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亞特爾緩緩伸展著手指，適應著新生的肉體。

他低頭凝視指尖被陽光鍍上金色的指紋，喉結滾動著，吞嚥下酸澀的哽咽。

科亞特爾堅定的認為自己是人類，卻被迫塞進了死王子的身軀之中，險些變成非人的存在。

而現在，他終於真正以人類的身份活在交界地上了。

就在他震撼與感動之時，卻聽見身旁傳來一陣微微的唿氣聲，暖溼的氣流吹在他的臉上。

科亞特爾轉頭看去，卻被那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側的巨大野獸給嚇了一跳。

瑪利喀斯下意識的走到了科亞特爾的身邊，出神的望著他。

瑪利喀斯端詳著科亞特爾的身影，努力的將其與自己記憶之中的‘黃金’葛德文區分開來。

但是無論他怎樣的嘗試，卻始終沒有辦法立刻就做出思想上的轉變，將其視作完全獨立的一個陌生人。

先前白識向瑪利喀斯講述事情原委，也講起了科亞特爾的事情。

而白識自然也提及了菲雅和弗爾桑克斯想要以此復活葛德文，並堅定認為葛德文就會如他們所願的復活。

在聽聞此事的時候，瑪利喀斯只覺得可笑。

就算是收集了分魂並將其培養出來，那也已經不再是原來的葛德文了。

身為瑪莉卡女王的結拜弟弟，瑪利喀斯在黃金王室之中的地位獨特。

而那些第一代的半神們，幾乎全部都在瑪利喀斯的見證下成長。

但是現在真正見到和葛德文一模一樣的科亞特爾，瑪利喀斯卻突然開始有些理解，為什麼他們會做出如此荒誕的事情了。

那面孔、那身姿、甚至就連每個人獨一無二的指紋都完全相同……

在科亞特爾疑惑的眼神之中，瑪利喀斯努力的搖了搖頭，把這些想法全部丟擲腦海。

現在的科亞特爾就是一個空白的新生命，瑪利喀斯必須將過去的事情徹底抹去。

科亞特爾雖然不知道瑪利喀斯在心中想些什麼，但意識到他完全沒有危險，很快也放心下來。

沒有人會拒絕又強又帥的大狗的。

看著瑪利喀斯，他甚至也感到有些親近，主動的開口交談起來。

——

白識並沒有插手他們的接觸和交流。

畢竟原本他也打算把科亞特爾託付給瑪利喀斯，讓他進行指導。

現在他們關係融洽，那他就更不用擔心什麼，只是專注的接納手中的一股法則力量。

白識現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事關交界地還有沒有未來可言。

此時他手中的這法則力量，也同樣是死亡的一部分。

先前科亞特爾作為雙鳥與菲雅他們的合作內容，先天便掌握了部分死亡的法則，也包括靈界的掌控權。

剛才在為科亞特爾重新塑造身軀的時候，白識也已經和他溝透過了。

對方對這力量並沒有什麼想法，只要不繼續待在那非人的身軀中，這些都無關輕重。

所以早在剛才，白識就將那死亡的部分法則從對方靈魂深處抽出。

而此時白識手中環繞的一縷黑紅絲線，正是那部分力量的具現。

在靈界之中，白識已經把剩下的那部分法則全部納為己有，牢牢控制在手中。

此時白識將科亞特爾體內的那部分分離了出來，又喚出自己原本掌控之中的力量，將它們徹底合二為一。

於是這靈界之中的死亡力量重歸完整，化為白識手中的另一死亡相關的法則，在他手中緩緩漂浮。

而此時，命定之死也已經在白識的手中。

三種從‘死亡之神’權能中延伸出來的力量，現在已經有兩種掌握在白識的手中。

而祖靈們的力量相對獨特，是它們自己研究出來的，其實對於死亡的權能本身並沒有那麼關鍵。

也即是說，現在重新建立死亡輪迴的法則，已經全部在白識的手中了。

白識咧嘴一笑，既然所需的條件已經全部集齊，那就無需再等待了。

白識一手掌控這股力量，另一手將命定之死牢牢攥住。

只是也許是因為從原初的力量分離太久，這兩股死亡的力量早已經開始獨立。

預想之中的互相吸附、緊密結合的情況並未發生，兩股力量甚至有些拒絕融合。

不過白識也並不是沒有辦法，釋放出太陽的力量進行壓制。

他的手中，兩股有著相同起源的力量總算開始緩緩融合，最終合成了一塊全新的盧恩。

那黑紅色的氣息緩緩被剝去，在陽光下呈現出琥珀的質感。

