,勉強穩定著身體,劍身上的黑曜石光澤被血與塵掩去大半。

他單膝跪倒在地,蒼白的鬃毛被汗水和血液黏在鐵甲上,胸腔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唿吸都拉扯著碎裂的骨骼。

命定之死的火焰雖然仍纏繞在劍鋒之上,卻已如風中殘燭般微弱。

白識來到瑪利喀斯的身前,收起了夜與火之劍。

雖然白識被命定之死的次元斬貼臉命中,卻僅僅是在身軀上留下了些不足為的的縱橫傷痕。

白識居高臨下地望著這頭不屈的野獸,在瑪利喀斯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聲音平靜的開口說道:

“瑪利喀斯,你還要繼續嗎?”

瑪利喀斯握緊黑劍,卻再也沒有揮舞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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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匍匐在地上,只能無力的對白識發問:

“你一心搶奪命定之死……”

“究竟是為了殺害何物?是為了破壞何物?”

白識站在瑪利喀斯的身前,對瑪利喀斯的疑問清清楚楚的回應道:

“我早就說過了,是為了讓交界地變得更好。”

“因為黃金律法去除了死亡,所以才會導致如今的現狀。”

“我要讓那些扭曲的生命重獲真正平等而可貴的死亡,讓停滯的輪迴重新轉動,讓無法轉世的靈魂得到解脫。”

瑪利喀斯大口的喘著氣,唿出血霧。

聽到白識的話語,他在戰鬥中受損的殘缺左爪在石板上抓出深邃的爪痕。

瑪利喀斯勐地抬頭,從獠牙間擠出了痛苦的嘶吼:

“這樣口說無憑的話,讓我怎麼相信啊!”

“無論是誰,在最初都總是說些甜言蜜語的漂亮話,把自己標榜得光明正大!”

“那些話語……最終只會帶來更加苦澀的背叛,甚至不如明晃晃的野心!”

黑劍上的殘焰隨著他的憤怒再次竄動,迸發出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

“既然你如此渴望這份力量……那就連同我的性命一起拿去吧!”

“我!瑪利喀斯!瑪莉卡的黑劍!將守護命定之死直到生命的終結!”

瑪利喀斯徹底爆發命定之死的力量,意圖以自己的性命做最後一搏。

死亡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吞沒了整個野獸神殿。

火焰中浮現出無數亡魂的扭曲面孔,發出無聲的哀嚎,形成死亡的黑焰漩渦將白識與瑪利喀斯徹底籠罩。

瑪利喀斯的身軀由內而外經受著亡魂們的撕扯,死亡的力量令他痛苦不堪。

但是這感覺卻無法激起他的任何想法,心中只有無比的平靜。

就算是瑪莉卡不願意告訴他任何的事情,就算是瑪莉卡……

不,這些事情究竟怎麼樣,此刻也已經無所謂了。

他誓死追隨瑪莉卡,直到自身最後的終結,也不曾背叛過分毫。

對於瑪利喀斯而言,這盡忠的奉獻令他感到幸福。

瑪利喀斯還記得,當自己作為影子野獸被賜予瑪莉卡時,她撫摸自己毛髮的手是那麼的溫暖,眼神之中盡是慈愛。

彷彿痛苦的昨日如此之遠,而久忘的幸福時光卻近在眼前。

以這種方式了結了痛苦迷茫的後半生,戰鬥到最後一刻,他應該不再揹負罪孽了……

然而正當瑪利喀斯如此想著的時候,卻聽見面前的黑紅烈焰中傳出一聲輕笑。

隨著一道光芒分開了命定之死的籠罩,白識再度出現在了瑪利喀斯的視野之中。

他的周身忽然湧現出璀璨的金芒,初升的朝陽刺破死亡的烈焰。

那光芒越發的強盛,最終將命定之死的力量徹底壓制,全部壓回到黑劍之中。

瑪利喀斯身軀上的命定之死同樣被驅散,露出已經傷痕累累的血肉。

他看向白識,久久不能平靜,張著巨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白識緩緩走向瑪利喀斯,與之平靜的對視,緩緩開口:

“黑暗籠罩的世界裡,需要有人用光來引導人們。”

“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就親眼來見證吧。”

“見證我究竟會用命定之死去破壞,還是用它來讓這個世界重回正軌。”

“我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如果要面對無法預料的未來,就一同開創道路吧。”

聽著白識的話語,瑪利喀斯突然意識到了他的與眾不同。

白識,似乎是真的全心為了這交界地。

瑪利喀斯很是恍惚,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這樣一位崇高的王者,甚至令他感到有些不真實。

在黑暗血腥的世界之中,竟然也能有光芒的誕生嗎?

這個男人的存在本身,便是對黃金律法、對一切交界地法則的……變革。

……似乎在最初的時候,瑪莉卡似乎也是這樣溫柔、包容。

但是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了呢?

是從穿過神之門,成為神祇的時候開始嗎?

還是完成了復仇,但卻失去影樹、令黃金樹殘缺以後呢?

瑪利喀斯看著白識,漸漸鬆開了握緊劍柄的爪子,任由黑劍砸在地上發出脆響。

面對這樣的存在,他還有什麼好在繼續戰鬥的理由呢?

瑪利喀斯向白識俯首,已經失去了戰意。

那道命定之死從黑劍之中緩慢的湧出,迴歸到原本的模樣。

命定之死最終化為一道黑紅色的飄忽力量懸浮在空中,任由白識將其攥在手裡。

賽琳桑克斯從空中重新落回到殘破的神殿中,看著白識光芒萬丈的背影,眼中滿是敬仰。

人們稱讚白識、稱讚太陽王,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所擁有的力量。

而是因為身為王又身為神的同時,他還擁有著每個‘人’都擁有的東西。

比方說——勇氣、正義與愛的力量。

正因為他的存在,才讓人們相信交界地上仍存在愛和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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