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意外之驚
“皇上,您也莫要著急,大概也沒有什麼病,娘娘的身體向來是好的。”在老年人裡,太后娘娘的身體素質的確是中等偏上了,但聽到這裡,卻還是讓他隱隱約約不安。
實際情況似乎很糟糕。
他的手沉甸甸的,覆蓋在了敬貴妃的手背上,已經多少年了,他沒有這樣柔情過,此刻敬貴妃因這微動作,變得敏感了不少。她是貪婪他的好,貪戀他的溫暖,但同時,也明白,這溫暖需要早早的丟開,不可形成依賴性。
敬貴妃自然的將手抽出,“臣妾去看看,您先喝口茶。”
“嗯。”他好像迷途了的孩子一般,失魂落魄的模樣,狼狽的盯著面前的茶盞。
敬貴妃到屋子去了,少停,走出來兩個醫官,這兩個醫官卻爭論起來,一個說是受風寒了,需要用固本培元之藥,一個說,需要用解表之藥。
那風寒之藥,和解表之藥,雖都作用於病痛,但其效果是完全不同的,哪裡能混為一談呢,肖宸宇聽到這裡,心焦的厲害。
雖多年來,他未必和太后娘娘的關係很好,但太后娘娘對自己畢竟有養育之恩,二來,當年登基為帝,雖是太后娘娘的權宜之計,但畢竟有得到過太后娘娘以及朱家人竭盡全力的幫助。
此刻,看到太后娘娘昏厥過去,他也焦慮的很。
“究竟怎麼一回事,這裡也是你二位爭論的地方嗎?”肖宸宇怒極,氣煞的一張臉都成了白色。
兩人聽到這裡,又開始爭論起來,每個人都有理有據,肖宸宇聽到這裡,拍案而起,越過這面紅脖子粗的兩人,到後殿,先檢視了娘娘的情況,又是指了指旁邊號脈的二人。
“他們兩個在外面掉書袋呢,你們卻說說吧。”這倆人點點頭其中一個肥碩點兒的,捻鬚沉吟道:“皇上,娘娘這病狀似乎是霍亂,您要是相信老臣,老臣就去開藥。”
“非也非也……”那人話音剛落,另一邊持反對票的人就拉長了嗓音,“理虧的你也還是吃這口飯的,娘娘這哪裡是什麼霍亂,你胡言亂語不成,一切並非如此,依照我看,是娘娘中毒了。”
肖宸宇聽到這裡,愁腸百結,原以為小小的一病症罷了,孰料在他們這裡,衍生出如許多的奇怪版本,有霍亂,有中毒有風寒的,讓肖宸宇一時之間委決不下。
敬貴妃靠近太后娘娘,看了看面色後,問旁邊人:“命令病人是一個,如何說出來這樣多奇奇怪怪的病,真是豈有此理了,本宮以為,諸位還是認真看看,那藥也是亂用的嗎?”
“是,是。”眾人經過敬貴妃這一提醒,又一次圍攏在了太后娘娘旁邊,其實,看到這裡,敬貴妃萌生了另一種念頭,何不就借用這機會,為蘇菱悅和肖宸宇牽線搭橋呢,他們兩人的關係在惡化了,此刻很需要自己穿針引線啊。
但轉念一想,第一,這太后娘娘惡毒的很,多年來沒有少給自己穿小鞋,這第二,蘇菱悅來是來了,要除了問題,卻是她自作聰明膏火自煎了,一切想到這裡,她急忙搖搖頭,斷絕了這莫名之念頭。
屋子裡,眉壽走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在了皇上面前,“皇上,依照老奴的意思,找皇后娘娘過來吧。”
眉壽畢竟是老江湖,從剛剛那幾個太醫的意思裡,她已經揣摩到了那一群傢伙的禍心,他們是唯恐治療不好,會禍移九族。
二來,太后娘娘向來對人都比較嚴苛,多年來蒙娘娘恩惠的人少,給娘娘暗算的人多,太后娘娘的風評與口碑是江河日下,因此,進行到這裡,她卻想到了蘇菱悅。
蘇菱悅故而未必會認真,但蘇菱悅卻不敢毒害娘娘,她想到這裡,立即看請求,肖宸宇聽到這裡,有點不贊同,但目光越過地上那一群人,卻只能嘆息一聲——“罷了,就按你的意思來,福生,快去找皇后過來。”
“不成,不成啊。”肖宸宇剛剛敦促福生離開呢,一女子的聲音就打斷了那敦促的話,“向來我們後宮都知道,兩宮是不睦的,此刻,您找皇后娘娘過來給太后娘娘看病,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肖宸宇聽不慣有人那樣肆無忌憚的汙衊蘇菱悅,不禁冷目。
“臣妾……”朱慧琴噗通一聲跪在了肖宸宇面前,“臣妾是關心則亂了,不說臣妾了,後宮里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關係不怎麼好的,此刻,也還請您三思而後行,臣妾沒有詆譭娘娘的意思,也並不敢。”