死亡被剝離掉外在的屬性後，顯露出其神聖的本質。

死亡的盧恩在白識的掌心流轉，不再是往昔狂暴的弒神之力，而是極其純粹的法則。

迎來本應屬於死亡的秩序，死亡的盧恩就此完整。

見到死亡盧恩被補全，白識並未就此停下動作。

他一鼓作氣，立刻催動起那股法則的力量，將那力量釋放了出來。

當死亡的力量蔓延開來，那靈界之中頓時也發生了異變。

白識要使用力量恢復靈界，重新建立起死亡的輪迴。

而最先要做的，就是把殘破不堪的靈界給修補好。

擁有掌控死亡的力量，白識可謂是靈界之中貨真價實的神祇。

哪怕並未身處其中，那股神的意志也完全傳遞了過去，支配著整個靈界。

靈界的大地微微震顫起來，雙鳥有所感應，抬頭望向靈界的上空。

死之鳥們因為異動而紛紛飛出巢穴，與之契約的死亡祭司們也無法理解情況，唯有繼續重複著口中對死亡的頌歌。

唯有雙鳥很快感知到完整的死亡權能，立刻恭敬的低下兩顆頭顱，向靈界真正的新主人臣服。

白識心念一動，一道太陽的倒影頓時在靈界升起，永恆的在天空之中懸掛。

哪怕是死後的世界，也將受到太陽的庇佑，光芒永遠照耀。

隨著太陽的光芒照耀靈界，維持力量，白識也同時操控死亡的盧恩對靈界進行了修復。

在靈界之中的那些白骨平原、瘴氣毒沼……一切生命絕跡之地，紛紛化為豐美的草地，蒼翠的綠洲，受溫暖陽光的沐浴。

對於死後世界的看法，比起冥界或地獄那樣的地方，白識還是更喜歡天堂或者英靈殿。

而一同發生改變的，還有那些因為靈界規則不全而異化的靈魂們。

此前因為黃金樹的歸樹體系還沒有被取代，哪怕是死之鳥們偷偷將他們的靈魂帶回靈界，卻也無法變成應有的正常樣子。

這些異常的靈魂也逐漸將體表的黑泥溶解，重新化為了人形的模樣。

恢復正常的靈魂們震驚的看著自己，隨後向天空之中的太陽俯身跪拜。

白識睜開了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如此一來，靈界本身就足以恢復正常的運作了，能夠收容靈魂。

接下來，就要把靈界牢牢的錨定在交界地的背面。

不是使用赫芬方尖塔那樣的釘子，而是更加緊密的聯絡，直接把靈界和交界地焊死。

而這一點對於白識來說，則相對更加的輕鬆，緩緩拖動靈界靠近。

不過片刻，靈界和交界地便在概念意義上接壤，唯有壁壘守護兩者互不侵犯。

做完這一切，白識總算是鬆了口氣，轉頭看向了黃金樹的樹根。

完成了對於靈界的修補、改動，那麼接下來就方便很多了。

白識伸出了手，再度將死亡的力量釋放向黃金樹的樹根。

雖然才剛剛把黃金樹根中死亡的淤積給清除，但現在白識已經準備對它動手了。重新疏通以後，那些運輸靈魂的‘管道’也空出來了。

他畢竟不是黃金樹的主人，無法使用歸樹輪迴的體系，而真正能使用的瑪莉卡女王還在樹幹中被吊著呢。

所以現在白識要動手將歸樹輪迴的體系截斷，直接把通道接在靈界上面。

未來真正掌控艾爾登法環以後，肯定還是需要再修繕這條通道的。

但此刻作為應急措施，完全沒有什麼問題。

而且就事論事，利用黃金樹那遍佈交界地的根鬚來回收死者與靈魂，效率肯定要比光靠死之鳥們的回收來的高。

靈魂從樹根傳輸，而肉身更是直接透過樹根吸收。

甚至在未來可以就這樣兩者結合，不斷改進，黃金樹難以下手地方再讓死之鳥們回收。

況且黃金樹留下的那些地下墓地，本來也有不少是從前面時代沿用的，本就是死之鳥們焚燒屍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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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來繼續使用的話，也是完全可以的。

白識緩緩抬起手，指尖輕點虛空。

死亡的力量頓時如漣漪般擴散，滲入黃金樹的根系。

那些淤塞千年的歸樹系統，先前被命定之死的力量徹底貫通，暢通無阻。

只是不等它重新開工，此刻又被白識以權柄為鎖，截斷了黃金樹對靈魂的輸送。

“歸樹輪迴，就到此為止。”

