禇藍桉換去花瓶裡的紅梅，等著折幾枝粉/嫩的桃花，為書房添色。

几案旁，李槐薇手執書卷，看的入神，茶香嫋嫋，溫潤一室，同樣柔和了她的眉眼。

不經意抬頭一瞥，目光交織，兩人俱是一笑。

“殿下歇會兒吧，不然傷眼。”

李槐薇彎唇，繼而依言放下書冊，接過茶水細細品味。

禇藍桉坐在人家對面，雙手托腮，直勾勾的盯著，好像看不夠似的。

忽而，一陣涼風自背後襲過。這一次，禇藍桉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終於不會被嚇到了。

“飛鳶吶，有事兒匯報啊。”

禇藍桉淡定回頭，果然瞧見飛鳶靜靜立在身後。

飛鳶聞言頷首，“看來駙馬已經習慣了。”

能不習慣嘛，她可不想每次都被嚇得心臟撲通撲通。

聽她們鬥嘴，李槐薇未輕易打斷，而是靜待兩人鬥完才開口。

“何事？”

飛鳶瞬間正色，“回殿下，據可靠訊息，左相已經投靠瑞王。”

聞言，李槐薇並不驚訝，似是早就料到了。

“那個老狐狸，向來是牆頭草。”

飛鳶的訊息點醒了禇藍桉的劇情回憶，她記得崔左相倒戈之後，瑞王就要出手了，地點便是春獵的太常山。

“殿下，是不是快到圍獵的時候了？”

禇藍桉忽然插話，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

李槐薇眼波流轉間，若有所思。

“是快到了。”

皇家圍獵，公主殿下肯定是要去的，但是此行兇險，她有些擔心。

禇藍桉鄭重道，“殿下定要小心，最好多帶些人暗中保護。”

李槐薇望了她一會兒，旋即笑道，“我會小心的，也會保護你，不要怕。”

禇藍桉點頭，“我當然知道殿下會保護我，我也會保護殿下的。”

兩日後即為春獵，屆時，皇帝與朝中親貴皆會前往城郊的太常山。

禇藍桉與李槐薇隨行，卻並不參加圍獵。

待大隊人馬安置妥當，禇藍桉也將兩人的帳子從頭到尾收拾一遍，其實她是為了檢查有沒有貓膩。

“我都看過了，這裡挺乾淨的，殿下可以放心住。”

李槐薇何等聰慧，即使她不挑明，也能聽出話中音。

“阿鷺辛苦了，坐下歇會兒吧。”

“好嘞。”

初春時節，山中更是陰冷，免不了繼續燒火取暖。帶來的炭火有限，餘下的便用樹枝子代替。

禇藍桉拿枝條遠遠的扒拉火盆，聽銅盆裡噼裡啪啦的響動，伴隨火焰迸發出火星子。

“你為什麼不去參加圍獵呢？”

李槐薇忽然問道。

聞聲，禇藍桉莞爾一笑，“我才沒有興趣奪得魁首，只想守著殿下。”

李槐薇聽明白了，“你是怕瑞王對我下手嗎？”

提起這個，禇藍桉收斂笑容。

“不無可能。”

劇情已經改變了，瑞王會怎麼做，她心裡沒底。

外面雖然寒冷，可此刻李槐薇的心中是暖的。

“阿鷺，我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見你了。”

禇藍桉聽得心中觸動，趕忙轉移話題，讓氣氛活躍一些。

“殿下可會騎馬？”

話題轉的太生硬，李槐薇停頓片刻，“會。”

禇藍桉眼前一亮，“殿下學過騎馬呀。”

書裡提過熹嘉公主是才女，卻不曾提到騎射。

李槐薇低頭淺笑，“皇家兒女都會學到。”

禇藍桉興致大起，拉著李槐薇前往馬場，挑了兩匹性子溫馴的駿馬，要與她賽馬。

仗著有技能，禇藍桉無師自通，與李槐薇圍著那場跑過數圈，竟分不出勝負。

“殿下好厲害！那……殿下會射箭嗎？”

李槐薇臉上紅撲撲的，搖頭道，“不曾學過。”

“我教殿下如何？”

她側身下馬，手把手教導李槐薇彎弓放箭。

剛開始，李槐薇臂力不足，無法將弓箭拉滿。禇藍桉執著她的手，親自上陣，接連三箭正中靶心。

她看得出來，李槐薇眸光中的期待，對射箭很感興趣。

禇藍桉耐心的教了一次又一次，兩人從晌午練到黃昏，李槐薇終於學出七八分。

她家槐薇學習速度相當快，一點就通，簡直是十佳好學生。

“殿下累了吧？”