“好一個並不敢!”肖宸宇還要說話呢,後面一熘跪下來很多女孩,女孩們都懇求起來,居然形成了一個七嘴八舌的辯論團隊。
看到這裡,肖宸宇怒極,“都給朕退下。”
“皇上,不可,不可啊!”朱慧琴連連擺手,但肖宸宇已下定決心,讓福生去了。
兩宮不睦,人盡皆知。
因此,福生一邊小跑,一邊還在想,要是蘇菱悅不同意過來可怎麼樣呢?要是蘇菱悅過來後,不救娘娘可怎麼樣呢?但顛來倒去的想了許久,畢竟也還是到了朝陽宮。
蘇菱悅已經休息了,福生因這突發情況也顧不得許多,只能過去拘謹的叩門,芷蘭披衣而起,看到月光裡是福生站在門口,福生後面也還帶了一大群的親兵,看到這裡,芷蘭淚凝於睫,假惺惺的開始哭喪。
其實,太后娘娘死了,芷蘭才開心呢。芷蘭已經無數次的詛咒太后娘娘了,此刻,看到福生從外面進來,不禁按捺不住心頭的竊喜,卻要兩面三刀的哭泣。
“奴婢的太后娘娘啊,您死得好慘啊……”
但才剛剛哭了一聲,就給福生大手捂住了嘴巴,“好妮子,娘娘還好好的呢,此刻咱家過來是奉命請娘娘過去裁決裁決,太醫院的供奉們現下手忙腳亂卻出了不少的意見,這莫衷一是的,只能求肯娘娘過去看看咯。”
福生拔直了嗓門,對著蘇菱悅的寢殿嚷嚷,蘇菱悅剛剛睡著,給那外面一連串的聲音給吵醒了,聽要自己過去,又是“奉命”前來,她只能披衣而起,輕移蓮步到了門口。
“怎麼一回事?”
黛眉微蹙,為這無端端的驚擾表示抗拒與不滿。
“會娘娘的話,太后娘娘危在旦夕,那些老傢伙看都看不出來究竟娘娘生了什麼病,因此,皇上囑託老奴過來懇求娘娘您過去看看呢,您就行行好吧。”福生一面說,一面狼狽的跪在了蘇菱悅面前。
“本宮不去。”蘇菱悅閉門。
芷蘭一笑,攙扶起來福生,“公公也莫要上演這苦肉計了,娘娘說不去。”
“不去就不去吧,未必您就能看好,福生這一把老骨頭,今日就要給皇上拆開咯。”福生人不走,站在門口開始用三十六計,蘇菱悅在門扉後,頭腦裡卻席捲了一片風暴。
首先,太后娘娘好端端的,為何會忽而生病?其次,生病後,為何會找自己?再次,一般的小病,太醫院一定會給出方針的,但此刻,太醫院卻捉襟見肘,這些問題已經值得蘇菱悅玩味許久了。
可見,事情不簡單。
可見,肖宸宇是真的在懇求自己出山。
“娘娘,休息吧。”芷蘭拉著蘇菱悅的手,弱弱的懇求,“這要是別人,或者敬貴妃或者淑妃,您勢必過去,但此刻生病了的是娘娘,治好了,是您的好,娘娘也不會記得!這要治不好,只怕還是您的禍患呢。”
“這二來,”芷蘭分析,“未必就不是太后娘娘在算計我們,依照奴婢的意思,就莫要去了。”
這多年來,蘇菱悅和太后娘娘也鬥智鬥勇很多次了,知道太后娘娘時常都心術不正,尤其是面對自己的時候,但太后娘娘這多年來三十六計基本上都用過了,卻沒有用過苦肉計,難不成這一次……
蘇菱悅不決定去,但又是唯恐果真太后娘娘出了事情,到頭來不還是自己耽誤出來的,她急忙對芷蘭道:“長遠計,還是必須去,你將本宮的醫藥箱拿過來,快!”
只要是蘇菱悅決定了的事情,芷蘭全力以赴,因此,急忙去找蘇菱悅的醫藥箱了,蘇菱悅跟著福生朝著慈寧宮去,她一邊走一邊問太后娘娘的情況,根據福生說的一鱗半爪,讓蘇菱悅逐漸明白,太后娘娘的病症果真非同小可。
“那些太醫們果真還在各執己見嗎?”
“是,是,娘娘,就等您過去看看咯,要還這樣下去,情況可真的糟糕極了呢。”福生看向蘇菱悅,蘇菱悅沉靜的點點頭。
等蘇菱悅到了,肖宸宇喜出望外不要說肖宸宇了,連敬貴妃都想,蘇菱悅是決計不會來的了,但宅心仁厚的蘇菱悅,卻還很快就趕赴過來,蘇菱悅對肖宸宇行了個禮,也不理睬,跟著太醫到內室去。
內室,眉壽伺候在太后娘娘身邊,撲簌簌淚凝於睫,看到蘇菱悅來,精神稍微振奮了一下,對蘇菱悅福一福。
太醫們看到蘇菱悅來了都稍微避讓了一下,蘇菱悅對諸位頷首,算是見面過了,她繼續往前走,站在娘娘面前咫尺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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