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絕龍嶺絕龍!時勢造英雄

4,39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所以才會常常生出兩片相似的葉子。

開出相似的花、結出相似的果。

眼前的這曹武,其實早從他出現在公冶縉身邊,韓紹就曾有過短暫的留意。

沒辦法,相同的出身、來歷。

而與之對應的那位曹丞相、魏武帝又太過耀眼。

韓紹落下目光,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他也沒想到,塗山老祖這一番折騰沒能帶回公冶縉這個正主,竟將這曹武帶了回來。

‘這算什麼?意外之喜?’

韓紹心下莞爾,抬眼望了塗山老祖一眼。

而他這一眼,塗山老祖頓時以為是對他的不滿。

畢竟他一個九境太乙興師動眾,最後只帶回了一個元神境的無名小將,很難不讓人覺得自己這是在應付差事,純粹煳弄。

於是趕忙傳音解釋道。

“君上!這人頗具才能,絕非俗物,來日稍加培養,或可大用!”

說著,順勢將他這一路的情況盡數告知。

大抵戰事的過程,六扇門傳回的密報頗為詳細,就沒必要重複了。

韓紹只聽密報中未能展露的東西。

比如此次濟水之戰,到底有幾位九境太乙摻和其中,最後結局如何。

又比如……那公冶縉的死活。

前者就不用說了,縱然現在六扇門已經發展的不錯,可上三境暗地裡的交鋒,依舊超出了他們的能力範圍了。

至於有關公冶縉的最後結局。

密報中也只說禁軍濟水敗亡後,主將公冶縉引殘兵突破合圍,暫時不知所蹤。

而現在有塗山老祖當面講述,韓紹倒是可以將這場濟水之戰的整個過程徹底補足了。

六月十七,韓紹大婚前一日。

公冶縉麾下十萬禁軍甲騎,兵臨濟水,為黃天力士所阻。

也就是當日,黃天道冀、豫、兗三州大軍以神通術法瞞天過海,突然出現在正在渡河的十萬禁軍身前、身後。

徹底圍繞著濟水完成了合圍。

而後便是兩方你來我往的決死廝殺。

這其中讓韓紹頗為感慨的,還是那十萬禁軍甲兵。

時至如今,包括他在內的不少人都看出了神都禁軍的外強中乾。

可這一戰,神策、天策這十萬禁軍卻是生生打了他們所有人的臉。

禁軍,能戰!

亦敢戰!

哪怕面臨那樣的絕境死局,他們依舊捨生忘死、前赴後繼,甚至一直到最後骨血熬幹,層層疊疊的屍體擁堵、阻塞了濟水兩側,他們也沒有陣前求降。

單單是這一點,便無愧於韓紹的那一句‘禁軍血性’的感嘆。

只可惜這一腔血勇、烈性,終究是無力迴天。

能在身前身後無窮無盡湧來的赭黃浪潮中堅持三日,已經是極限。

六月十九,韓紹大婚結束後一日。

被不斷消耗的十萬甲兵,已經摺損大半。

眼看大勢已去,一眾禁軍將領唯一能做的便是泣血哭求公冶縉這個大將軍引兵突圍,為他們神策、天策兩支禁軍留下一些種子。

事實上,他們也確實做到了。

一番前赴後繼的決死突圍之下,他們終是從那濟水死地衝了出來。

可作為代價,到了這一步十萬禁軍已經近乎全軍覆沒,只餘一部數千人的殘軍一路疾行西歸。

只是與之前東出洛陽時的氣勢如虹、勢如破竹不同,這西歸一路卻是盡顯倉惶。

後有追擊,前有圍堵。

又是一路走,一路死。

只兩日,原本數千殘軍便只剩死裡逃生的兩千甲騎。

韓紹聽到這裡,神色略微沉默。

烏泱泱十萬甲騎,出得神都。

旌旗招展,可謂遮天蔽日。

再歸來,就只剩這區區兩千騎。

那場面光想想,就足以讓人不甚唏噓。

哦,不對,這才哪到哪兒?

區區兩日,就算是輕裝簡行一路亡命奔行,又怎麼可能接連跨越兗、豫二州數郡之地,回到司隸東都?

已經不想再聽這些細節的韓紹,索性直接問道。

“最後這兩千騎……活了多少?”

在這過程中,可以說是一路尾隨親眼目睹的塗山老祖,對此自是知之甚詳。

“不足五百。”

五百?

韓紹倒是不意外這個數字。

只是從塗山老祖說這話時的神態變化,韓紹卻是看出了點什麼。

“莫不是這過程中……還有曲折?”

