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她掙扎著坐起來。

李槐薇急忙把她按回床上躺著，眼眶通紅，眸子裡盡是憂色。

“別起來，好好躺著，御醫說了你要好好休息。”

她心知槐薇一定急瘋了，緊緊回握住對方的手。

“我沒事了，你看，我好好的。”

聞言，李槐薇勉強揚起一抹淺笑，點頭時潸然落淚。

“怎麼又哭了呢。”

禇鷺心疼不已，抬手去幫她擦掉眼淚。

李槐薇又哭又笑的，別過頭去。

“還不都怪你，我以為你又要離開我了。”

“不會的。”

禇鷺安慰道，“這次說什麼我都不會再離開你。”

她輕聲細語的安撫著李槐薇，好不容易將人哄得不哭了，驀然間想起來別的事。

“沁歡她們怎麼樣了？糰子呢？”

李槐薇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兩下，“放心吧，沒有人出事，損毀的只有偏殿。被困在火海里的也只有你……”

鳳儀宮其餘人等皆安然無恙，禇鷺鬆口氣，但緊跟著，疑慮便湧上心頭。

李槐薇輕撫她的臉頰，柔聲道，“其餘的事你不必管了，安心靜養。”

禇鷺安然無恙，李槐薇也恢復了素日的冷靜。她依然是那位處變不驚、運籌帷幄的女帝陛下。

解開禁足令後，鳳儀宮中僅照常留下日常侍奉的宮女以及侍衛護院。事發時，沁歡奉命遣退其他宮女，殿中僅留她一人服侍。

鳳儀宮所有侍從皆被集中到外殿，由李槐薇親自問話。

“當時娘娘想多睡會兒，就吩咐奴婢讓其他人回去歇著。”

沁歡跪在殿中，回憶當日細節。

“再後來，奴婢忽然特別睏倦，不小心睡著了。等奴婢醒來，前殿已然起火，娘娘也不見了。”

在沁歡之後，青鸞和其他宮女同樣陳述了自己當天的所見所聞。她們被沁歡遣退之後悉數回了臥房，不知不覺中都睡著了。而負責在外看守的兩名侍衛則稱期間並無閒雜人等進入鳳儀宮，再發現走水時，火勢已然難擋。

“陛下。”

飛鳶手裡拿著一隻香爐，正是當天皇后寢宮中點的那隻。

李槐薇擰眉接過，沾了一點香爐中殘餘的香灰，放在鼻下輕嗅，裡面果真有迷香成分。

侍衛沒有發現可疑的人，證明縱火之人就在鳳儀宮內。且此人明知她能辨香，迷香是在她上朝之後才放入香爐中的。就目前的證據來看，沁歡的嫌疑最大。

李槐薇彈去指尖的香灰，抬眸時，目光冷凝，迅速掃過殿下眾人。

“將沁歡等人送去掖庭局審問。”

沁歡花容失色，連忙叩頭求饒，“陛下饒命！奴婢真的沒有害娘娘！”

青鸞等人亦隨她之後紛紛求饒，連說辭都是一樣的。

這功夫，沈御醫將寫好的方子呈至御前。

“陛下，臣已調了幾味藥材，全是安神補身的，娘娘每日晚膳後服用一次，連服七日即可。”

李槐薇當即示意翩月親自監督熬藥，再不能有任何閃失。至於沁歡等人的求饒，她似充耳不聞。

那掖庭局不是人待的地方，只要進去，就算活著出來也得退層皮。

宮女們的哭喊求饒還是驚動了休養中的禇鷺，她披著狐裘出來，猶帶病容。

“陛下且慢。”

李槐薇瞧見她，也不顧什麼禮數，立馬起身迎上來。

“怎麼不躺著休息？又不聽話了？”

藉著兩人親暱的姿態，禇鷺在她耳邊呢喃細語。

“我心中已經有猜想了。”

聞言，李槐薇心下了然，卻是神色不變，牽著她的手一同回到殿上寶座。

“我相信我宮裡的人。”

繼而，禇鷺轉頭對著宮女們說道，“她們絕對不會謀害本宮。”

“娘娘……”

沁歡淚眼婆娑的仰望著殿上之人。

“但是，本宮懷疑你們之中混入了賊人。”

禇鷺故意大聲道，“所以，本宮需要沈御醫幫個忙，不知沈御醫可否辨別這些宮女當中，可有易容之人？”

沈御醫當即領命，來到沁歡等人跟前，從頭到後頸挨個檢查。江湖易容術出神入化，最淺顯的易容術只改變臉部面貌，而更加精湛的易容卻是能做到換頭。

待檢查到青鸞時，她明顯遲疑了。沈御醫雙眼一眯，立時察覺到她的反應，檢查的更為仔細。

說時遲，那時快，青鸞抬手就是一掌。沈御醫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其擒為人質。不料飛鳶早已埋伏在後，眨眼的功夫，就來到兩人之間，擋開青鸞的掌鋒，單手掐住其脖頸，一招制敵。

