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暴風雨

3,31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我是向來都不到外面去的,你且放心就好,現下,我將安平視如己出,日日在這裡消磨還不足呢,怎麼會無事生非到外頭去?”董妃將自己的額頭貼在小孩的面頰上,輕輕的香了一下安平。

  “那就好,現下,還有絮聒呢。”蘇菱悅一五一十又道:“現下,到這裡伺候你們的丫頭與婆子,定要熟悉的,莫名其妙之人,都要一概拒之門外。”

  “這是一定,一定的。”董妃認真記,蘇菱悅又道:“你二人入口的東西,卻更需要小心謹慎,這個給你們。”一行說,一行將一個錦囊給了二人,“這錦囊裡的銀針,和其餘的銀針不同,測驗起來也屢試不爽,注意飲食。”

  “這第三點,小公主的衣裳等等日用品,定要認真檢查。”蘇菱悅絮絮叨叨說過後,兩人茅塞頓開,說了這一車子的話,卻感動的淑妃一下子就抱住了蘇菱悅。

  蘇菱悅知自己最近會很忙,到這裡看顧她們是沒有希望了,也是希望他們兩人能自我看顧,莫要墮入了其餘人的圈套與陷阱裡。

  是的,她們也不能始終在象牙塔裡啊。

  她是可以保護她們,但終究,她的保護,傘不能一輩子都撐開在她們的頭頂啊。

  蘇菱悅交代過這些後,心情也好了不少,現下,她有時間專心致志對付另外一件事情了。

  彈劾的事情,是早已經就準備好了的,蘇菱悅拭目以待。朱新山貪汙受賄,並且為防止陰謀暴露,毀屍滅跡,殺了兄妹倆的父親,如此禽獸一般的行為,是讓人切齒的。

  是夜,肖宸宇宣召了董集,確鑿的證據已經準備好了,屋子裡的氣氛一度變得緊張而壓抑,福生在門口轉悠,不許久,蘇菱悅到了。

  “皇上召見我?”她急匆匆趕過來,知這邊在進行最後一場秘密的縱談,人從外面進來後,汗水撲簌簌的滾落下來,走的有點兒著急。

  “這邊,坐。”肖宸宇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她稍安勿躁,蘇菱悅握著錦帕擦拭了汗水,坐在對過,目光慧黠的轉動著,看向兩人。

  她是被得到了認可和重視的,因此,在這裡,有表決權與話語權。董將軍看到蘇菱悅來,踧踖不安起身,給蘇菱悅行禮,蘇菱悅還禮道:“你我之間,自自在在就好,莫要有如此多的繁文縟節,我是頭大如斗的。”

  “禮不可廢啊。”董將軍戇直一笑,那笑容憨厚極了。

  福生再一次奉茶,最終,他輕輕蹙著的眉梢逐漸開啟,聲音朗然:“事情,證據已經都在這裡了,此事,也多虧了皇后,此刻,你且看看這個,有什麼不明白需要朕補充的,你問就好。”

  蘇菱悅早已經知道,這事情有董將軍在後面推波助瀾調查證據,但真正的證據就如同燙手山芋一般,她沒有接觸過的。

  那是一方寫滿了蠅頭小楷的機密檔案,蘇菱悅大概是有幸能閱讀這檔案的唯一一位女性了,她慢條斯理將那些紙張握著,開啟後看了看。上面是當年軍餉的來龍去脈,下面是牽涉到的人。

  赫然出現了陳元吉的名字,她是知道的,這陳元吉是之前的驃騎將軍,也就是受害者之一,更是這無頭公案的關鍵人物。

  最最最主要,這陳元吉,乃兄妹倆的爹爹,朱新山之前去動搖過陳元吉的信仰,但陳元吉呢,對貪汙受賄謀朝篡位這等事情是膽怯的,也是反感的,因此還規勸過朱新山。

  但朱新山呢,利慾薰心,早已經聽不進去任何一句話了,等發現兩人並非一路人後,他設定了陷阱,殘忍的殺害了陳元吉,這也就罷了,還將人家的屍體給大卸八塊。

  慶幸的是,一切進行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陳元吉的兩個孩子,卻一不小心聽取到了秘密,也偷看到了兇殺案的現場。

  兄妹倆肝膽欲裂,但又能怎麼樣呢,他們非但不能用一己之力與之報仇,反而還遭遇到了性命的威脅,以至於東躲西藏。

  等蘇菱悅他們救助了他們後,董將軍這才開始調查事情,此刻卷宗已經標明瞭,一切都寫的明明白白,蘇菱悅看過後,將那些檔案重重的落在桌上,“現在可要下手了,來個快準狠的,讓他們也措手不及。”

  “可不是,朕也這樣想,唯恐打草驚蛇。”

  “皇上,此事在周密的進行,打草驚蛇之嫌,是沒有可能了。”董將軍鄭重其事道,他做事情向來是瞻前顧後的,蘇菱悅聽到這裡,滿意的連連點頭。

  “要行動就快點兒,這些證據只能作為物證,人證呢,且說說,是誰呢?”蘇菱悅清楚地很,這倆小孩不能作為人證翻案,一來,孩子畢竟是孩子,存在“童言無忌”之嫌。

  二來,孩子的父親是陳元吉,很有可能孩子因為這翻案的事情,毀於一旦。其實,諸多的顧慮,她都需要思忖個一清二楚。

  “放心就好,陳元吉的副將,叫做崇黑虎,他是個響噹噹的漢子,明日裡,會將事情澄清,到跟前,朱新山可要倒黴了。”

