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接引!甲子第一仙!衝冠怒!
星辰璀璨,熠熠生輝。
古老而神聖。
韓紹於星空中仰望星空。
上方那顆最高、最亮的星辰,在目光落下的那一刻,驟然大亮,毫無徵兆地垂下一道金色神光。
而後化作一道直通這片蒼穹星河最頂端的金色神橋,出現在韓紹面前。
它,在接引自己。
韓紹甚至從中感受到了幾分迫切之意。
歸位?
韓紹低頭垂眼,看著身前落下的這座金色神橋,意識忽然稍稍有些恍惚。
等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竟已經一步踏出,站在了橋頭之上。
幾乎是一瞬間,無盡的神光直接將其淹沒。
身處其中的韓紹,心中莫名生出一道格外清晰的認知。
沿著這道金橋走上去!
只要一路走到金橋彼岸的盡頭,與那顆最高、最亮的星辰融為一體,自己就能瞬間獲得這世間最尊貴的地位、最大的權柄!
至此之後,這世間的芸芸眾生,於他而言——
一言可論生!
一語可言死!
什麼七境真仙、八境天人,在這種主宰一切的權柄面前,毫無意義。
這樣一步登天的機會,就在眼前。
誘惑,不可謂不大。
韓紹自然也心動了。
恍惚間,他忽然意識到此刻這頭頂的漫天星辰,哪是什麼星辰,分明就是一座座主宰世間萬物的天地尊位!
再次抬眼望向金色神橋盡頭的那顆巨大星辰。
這一眼之下,果然星辰不再是星辰,而是一方沐浴在無盡神光的輝煌帝座!
只要自己想,只要自己願意抬腳邁步而上,一切似乎唾手可得!
心隨意動。
站在金色神橋橋頭的韓紹,嘗試在橋上邁動了一步。
腳下凝實,宛如踩在實處。
視線驟然拔高的韓紹,頓覺自己離上方蒼穹之上那方恍若永恆的無上帝座,瞬間近了幾分。
原本那看似宛如天塹一般的距離,在這一刻彷彿並沒有那麼遙不可及。
‘走上去!’
‘只要走上去!’
‘尊位、榮耀、權柄……坐上那尊帝座!一切的一切,盡在掌中!’
恍惚中,韓紹只感覺有聲音在耳邊不斷催促、不斷誘惑。
韓紹動了。
一步、兩步、三步……
金橋之上,無盡接引神光之中,韓紹的身影有如縮地成寸一般,扶搖直上九萬里!
距離那尊太古星辰所化的輝煌帝座,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這一刻,四周環繞的無盡星辰,隱隱震顫起來,星光越發璀璨。
它們在復甦!
在恭迎某位無上存在歸位!
莫名的,一股無法言喻的大歡喜於這片蒼穹之上的漫天星河中滋生、蔓延。
可與之對應,此刻沐浴在無盡神光中的韓紹,面上的神色卻是越來越漠然。
若是此時他能看到自己的模樣,便會發現自己跟當初那片天宮中的某道身影,越來越像。
冷峻、睥睨、俯視眾生。
一身黑色華貴袍服,上紋龍形紋章、山川河海。
漸漸的,那道源自於大雍龍氣的龍形紋章,歸於山川、河海,隱沒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太陽、太陰、萬千星辰,諸般景象隱約浮現。
韓紹腳下不停,每一步都彷彿跨越了千里、萬里。
冥冥之中,某種天地業位的加持之下,身形也越來越巨大、越來越偉岸。
可就在臨近那尊無上帝座,彷彿不過咫尺之遙的那一刻。
韓紹腳下卻是毫無徵兆地忽然一頓。
霍然扭頭間。
看向了身邊不遠處位於無上帝座之下的三顆璀璨星辰。
漠然、冷峻,先是閃過一抹疑惑,而後惱怒。
因為他勐地發現這三顆本該無主的星辰,此刻竟然已然有人入主其中!
目光所及,此時端坐於三顆星辰中的那三道身影,同樣抬首回望。
錯愕、震驚、不知所措……
看著星辰中那三道身著蒼黃道袍的神魂虛影,韓紹冷漠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嘲弄。
偷天換日,竊取尊位,盜其權柄!
好大的膽子!