她握著李槐薇的手腕兒揉了揉。

李槐薇誠實道，“胳膊酸。”

“練臂力的話，急不得，每天都抽時間練習就好了。”

“就沒有更省事的法子？”

李槐薇柔情似水的望過來。

禇藍桉心底柔軟，不禁笑道，“倒是有個省事的法子。”

此行，她換上一身勁裝，只見她抬手對準靶子，按下袖中裝置，咻的一聲，小巧的梅花箭正中靶心。

“這是袖箭，一般是緊急關頭保命用的。”

禇藍桉摘下箭筒送給李槐薇。

“因為不可能隨身帶著太多箭矢，頂多有三次機會，最好能準到一招制敵。”

李槐薇翻過小巧的箭筒，仔細觀摩。

“這種暗器，我在書上見過。”

禇藍桉認真思考過，不論她怎麼保護李槐薇，都不如她自己學得保命技巧更實用。

“等我再想想，把自保的法子給殿下列出來。”

李槐薇聽後，瞬時變了臉色，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她。

“我怎麼覺得，你像是在託孤呢。你要離開我嗎？”

禇藍桉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

她確實是怕自己不能時刻守在李槐薇身邊。

良久，她輕嘆一聲，“我這不是隻想著保護殿下嘛，畢竟我不可能十二個時辰都與殿下寸步不離。”

“為何不能？”

李槐薇迫切的求證，驀然間，眼尾泛紅，眸中含淚，“你別想拋下我。”

禇藍桉立馬慌了，不知如何是好。

“我這不是假設嘛，沒有要離開殿下的意思，別哭……別哭啊。”

說話間，淚珠已經掉下來了。她趕忙替李槐薇擦眼淚，連連道歉。

“是我不好，惹殿下傷懷。”

見怎麼都哄不好了，禇藍桉咬牙道，“要不你打我兩下？”

李槐薇淚眼婆娑，幽怨的望著她，忽而傾身將她抱住。

“你明知道，我捨不得。”

禇藍桉連忙摟著她溫聲細語，說了一車好話，總算把人哄好了。

平復心緒後，李槐薇依舊患得患失。

“你真的不會離開我？”

禇藍桉認真道，對她許下承諾。

“我不會離開殿下的。”

見李槐薇終於露出笑模樣，她鬆口氣。

“殿下不開心，我會心疼的。”

李槐薇努力擠出笑顏，好讓她安心。

“都怪你。”

“都怪我。”

禇藍桉主動認錯，“殿下怎麼罰我都行。”

聞言，李槐薇撲哧一笑，“罰你回去烹茶。”

禇藍桉卻將人打橫抱起，向帳子走去。

“那我罰自己送殿下回去歇息。”

“快放我下來……”

李槐薇反抗無效，羞惱之下把臉埋進她的頸窩。

第74章

是夜， 帳中燈燭昏黃，暗香浮動。

李槐薇格外熱情，纏著她到深更半夜， 像是在求一分安心。

鬧的太久， 以致於次日圍獵時， 二人雙雙起晚了。等趕到觀禮臺， 大隊人馬已然策馬入林， 不剩半個人影。

禇藍桉輕咳一聲，陪同李槐薇入座。

此時， 瑞王忽而陰陽怪氣道，“皇妹和駙馬不愧是恩愛有加， 到這功夫才起身。”

禇藍桉頷首垂眸，緊握自家殿下的手， 當他不存在。

“二皇兄說笑了。”

李槐薇淡然一笑， 笑意卻未及眼底。

臺下，留守的朝臣正互相寒暄， 唯鄭九昭抻著脖子望向遠方。

此次圍獵中，王覓音乃是為數不多的女子之一。論騎射，鄭九昭比自家娘子差遠了。

老皇帝兩頰消瘦， 更顯蒼老。旁邊， 德妃溫柔體貼的幫他揉按太陽穴。許是力不從心， 顧及不到兒女們當著面的唇槍舌劍， 他只管閉目養神。

禇藍桉瞥見鄭九昭，低聲喚她，不見人回頭。

“她脖子不僵嗎？”

李槐薇倒是十分理解她的心情， 瞭然道，“王娘子參加圍獵， 鄭卿自然擔憂。若是你也參加，我怕是比鄭卿還要憂心。”

聞言，禇藍桉轉過頭來，笑盈盈的。

“所以我才不參加，算是先見之明。”

李槐薇望著她，滿眼愛憐，再映不入其他。

在場眾人在她眼中只分為兩種，阿鷺和別人。

“殿下吃橘子。”

她剝開蜜橘，掰好了才餵給李槐薇，對方只需要飯來張口。

彼時，對面那道視線愈發強烈，恨不得要把她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