隨著白識的話語重重落下，黃金樹的根系震顫，無數亡魂的哀鳴在虛空中迴盪。

它們是本應透過黃金樹根歸樹的貴族或英雄，如今卻無法如願以償，被從樹根中解放。

這些靈魂們化作點點幽藍的靈光，從樹根中逸散而出。

白識目光沉靜，掌心一握，死亡符文驟然綻放。

那力量頃刻化作一道漆黑的橋樑，連線向另一個維度——靈界。

那是死亡的歸宿，是亡魂的彼岸。

也是靈魂們真正應該前往的地方。

早在黃金樹時代之前，死之鳥們曾在此引導亡魂，平衡生死，讓死亡平等的降臨。

如今，白識以死亡的權柄為鑰，重新開啟了靈界的大門。

“死之鳥們，將滯留的靈魂們帶回來。”

他低聲宣告，聲音穿透兩界，直達靈界深處。

剎那間，無數漆黑的羽翼在靈界的巢穴中展開，死之鳥們傾巢而出。

它們是交界地最古老的死亡使者，如今在白識的意志下繼續履行職責。

死之鳥們化作幽影，暢通無阻的穿過靈界與交界地的壁壘，飛向每一個充斥死亡的角落。

交界地上的死亡，重新開始被回收，等待著未來的轉世輪迴。

轉世輪迴的事情暫時無法解決，白識只能先讓靈魂們去往更好的靈界，暫時等待。

等到他掌握艾爾登法環，將死亡歸入律法，那麼輪迴的最後一塊拼圖也將被補齊。

而那一天，不會太遙遠的。

瑪利喀斯站在一旁，蒼白的鬃毛輕輕飄動。

他望著白識的身影，獸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身為命定之死的前任看守者和使用者，他多少也能感應到交界地背後的暗流湧動。

死亡真正平等的降臨交界地了。

而靈界的歸來，顯然更符合此時破碎的交界地。

但是見到黃金樹的歸樹失去意義，他也還不禁的感傷起來。

那黃金樹的一切，都是他們一點點征戰廝殺、最終以雙手構築起來的。

瑪利喀斯沉默片刻，隨後匍匐跪地，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從此，他徹底服務與新的時代，聽從白識的號令。

白識輕輕點頭，目光轉向科亞特爾。

他站在原地，眼中仍帶著恍惚，但更多的則是對新世界的好奇。

白識早就決定好了他的去處，輕聲唿喚起他的名字：

“科亞特爾。”

對方立刻抬頭，與白識對視。

白識透過他的雙眼，看見那白紙般的靈魂，對他吩咐道：

“你要學的還有很多。”

“接下來你就跟隨瑪利喀斯，接受他的指導。”

科亞特爾先是有些疑惑，隨後眼中浮現出堅定的神采。

“嗯！”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什麼，但聽白識的就對了。

瑪利喀斯眼簾低垂，過去的過失讓他很是擔憂自己能夠勝任。

“您確定要託付給……我？”

見瑪利喀斯那患得患失的樣子，白識忍不住笑了起來。

明明在戰鬥的時候那麼一往無前……沒想到他的內心這麼的敏感嬌脆。

白識只是不容拒絕的對瑪利喀斯說道：

“是啊，這重任就交付給你。”

“原先由你過失導致的惡果結出了種子，那麼現在就該由你來重新栽種，我希望看見完好的成果。”

“這才是你真正彌補過錯的方法，而不是一味的自責。”

瑪利喀斯深吸一口氣，堅定了心念，鄭重的對白識回應道：

“是……我將全心全意將其培養成為獨當一面的英雄。”

白識察覺到瑪利喀斯的決心，滿意的點了點頭。

白識正準備繼續鼓舞他們兩句，心中卻突然收到了一道史東薇爾傳來的資訊。

而這也就意味著，是有必須立刻向白識匯報的重要事情發生了。

白識有些好奇，到底是出了什麼狀況讓他們如此的急切。

認真的說，這還是自他建立了應急對策以後，第一次真正使用上。

白識閉目凝神，感知著那道資訊。

傳遞到白識心的訊息也非常的簡單。

——啜泣半島的海岸線盡頭，肉眼可見一支浩大的艦隊正在跨海駛來。

白識的雙眼頓時瞪大，眼中迸發出昂揚的戰意，嘴角不住的揚起。

“終於等到了。”

‘初始之王’葛孚雷，即將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