心中生出這股意識,韓紹近乎本能地伸手向著三顆星辰抓去。
可很明顯對方並不會束手待斃。
幾乎是一瞬間,三股蒼黃的浩瀚氣息逆勢而上。
轟然碰撞間。
下方不少本就震顫不已的星辰,劇烈震動。
身處金色神橋之上的韓紹,身邊神光瀰漫,讓人看不清真形。
見剛剛那一手抓下,竟只是讓那三名老道的身影虛無不少,當即就是一怒。
只是就在他準備再次動手,將其徹底打落塵埃的時候,手中的動作卻是一頓。
下一刻,面上原本冷峻、漠然的神色,終於再次生動起來。
韓紹站在金色神橋下,忽然陷入了沉思。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那三顆星辰已經隱沒在了漫天星辰中。
雖然這般舉動在此刻的韓紹眼中,無異於掩耳盜鈴般可笑。
但他卻沒有將其揪出來的意思。
耳畔依舊是那一聲聲不厭其煩的催促與蠱惑,身前那近在咫尺的無上帝座,更是閃耀著輝煌神光,不斷誘惑著他邁步上前。
可他卻是遲疑了。
頓步、回首。
已經置身九天銀河的他,目光毫無阻隔地穿透了重重阻隔,無盡空間。
身前是輝煌帝座、無上權柄。
身後是紛紛擾擾、如履薄冰的紅塵人間。
換做這世上任何人,怕也只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可韓紹只是用複雜的目光,再次抬眼看了那近在咫尺的無上帝座一眼,而後毫不猶豫地揮手成刀,對著腳下的金色神橋,一刀斬下!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大聲響,腳下的金色神橋轟然破碎。
四周環繞的接引神光,也隨之消散。
失去某種業位加持的韓紹,原本巨大的身形驟然沒了支撐,只轉瞬之後,便恢復了原本的大小。
可韓紹卻不以為意,更沒有露出絲毫的悔恨之意。
神魂一片清明之下,一股難言的輕鬆之感,充斥他整個心頭。
韓紹笑了。
他從來不相信什麼天下掉餡餅的事情。
就算是他這一路來所倚仗的最大臂助——系統,他也一直在嘗試著摸索、揣度其執行的根本邏輯。
以求終有一日,真正能掌控它。
一步登天?
就算是真是如此。
等到真正坐上那無上帝座,冕毓流蘇、帝袍加身的那一刻。
那俯視眾生的人,還是自己麼?
韓紹不知道,所以他不想賭。
就像是此刻。
隨著那星辰之上,似有不甘地再次垂下接引神光。
這一次,韓紹沒有任何猶豫的直接便又是一刀斬下。
畢竟他也有些怕了。
剛剛那會兒,他只是稍加猶豫,就差點著了道。
此刻他自然不會愚蠢到再次重蹈覆轍。
“陛……下!陛下……且歸位!”
蒼穹之上。
漫天星辰閃爍間,星光熠熠。
那一尊尊天地尊位化作的星辰,匯成一道道極為迫切的意念。
“陛下……且歸位!”
對此,韓紹面上笑意不減,眼中眸光卻是越發冷冽。
“聒噪!滾!”
一聲‘滾’字落下。
韓紹手中匯聚而成的那柄霸烈天刀,忽然向著這蒼穹之上悍然斬下。
這一刀,其心決然,其勢更是彷彿要這漫天星辰一刀斬碎一般。
這一刻。
這片不屬於人間的未知空間,忽然陷入了凝固之中。
一道道虛無殘影,從一顆顆星辰上浮現而出。
有面色驚惶、有愕然嘆息、也有不甘、希冀的……
諸多種種,最後終究化作一陣嘆息。
“陛下息怒,是我等操之過急了。”
說完,那些殘影齊齊向著韓紹的方向,以臣子禮躬身作揖。
禮罷。
空間轟然破碎。
蒼穹之上,無盡星辰也隨之瞬間消散。
一切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韓紹冷眼看著這一幕,面色平靜。
直到眼前虛無一片的無盡虛空中,現出一列金色字型。
【韓紹,人仙九品】
……
大雍太康六十年,九月十二。
幽北,冠軍城。
這個本該平平無奇的日子。
這座於整個大雍而言,不甚出名的新城上空。
驟然間,風起雲湧。
雲海翻騰,蒼穹破開。
璀璨的無盡霞光,從九天之上灑下全城。
如此顯著的天地異象,別說是那些上三境的大神通者了,就算是普通百姓也在瞬間覺察到動靜。
“快看!天變了!”
“出什麼事情了?”
“不知道啊!”
今上太康帝登極一甲子,從未有人破開仙凡天塹,登臨第七境。
而普通百姓終其一生,又能有壽幾何?
沒見過,認不出來,也是正常。
唯有某些出身大族、大宗的修士有著代代流傳下來的典籍對照,才有了幾分猜測。
“登……登仙?”
說這話的時候,那些人面上的震驚、不敢相信……諸般情緒,幾乎不加掩飾。
雖然他們也是修士,背後還有宗族、宗門作為依靠。
可對於這世上大多數普通修士而言,突破先天宗師已經是一件奢望了。
天門境大宗師之上,更是某些天才才能有機會窺探一二。
至於說七境登仙,別說是他們了,就算是那遠超同輩的那些天驕,也只敢在心中妄想罷了。
所以就算是此刻上空那風起雲湧的天地異象,與典籍中記載的登仙之景一般無二。
他們還是本能地不相信。
只是他們這份不敢相信,並沒有維持多久。
因為就在接下來的某一個瞬間,一道他們從未感受過的恐怖威壓,以城中冠軍侯府為中心,向著整座城池瀰漫、席捲而下。
頃刻間。
無數道身影在這股威壓下,不管願意不願意,全都被壓得直不起身。
修為低的,猝不及防之下,膝蓋一軟便直接跪倒在地。
“七境真……真仙!”
“真有人突破了!”
