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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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房,椅子尚未坐熱,小丫鬟忽然敲門,稱是管家吩咐她來送補品。
“禇公子早,參湯里加了當歸鹿茸枸杞,都是大補。”
禇藍桉瞟一眼青瓷碗,也太補了啊?不會流鼻血嗎?
“怎麼突然送湯來?”
丫鬟聞言,忽而紅了臉龐,含羞帶怯的低下頭。
“管家說,禇公子侍奉公主,勞累過度,需要好好補身子。”
可能是太過不好意思,小丫鬟放下參湯就跑了,徒留禇藍桉解釋無門。
“誒?不是……”
怎麼就沒人相信她呢?
迄今為止,禇藍桉是唯一在公主臥房留宿的人,就連貼身侍女都不曾被允許在主屋逗留太久。訊息一經傳出,再次掀起軒然大波,人們更加篤定公主殿下對她的看重非比尋常。
公主再次召見她是在後院的善佛堂。禇藍桉剛進門,撲面而來的檀香令人瞬間清心沉靜。
李槐薇於案前抄寫佛經,正堂中間供奉著金身佛像,佛前擺滿了供品以及正燃的檀香。
禇藍桉見禮後,便坐在另一側,熟練幹起研墨的差事。
公主殿下居然會抄佛經。
半晌,李槐薇才停筆抬眸,“你來抄第二冊 。”
“是。”
禇藍桉乖巧應道,鋪紙提筆,一氣呵成。
只是筆尖落下就開始不穩,歪七扭八的字型都浪費了文房四寶。
李槐薇僅瞧過一眼,眸中流露嫌棄之色,把她寫的那頁奪過來,當面撕成碎片。
“不好看,重寫。”
“是……”
禇藍桉心裡叫苦不迭,再重寫她的字也還是醜。
見她視死如歸的模樣,李槐薇淡淡開口,“難道沒人教過你如何提筆?”
別說,還真有,就是五年前的你。
禇藍桉不好意思的笑笑,“以前是有個師傅,後來家道中落,只教了大半年,就沒再學了。”
話音剛落,李槐薇突然靠近,在她驚訝的目光中,親自執起她的手落於紙上,洋洋灑灑寫下一行經文。
“執筆要穩,起筆要輕。”
禇藍桉眨了眨眼,反應遲緩。
她是在教自己寫字?
她與李槐薇挨的很近,能嗅到對方身上淡淡的花香。
熹嘉公主擅調香,佩戴的香囊皆是自己調出來的。
回想起五年前,小公主也是這般手把手教導她寫字。
正出神時,系統驀然出現:“宿主,你好像很開心啊?”
禇藍桉狡辯:“有嗎?”
系統:“你的嘴角再咧都要到耳後根了。”
禇藍桉勐的收斂笑容,跟川劇變臉似的。
“你看錯了。”
她邊敷衍系統,邊被李槐薇的一舉一動牽扯注意力,又因其身上的香味,整顆心飄飄然。
系統:“你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女主可是直女。”
禇藍桉被它一盆冷水澆下,瞬間清醒。
“你在想什麼?我只是拿她當朋友。”
系統無情道:“她是你的目標,不需要當朋友,你的任務僅是降低女主黑化值,其他的就別想了。”
哼,想想都不行。
這功夫,李槐薇鬆開她,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記住了嗎?”
禇藍桉趕忙打斷系統,對李槐薇笑道,“記住了,謝殿下指點。”
宣紙上落下幾行工工整整小字,筆挺有力,如行雲流水,果然比她寫的強百倍。可惜輪到她自己執筆,還是被打回原形。
李槐薇雖對她的字目露嫌棄,卻未過多打擊,反而將那本佛經借給她抄錄習字。
禇藍桉抱著佛經回住處,好像手裡拿的是什麼貴重寶物。
她家女主明明是人美心善,如果不是接連遭受背叛,絕對不會黑化的。
即將穿過曲水苑時,耳邊忽聞利刃破空之聲。禇藍桉目光凜然,側身閃開,一枚飛鏢帶著紙條直扎廊柱。
禇藍桉環顧四周,再不見任何人。她取下飛鏢上的紙條,微微眯起眼睛。
不用問,肯定是歐陽溯乾的。聽到她在主屋留宿的訊息,這傢伙坐不住了。
可指名要見她的人卻不能不見,只因此人正是禇藍桉的真正東家,瑞親王。
當朝瑞親王原本是皇帝的第二位皇子,位高權重,有爭禇之心。本來他的敵人只有太子,沒想到昔日無力自保的幼妹一朝翻身,勢力與他旗鼓相當。三兄妹互為政/敵,從無手足之情。
瑞王同時召見她和歐陽溯,多半是歐陽溯回去嚼舌根告她的黑狀。
禇藍桉不得不尋機會偷偷出府,與那位瑞親王見上一面。
約見地點定在瑞親王私產的別苑中。她抵達時,歐陽溯早就在那了。
“屬下見過王爺。”
瑞王高坐主位,不過是二十出頭的青年,卻也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物,單是一言不發,威嚴也能絲毫不減。
“本王聽聞,你近來頗得公主賞識。”
瑞王彎唇笑道,“這是件好事,怎麼不見你回稟?”