果然,他這話出口,塗山老祖微微點頭,而後忽然答非所問道。

“君上可曾聽過絕龍嶺?”

絕龍嶺?

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麼善地。

韓紹倒也沒有故作深沉、不懂裝懂,直接搖頭道。

“說說看。”

……

其實不只是韓紹沒聽過什麼絕龍嶺,一路倉惶西歸的兩千禁軍大多同樣沒聽說過。

連續兩日亡命奔逃,期間面對接連不斷的圍追堵截又屢遭惡戰,不少將士已經精疲力盡,幾近油盡燈枯。

當下能夠支撐著他們一口氣的,或許只有腦海中那一道歸家的念頭了。

代馬依風,狐死首丘。

人就是這樣,越是遭遇劫難,越是思戀家鄉。

“近了,前面就是潁川了,等過了潁川便是河內,到時咱們就安全了。”

僅剩不多的禁軍將領同樣形容狼狽,依舊在不斷鼓舞著士氣。

正如他剛剛說的那樣,前面就是潁川。

只要闖過了這一關,他們就能活!

活著回到神都,回到他們的家人身邊!

只是面對這些禁軍將領的話,或許是太過疲憊,又或許是怕一開口就洩盡了胸口的那口氣,一眾殘軍敗卒無人附和。

一路沉默奔行間,其中一匹戰馬突然一個踉蹌,連同著馬上的騎士一同栽倒在地。

“敵——”

有將領面色一變,張口喝出一半,頓時止住。

而後暗自惱怒自己,神經太過緊繃。

不是敵襲,只是一路疾行,跑得太久,生生累死了。

看著那匹口吐白沫倒地抽搐的戰馬,那將領有些慚愧,隨後苦笑。

這是日行千里的上好良種啊,誰會想到這樣的良駒竟有一天會淪落到活生生跑死的命運?

就像他們這些人一樣,年初出神都時,那是何等威武雄壯、不可一世?

誰又能想到短短半年後,他們卻是這般模樣?

‘敗軍之將啊——’

‘焉有臉面再見陛下、再見神都父老、再見那些陣歿袍澤的家中親人?’

那將領這邊苦笑著,面甲下的冷臉上竟不知何時已經淚如雨下。

此刻他忽然有些後悔。

數日前,他就應該直接死在那濟水之畔的。

因為那樣反而輕鬆了。

正胡思亂想之際,座下的戰馬已經帶著他來到那幾匹倒地的戰馬身邊。

“郎將,沒氣了。”

匆忙檢視情況的那名士卒嘆息一聲道。不是在說戰馬,而是在說馬上的人。

也難怪。

戰馬與騎軍,宛如一體。

若那馬上的騎軍還活著,又怎麼可能覺察不到自己夥伴的情況,任由它生生跑死?

那郎將嘆息一聲,有些不忍去看。

“尋個隱蔽點的地方葬了,動作快些。”

挖個坑而已,這對武人而言,只是舉手之勞,轉眼就可以完成,不會耽誤多少時間。

說著,他又補了一句。

“記得做好標記,別等日後來尋,到時找不到了。”

日後?

明日後日?還是一年兩年?

他這話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了。

但聽聞這話的那士卒還是認真點頭,抱拳應命。

畢竟誰也不想淪落到棄屍荒野的地步,這袍澤定是不願,若自己接下來……定也是不願。

而就在這時,一道聽不出情緒的漠然聲音忽然道。

“停下休整一番吧。”

是大將軍公冶縉。

自濟水慘敗後,一路敗退西歸,大將軍已經許久不開口了。

此刻突然聽到公冶縉的聲音,僅剩的一些禁軍將領不禁微微一怔。

再看四周環境看起來還算安全且有水源,故而直接應聲,傳令道。

“大將軍有令!全軍就地休整!”

休息一下也好。

再跑下去,人疲馬乏,尚未臨敵就都跑死了。

還不如養精蓄銳,好好準備一番,以應對西歸前的最後一戰。

就這樣兩千殘軍稀稀落落地散步在前方一條還算寬廣的河道前休整起來。

只是相較於之前,濟水一戰後,不少將士竟有些本能畏懼起這樣的河流起來。

看著那緩緩流淌的河水,他們就彷彿看到了那浮屍擁堵的河面、以及那久久不曾散盡的嫣紅血色……

有將士顫抖著捧起一汪河水,剛入口中便吐了,然後涕淚橫流。

因為他忽然想起這河水東流,正與那濟水一脈相承、同根同源,裡面或許就有自己父兄的骨血逆流而上。

渡河!渡河!

