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齷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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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看熱鬧的老百姓一鬨而散,京兆尹府的官差也收了隊,訕訕的離開,被董集稱做許衍之的那惡霸,其實像是怕極了董集,再不敢多鬧騰,也帶了手底下的人,灰熘熘的離去了。

  肖宸宇和蘇菱悅二人是見眾人各自散去後,才湊上前去的。

  董集想行禮,被肖宸宇一個眼神給制止住。

  謝喻那頭長舒口氣:“真是有驚無險,我長這麼大,還沒被人拿回過衙門裡去,今兒險些頭一遭叫人拿去府衙了。”

  他倒還有心思打趣玩笑……

  蘇菱悅無奈的丟了個白眼過去。

  先前那少女,此刻見他一行人要離開,竟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三步並作兩步,小跑著似的,整個人攔在了謝喻的身前。

  她是跪在謝喻面前的,小臉兒揚起來,還掛著淚:“公子……世子您救了民女,那民女就是您的人了……”

  謝喻這回才徹底愣住了。

  他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救人是應當的,可他壓根兒也沒想過,要把這姑娘帶在身邊。

  他早晚是要回聖醫谷的,就算不回去,爹那裡也瞞不了太久,早晚得叫爹派人把他抓回家去,他要是突然帶了個姑娘在身邊,爹還不得氣瘋了嗎?

  他看看肖宸宇,又看看董集,最後把目光投向了蘇菱悅,可三個人偏偏都是一派看好戲的姿態,弄得他直咬牙。

  謝喻下意識往後退了退,原本想要彎腰再去扶起那姑娘的,可是此時卻為著這姑娘的幾句話,手頓住了,再沒敢去碰她。

  他猶豫了下,又怕話說的重了傷了人,輕咳了一聲:“我不是要買你,也不是要你跟著我,你如今也曉得我的身份,我身邊的使喚丫頭是不缺的。我今日救你,是因為看不過眼那惡霸這樣欺凌於你,換做是別的什麼人,我一樣會救的,你明白嗎?”

  他一面說,一面從懷裡掏出個銀錠子來,略一彎腰,遞過去:“你拿了這銀子,好生將你爹安葬了,剩下的錢,看著去投奔個親戚,好好的過日子吧。”

  “可是世子,許家那個紈絝還會來找我,他不會放過民女的……”那少女眼珠子骨碌碌的轉,卻不肯接下謝喻手上的銀子。

  這倒的確是個難辦的事兒,他這頭救了人,可是沒法子懲治許衍之,保不齊許衍之去而復返,咽不下這口氣,還是要拿了這姑娘來撒氣,那他豈不是害了人了?

  謝喻左右為難,咬了咬牙,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董集擰了眉頭,並不願肖宸宇在這是非之地久留,就怕給人認出來,再惹出麻煩來,可是謝喻像是優柔寡斷,不曉得該怎麼打發了這姑娘似的,於是他冷下一把嗓子:“如果他再來找你的麻煩,你便叫他到將軍府來尋我,眼下世子的確沒法把你帶在身邊,你還是收了銀子,快些去安葬了你爹吧。”

  這份兒承諾,已經夠重的了。

  將軍府的勢,不是什麼人都那麼好借的,董集這一番話,簡直就是把這姑娘圈在了將軍府的羽翼之下,將來發生一切,都由將軍府出面迴護了。

  如果這姑娘識趣兒,此刻便也該拿了銀子謝恩離去了,然而她卻仍舊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謝喻瞧。

  蘇菱悅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兒……

  有些女人,心術不正。

  她從前在現代,也見識過這樣妄圖攀高枝兒的,扮作一副可憐柔弱的模樣,希望能夠博得男人的同情和憐憫,實際上,她們的心裡,都是另有盤算,目的不純的。

  她不願意輕易看低了什麼人,拿這姑娘當心術不正的看待,畢竟賣身葬父是真的,方才被那惡霸欺凌也是真的,這都是他們親眼所見的。

  然則此刻,這少女顯然就是貪心不足。

  蘇菱悅不知道她是一時得知謝喻的出身和地位,起了這樣的心思,還是說如今孤苦無依,被那惡霸嚇壞了,無論救了她的人,是什麼樣的出身,只要能好過那惡霸,能夠給庇護她,哪怕是為奴為婢,她也心甘情願。

  這兩者之間,差別大了去,但蘇菱悅目下並不想要區分。

  董集為什麼會給了那樣的承諾,她心裡大概是有數的,無非是不想叫肖宸宇在外頭待久了,何況方才他們還在此處鬧了一場。

  是什麼樣的熱鬧,能叫寧平侯府的世子和董集這位少將軍一起露面,京城的人耳朵都靈,眼睛也個頂個的尖,就怕過會子人家來打聽,瞧見了肖宸宇……

  此時的肖宸宇,本該是身受重傷,日日在東暖閣中悉心養病,連朝都上不了的,又怎麼可能這樣神采奕奕的出現在這條街上?