沈御醫驚嚇之餘不忘揭穿她的真面目，一個箭步衝過去，從她後頸處撕開。轉眼間，青鸞變了模樣，露出陌生臉孔。

禇鷺大為震驚，古代的易容術也太逆天了。

她是假的，真的在何處？

“青鸞在哪？”

女子被拆穿，當即咬舌。飛鳶眼疾手快擒住她的下巴，可還是慢了一步，只因她的目的不是咬舌，而是咬破了舌下含的毒藥。

沈御醫探過她的脈象與鼻息，搖了搖頭。

“此毒名見血封喉，中毒者即刻斃命。”

禇鷺心裡涼了半截，她死了，青鸞豈不是凶多吉少？

許是看出她的擔憂，李槐薇握緊她的手，片刻也不肯鬆開。

“放心吧，我們一定能找到青鸞。”

女帝陛下即刻下令全宮搜找青鸞下落，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另責當日守院的侍衛失察之罪，每人領二十大板。

看在禇鷺求情的面子上，李槐薇免了鳳儀宮宮女們的責罰，僅免去半年月俸，以儆效尤。

飛鳶帶領侍衛們搜查後宮女眷住所，金吾衛則負責各個園子的搜尋。可幾個時辰過去了，天色已晚，仍舊不見青鸞下落。

禇鷺一直待在李槐薇身邊等候訊息，眼見一隊接一隊的人馬回來覆命，希望也越來越渺茫。

直到飛鳶帶著最後一隊侍衛折返回來，搜尋結果依舊相同。

“是不是漏了哪裡？”

禇鷺蹙眉不展，賊人多半是武王派來想置她於死地，同時打擊李槐薇。

“青鸞今日早上像變了個人似的，我應該提早察覺。”

也就是說，真假青鸞的調包時間應該是昨夜上元節，她和槐薇好心好意給沁歡等人放假，沒想到放出事端了。

“沁歡，你昨晚最後一次見到青鸞是什麼時候？”

沁歡努力回憶著昨夜情形，“奴婢昨日睡的早，青鸞睡不著說是出門看貓殿下。”

青鸞去找糰子，但照顧糰子的宮女並沒有見到青鸞，估計就是在這段時間內出的事。

所有地方都搜了……

禇鷺忽然想起什麼，抓著李槐薇的手急切道，“還有個地方應該沒找。”

“冷宮！”

第104章

不等侍衛隊搜查， 冷宮的方向赫然瀰漫起沖天火光，火勢竟比鳳儀宮還要濃烈。

各路人馬趕至冷宮救火，濃煙滾滾之中， 冷宮各殿連成一片火海。火蛇隨風竄高， 到處亂竄， 彷彿要吞噬一切。

幸得飛鳶搶先一步衝進去尋人， 最終在禇鷺她們住過的院落中找到昏迷不醒的青鸞。

大火撲滅後， 冷宮各殿所剩無幾，一眼望去， 僅餘斷壁殘垣，樑柱崩落， 地上一片焦黑，再不見原本的模樣。

禇鷺和李槐薇隨後趕到， 御醫們正圍在那裡， 替青鸞診脈。

“阿鳶！”

翩月最先跑向飛鳶，眼見她安然無恙， 稍稍鬆口氣。

一日兩場大火，飛鳶都是隻身衝入火海救人，雖未傷到， 可身上多少狼狽了些， 臉上手上皆蹭了黑灰， 額間佈滿細汗。

“你可嚇死我了。”

翩月掏出帕子替她擦臉， 嘴上責怪，眼眸中的擔憂卻是不言而喻。

飛鳶久違的露出笑顏，“別擔心。”

侍衛們將青鸞抬到乾淨地方， 由御醫們診脈之後確定並無大礙。

聽到御醫們回稟，禇鷺鬆口氣， “沒事就好。”

在冷宮中當差的宮人原本就少，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發現宮殿走水，宮人們四散而逃，並無傷亡。只是可惜了她們原來的住處，已經變得滿目瘡痍。

宮中走水的訊息被李槐薇下令封鎖，皇宮各處亦派金吾衛嚴格把守。李槐薇下令，命沈御醫和飛鳶重新排查所有宮人，核實真實身份。

假青鸞被發現後，冷宮還能起火，基本可以斷定宮中仍存同謀。

經過一日一夜不眠不休的排查，其餘宮殿均無錯處，唯有冷宮中少了兩名當差的宮女。其中一名便是已經服毒自盡的假青鸞，而另外一人，則是在濯湖園角落裡尋到其屍體。原是她見無法逃脫才出此下策，死狀同假青鸞一模一樣，都是服毒。

兩名宮女是去年一同入宮的，之後便在冷宮當差，不顯山不露水，故而被人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