“是了!真是七境真仙!”
真仙之威,如威如獄。
初成之時,天地為之賀,最是鼎盛!
也只有這樣的威勢,才能覆蓋如此之廣,無可抵擋!
意識到這一點,有人嫉妒、有人悵然若失,也有人為之欣喜……
畢竟今日突破的這一尊七境真仙,徹底打破了今上登極這一甲子來,無人登仙的窘境。
不管他們日後能不能突破,至少也有了一絲希望。
等到那股恐怖威壓漸漸散去,有人神色振奮地高唿道。
“甲子第一仙啊!”
是啊!
甲子以來,第一尊七境真仙!
這樣的名頭,不說名垂青史,至少在幽州的地界,足以在整個幽州的地方誌上留名!
甚至能吸引不少外地修士慕名而來,瞻仰一尊七境真仙的成道之地。
這一刻,有腦子靈醒的,幾乎是瞬間便意識到。
有這一尊七境真仙在,這冠軍城日後怕是真要繁華起來了!
想到這裡,有人問道。
“你們說,咱們這位新晉真仙到底是何人?”
這話出口,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將目光望向了城中那座侯府的方向。
七境真仙,不可能無中生有。
想要登仙,起碼得有第六境的修為吧。
而冠軍城不過初建,人丁不興,別說是六境大能了,就算是普通修士,除了陷陣營那個鎮遼別部,又能有幾人。
思來想去,似乎也只有那位冠軍侯一人可能了。
只是一想到他們所瞭解的那位冠軍侯的年齡,他們又有些不願意相信了。
直到有某位冠軍侯的擁躉,一拍桌子怒而道。
“廢話!除了冠軍侯,又能有誰?”
“想當初侯爺憑藉三百騎橫掃草原,不可謂不是一個奇蹟!”
“如今破境登仙,也不過是另一個奇蹟罷了!有甚稀奇?”
這話說完,在場眾人盡皆默然。
是啊!
不說去年的那場大戰,單說前些天數萬蠻騎在某位真仙的大神通遮掩下,突然出現在城下,卻被那位冠軍侯一眼識破。
據說那一戰,冠軍侯不但盡數破之,還以第六境的修為,一箭射殺了一尊七境真仙!
之前他們還以為這事只是以訛傳訛。
如今看來,這般傳言未必是假!
想到這裡,在場眾人不禁一陣振奮,當即便有人舉杯喝道。
“不管了!就當是咱們侯爺吧!”
“來!為咱們侯爺賀!”
是真的,自然好。
若是假的,就當是為冠軍侯祝福吧。
話音一落。
不少人齊齊起身,舉杯道。
“為冠軍侯賀!”
“為冠軍侯賀!”
他們這些人有些是出身大族、宗門,對那位有著人屠之名的冠軍侯,觀感不好是真的。
但不管怎麼樣,對方終究是幽州武人。
若是剛剛真是對方突破到了第七境,以‘甲子第一仙’的名頭,為幽州揚名。
同為幽州人的他們與有榮焉,也算是情理之中。
為這人屠賀上一番也不打緊。
更何況說得難聽一點,若真是對方破境登仙,人屠又如何?
只要家中沒有七境真仙倚仗,就算這人屠日後將刀砍到他們腦門上,他們也只能受著。
與之相比,自己這厚著臉皮提前捧上對方一番臭腳,也就沒什麼了。
形勢比人強!
這就是現實!
……
侯府,靜室。
意識重新歸於身體之中的韓紹,終於睜開了雙眼。
眸中神光閃爍間。
韓紹念頭掃過府中,見所有人都沒受到什麼影響,這才放下心來。
剛剛那一股磅礴浩瀚的真仙之威,之所以一放即收,就是怕傷到府中人。
細細感受了一番自己破境之後的巨大變化,韓紹便沒有在靜室中多待。
說到底,他終究不是正統修士。
尋常修士那種一閉關,就以年論的苦修,他是真的受不住。
出了靜室,韓紹不出意外,第一時間便看到了一直守在靜室外的虞璇璣。
“讓璇璣擔心了。”
微涼的柔荑入手輕軟。
那雙空洞無神眼眸,在看到韓紹的一瞬間,便綻放出了常人無緣得見的曼妙。
“郎君……”
或許是這些天,她的心時刻懸著,如今驟然見到韓紹出現,反倒是不知道說什麼了。
對此,韓紹莞爾一笑。
替她挽了挽微微散亂的髮絲,便寬慰道。
“放心,我無事。”
說著,又補了一句。
“今日破境功成,接下來就算是蠻狗南下,也問題不大了。”
破境功成?
聽到韓紹這話,饒是虞璇璣已經有了幾分準備,還是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韓紹見狀,面上笑笑。
喜悅,是要與人分享的。
錦衣夜行,未免太過無趣。
就像是此刻。
他已經迫不及待繼續跟某些人分享了。
想到這裡,韓紹忽然扭頭望向鎮遼城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
衝冠一怒為紅顏。
雖然說起來有些不理智,但也誰讓某些蠢貨正巧撞上了呢。
……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