  “那就好,今晚,我們且散了,董將軍,一切事情拖賴你。”肖宸宇起身,對著董將軍行禮,董集急忙還禮,在夜色的掩護下急匆匆去了。

  蘇菱悅知此刻他是心亂如麻的,其實,也到了離開的時間了,但蘇菱悅卻不能走,站起身來靠近了他,為肖宸宇篦發許久,他的氣息沉穩了下來,才舉步離開了。

  第二日,七月的最後一天,從早上開始就豔陽高照,地表溫度很高,持續的高熱,進行到了卯時。天邊玫瑰色的雲朵,將儲備的熱能一下子全然都散發了出來,好像燒化了的銅汁一般,從天而降。

  血色染紅了天幕。

  慈寧宮裡,朱慧琴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的鼻頭都紅了,哭的聲音都嘶啞了,哭的身體都顫抖了,“娘娘,您不能坐視不理啊,您不能這樣啊,究竟接下來怎麼辦,您也應該給我們個章程啊,娘娘。”

  朱慧琴一面說,一面無禮的拉住了太后娘娘的衣袖搖晃,太后看到這樣的朱慧琴,不滿的拂袖,冷然道:“放肆,這裡也是你吵吵嚷嚷的地方嗎?”

  眉壽看到太后娘娘氣惱了,在娘娘沒有爆發之前,攙扶起來朱慧琴,“姑娘也莫要擔心,令尊大人是個聰明人,且不要說事情沒能進行到底呢,就算是果真進行下去憑藉令尊大人之聰明,應該也會迎刃而解。”

  “謀害軍官,是死罪啊,眉壽。”朱慧琴咬著牙齒,這幾個字兒,幾乎是從齒縫中迸出來的,眉壽和顏悅色的握著她,卻一個字都不能說。

  至於太后娘娘,始終冷冷的瞅著她,許久後,這才上前去,靠近了朱慧琴,“哀家和朱將軍早已就此事商量過了,計出萬全,你莫要哭哭啼啼的了,哀家最怕人哭。”

  “娘娘,果真嗎?”朱慧琴看到了希望,晦暗的墨瞳裡燃燒起一抹燦爛的仿若琉璃一般明亮的微光,太后抿唇一笑,沉聲:“自然是千真萬確,你認識哀家這許久,哀傢什麼時候騙過你?”

  朱慧琴聽到這裡回嗔作喜,破涕為笑,“那麼,爺爺就轉危為安了,真好!可真好啊。”

  而朝堂上,那一場醞釀了許久許久的風暴,終於展開了。今日,上朝後,人們發現,深宮內院裡的皇后娘娘,今日也豐容靚飾,穿著朝服坐在了天子的右手邊。

  蘇菱悅上了金鑾後,整個人就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了,她沒有太豐富的表情,與旁邊同樣看上起冰寒雪冷的他,是如此的旗鼓相當。

  饒是在後宮,她是那樣一個隨和而自在的人,總喜歡何人逗悶子說說笑笑,但到了朝堂上後,她就如高高在上供人瞻仰的神祇一般,是再也沒一絲一毫神色上的波瀾。

  眾人也都覺得詫然,今日可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呢,為何皇后娘娘也出席了朝堂會議?

  三唿萬歲後,有人準備奏報今日的議事內容,而蘇菱悅呢,目光卻在人群中鎖定在了朱新山面上,那朱新山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但一副錚錚鐵骨,整個人站在人群中,很有鶴立雞群的感覺。

  那般的淵渟嶽峙,氣壯山河,到底是難掙百戰來的,那一份大將軍的氣度,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她發現,他冰腳的髮絲已經沾染了冰霜,白的耀目,蘇菱悅真是奇怪了,王權果真有這樣強悍的吸引力不成,讓一個半截都做棺材瓤子的人還如此這般的趨之若鶩嗎?

  亦或者說,即便是勝利的果實僅僅是一天,一段,他們還是會奮不顧身為之耗盡力量嗎?

  二人面面相覷了許久,蘇菱悅嘴角綻放了一抹曇花一般的笑,很快就消失了,她的眸子如同貓科動物一般靈敏而機警。

  她就好像低伏在草叢裡的獵豹,用那雙生機勃勃的眼睛,陰鷙的盯著他,朱新山顯然已經注意到了她那奇詭的眼神,但他又是如此的不動聲色。

  甚至於,微微舉眸的那麼一剎那,對著蘇菱悅,他居然也笑了。

  “笑吧,笑吧,反正你很快就哭笑不得了。”蘇菱悅輕蔑的想,旁邊,肖宸宇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肖宸宇起身,沉聲吩咐,“今日,例行公事的朝堂會議順延下去,有秘奏需要立即處理,袞袞諸公既然都在,朕就八字開啟直奔主題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