他們渡了!也盡力了!

十萬條人命啊!

全都填進了那條濟水,可依舊填不滿!

“大將軍!我們真的盡力了!”

聽到這一聲怒吼,正站在這條不知名河道旁眺望東流河水的公冶縉回眸,然後點頭道。

“諸君英烈,確實盡力了。”

事到如今,沒有人能否認十萬神策、天策的武勇、英烈。

他公冶縉也不行。

儘管早在出京的那一日,他就沒抱著帶他們回去的希望。

但也正是他們的勠力奮戰,公冶縉才會耐著性子親自帶他們西歸。

否則……

‘否則會怎麼樣?’

‘本將會在濟水之畔戰死方休?’

這些天來,公冶縉一直在覆盤、思索濟水一戰的過程,以及慘敗的前因後果,竟忘了細想其它。

比如說,如果不是那些神策、天策將領央求自己,帶他們麾下兒郎回家,自己會怎麼做?

‘應該會死在那兒吧……’

除了本身的驕傲讓他無法接受這樣的慘敗外,他也無法回去面對太康帝。

正月寒風中,帝輦出京親自相送。

如此隆恩,也值得他公冶縉一條命。

可此刻,當公冶縉真正脫離了當初的死局,他卻忽然發現自己不想死了。

或許正應了那句老話,千古唯難一死!

又或許是他真的覺得那樣簡單的去死,實在毫無意義。

他要活!

活著一舉洗刷今日的恥辱!

他也堅信,如果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重蹈今日之覆轍!

他會贏!

心中念頭倏忽閃過,公冶縉望著眼前的東流之河,目光漸漸重新擁有了神采。

“大丈夫之志應如大河東奔大海!豈能因一時挫折而傾頹尋死?”

至於說,他這一戰賭輸了太康帝給他的十萬禁軍,會不會讓太康帝降罪。

公冶縉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擔心。

他公冶縉在拿十萬禁軍的命在賭。

太康帝又何嘗不是拿他公冶縉在賭?

既然都是坐在賭桌上的人,就當願賭服輸。

當然最主要的是他篤定了太康帝除了他……無人可用!

這般想著,公冶縉燃起的鬥志不禁越來越亮,隨後心情竟也漸漸好了起來。

拋開身邊這兩千殘兵敗將不談,他甚至有心情觀看起眼下四周的景色起來。

長河秀麗,向東奔流。

原本平坦的地勢,在目之所及的某處卻是陡然有了起伏。

已經褪下戎裝的公冶縉一身素白儒衫,此刻背手而立,頗有名士風采。

“你們觀那山嶺,可似龍首?”

面對公冶縉這句突如其來的話,身邊幾名殘存禁軍將領神色一愣,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不得不說,確實有些像。

只是那龍首卻似乎是……斷的。

正不知如何接話的時候,一直不遠不近跟在公冶縉身邊的曹武,忽然道。

“回大將軍,那處山嶺末將倒是曾有耳聞,此地的人喚它作【絕龍嶺】。”

絕龍嶺!

公冶縉面上神色微微一凝,而後近乎下意識地心中一跳,竟是生出幾分不祥。

“此嶺絕龍之名,可有由來?”

曹武曾好遊歷天下,入洛陽為官前,走過不少地方。

每走一處,見到奇異景色更會與當地人打聽。

而這地方離司隸不遠,他自然是來過。

絕龍、絕龍,此處自然跟龍族脫不開關係。

傳聞早年龍族鼎盛之時,天下間上到江河湖海、下到支流井田皆由龍族掌管。

而濟水屬於四瀆八流的四瀆之一,更是天下江河之最。

只是後來掌管這濟水的龍神也不知怎的竟是惹怒了人皇帝君,最後不但自身被斬,更連累這濟水因此遭遇重創。

從此日漸沒落,再也沒有四瀆之一該有的浩瀚。

而面對曹武這一番講述,公冶縉心中不安卻是越發濃郁,旋即脫口而出地追問道。

“可知道究竟是哪位人皇帝君?”

曹武也沒想到公冶縉竟對這鄉野傳說這般鄭重其事,想了想便道。

“傳說頗多,不過很多人都說是……我朝太祖。”

太祖?

這不可能!

本朝的事情,本將怎麼不知道?沒有聽說過?

可下一刻,他便是一愣。

勐然想起來,本朝太祖早年登帝前,似是確實斬過一條白龍!

公冶縉霍然望向那絕龍嶺,面色倏地一變。

“禍事了——”

……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