禇藍桉扯了下唇角,假笑道,“屬下是打算回稟王爺的,可公主對屬下並未完全放鬆警惕,時刻盯緊屬下,故而耽擱了。”
歐陽溯忽然在旁陰陽怪氣,“是嗎?我還以為是禇公子心變大了,想要另擇佳木。”
“怎會?”
禇藍桉全程未給他一個眼神,只對著瑞親王表忠心。
“王爺待我恩重如山,屬下必定結草銜環,報答王爺的賞識。”
她本不擅長虛與委蛇,可眼下別無他法,為了保命她只能暫時當個雙面間/諜。
“啟稟王爺,屬下已經逐漸掌握公主的飲食起居,瞭解她的各種習性。只要屬下取得公主完全的信任,將來必定能助王爺一臂之力。”
瑞王聽後,臉色總算是不那麼陰沉了。
“說得好,你和歐陽都是本王的心腹,往後應當同心。”
禇藍桉匆匆瞥過歐陽溯那副空有皮囊的小人嘴臉,一定是他在瑞王面前告狀。
第7章
告狀誰不會?
禇藍桉當即拱手道,“啟稟王爺,上次沒有為歐陽公子求情,著實是形勢所逼。王爺有所不知,公主殿下其實已經開始懷疑歐陽公子了。”
一句話驚到兩個人,面對瑞王詢問的眼神,歐陽溯一臉迷茫。
“屬下……屬下不知……”
禇藍桉截住他的話,笑道,“公主殿下不見歐陽公子多日,你自然不知。所以如果屬下當時為他求情,公主會懷疑我們兩個。而屬下沒有求情,只會讓公主誤以為歐陽公子僅僅是愚蠢,不堪大任,也能排除他的嫌疑。”
一番話看似有理有據,實則把歐陽溯實在在的罵了一遍,他還得感謝她的救命之恩。
“你……”
歐陽溯明顯不服氣,臉紅脖子粗的就要同她爭辯,卻被瑞王打斷了。
“你做的很好。”
瑞王隨即睨向歐陽溯,“歐陽,你應當多向藍桉學習,小不忍則亂大謀。”
歐陽溯頓時沉了臉色,可又不敢在王爺面前造次,只得頷首應承。
瑞王略一點頭,“藍桉,往後公主府的事宜全權由你負責。”
此言正中禇藍桉下懷,她再次施禮道,“謝王爺,屬下定不負使命。”
她不必看,都猜的出歐陽溯此刻臉色一定更精彩。
可煳弄一時,無法煳弄一世。瑞王的存在令禇藍桉十分傷腦筋,她的找個兩全之法,既能隱瞞公主,又能穩住瑞王。
沉香嫋嫋,混合著淡淡的墨香,而研墨之人卻走神了。
“你在想什麼?”
冷冰冰的語氣嚇得禇藍桉一個激靈,立馬回神。
“回殿下,沒想什麼。”
李槐薇狐疑的打量她,突然捏住她的臉左右端詳。
“你有何事瞞著本宮?”
她家女主還真是敏銳。
禇藍桉任她擺弄,不做反抗。
“屬下不敢。”
“最好是沒有。”
察不出端倪,李槐薇鬆開她,繼續低頭看書。
公主殿下越來越陰晴不定,上一刻還風平浪靜,下一刻可能就要暴風驟雨。
她太難了!
禇藍桉趁著烹茶的機會出來緩口氣,不料等她折返回去,卻撞見同來奉茶的歐陽溯。
李槐薇頭也未抬,直接端過茶杯,只是聞了下,便察覺出茶水的不同,旋即抬眸。
“怎麼是你,禇藍桉呢?”
歐陽溯笑的如沐春風,柔聲回道,“啟稟殿下,禇公子身體不舒服,讓我來替他。”
門外,禇藍桉心底冷哼,分明是這傢伙瞧見自己不在,趁虛而入。
“我來為殿下研墨。”
然而,不等他上前,李槐薇卻冷聲制止。
“不必了,你退下,讓禇藍桉過來。”
歐陽溯身形一頓,笑容差點僵住。
李槐薇放下茶杯,一口未喝。這茶的味道太濃,她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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