  一旦給人知道了,傳開了,傳到朱新山的耳朵裡,麻煩就大了。

  蘇菱悅定了定心神,橫跨出去半步,幾乎是跨在了謝喻和那少女之間的。

  那少女的眸中,丟失了謝喻的身影,怔怔的看著蘇菱悅,眼睛閃了閃,卻一言不發的。

  蘇菱悅噙著笑:“你想跟著他,是因為他救了你,還是因為他是寧平侯府的世子爺呢?小姑娘,你今日的遭遇,我們都替你感到難過,出手救你,也正是因為可憐你,給你銀子,也是希望你將來的日子沒有那麼苦。可是小姑娘,人要學會知足。少將軍給了你這樣的承諾,來日你若再被惡霸欺凌,大可尋求將軍府的庇護,這京城之中,你也能立足了,即便你不想拿了銀子去投靠親戚,自個兒在京中住著,也再不必怕有人欺負你,可你怎麼不肯聽,非要世子把你帶在身邊呢?”

  她嘖聲咂舌,彎腰下去,仔細的打量著那少女:“你的確生的不錯,乾乾淨淨的一張臉,青春無邪,雖算不上什麼傾國之姿,但這一身的孝服,再掛上兩行清淚,也算是我見猶憐。只是小姑娘,寧平侯府的門,可不是那樣好進的。”

  那少女下意識的瑟縮了一回,因見蘇菱悅此刻是挽了髻的,吞了口口水:“這位夫人,您想多了,民女並不是……”

  蘇菱悅卻並不給她說完的機會,直起身來,冷言冷語的打斷了她:“你不是就最好,眼下收了銀子,快快安葬了你爹去吧,莫要再攔著我們的去路。”

  謝喻心中其實不大落忍,小小的年紀沒了爹,今兒又叫惡霸欺凌,的確是怪可憐的。

  只是他也知道,蘇菱悅說這些,未必是真的心腸硬,只是想打發了這少女,好叫她不要再糾纏自己。

  是以謝喻別開臉,只當沒瞧見那少女求救般的目光。

  果然不多時,那少女慢騰騰的站起了身來,低垂下腦袋,要往一旁退去。

  蘇菱悅見狀,忙轉身從謝喻的手中接過方才的那錠銀子,又交到少女的手中去,之後便再不多說任何話,同肖宸宇他們三人一道離開了此處。

  等到走遠一些,謝喻才長出一口氣:“我長這麼大也沒遇見過這樣的事兒,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麼應付她。她是個姑娘家,難聽的話我又說不出口,只怕要給她好一陣的糾纏了。”

  董集聽來卻挑眉:“皇……夫人是覺得,她真的是那樣的齷齪心思嗎?”

  蘇菱悅撇了撇嘴,看看謝喻,再看看董集:“人心難測,我看不透,也拿不準,說那樣的話,只是想早點兒離開那個是非之地罷了。”她一面說,又噙著笑仔細的打量起董集來,“少將軍千金一諾,許了人家那樣的承諾,將來只怕總歸要庇護著這個人,要我說,少將軍你不也是為了儘早離開那個是非之地嗎?”

  肖宸宇面色略一沉:“行了,玩笑幾句就成了,你既知道他的心思,何苦拿這個打趣他?”

  而事實上,蘇菱悅真不是為了打趣董集的。

  她莫名覺得,董集對她的敵意很深。

  以前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的——即便是當日董妃在宮中中毒,董集出現在東暖閣中,對著她頗有質問言辭時,她都沒有感受到那樣深切的敵意。

  董集方才說的話,其實很難聽。

  這世上好些人的心思齷齪,但能夠看穿人家的齷齪心思的,自己又幹淨到了哪裡去呢?

  如果是最純真的一顆心,只怕也想不到那些齷齪的把戲。

  董集方才的話,分明就是在譏諷奚落她,而她不信肖宸宇聽不出來。

  連謝喻都聽得出董集的話裡有話,訕訕的收了聲,保持起沉默來,肖宸宇和董集一起長大的人,交情那樣好,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呢?

  眼下她不過反駁幾句,肖宸宇還要急著維護董集。

  嘖——真是有趣極了。

  蘇菱悅把兩手一攤:“我是不是打趣,你也很清楚吧?至於說少將軍的幾句玩笑——我只怕同少將軍交淺,當不起少將軍這幾句玩笑。”

  董集好似至此才意識到,他那些脫口而出的話,惹惱了蘇菱悅。

  他下意識望向肖宸宇,見肖宸宇也蹙攏了眉心,有些為難的模樣,他嚥了口水,躬身朝著蘇菱悅做了一禮:“是我失言,夫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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