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看似還安全的地方，現下，四周都是烽火狼煙，我已經看過了，我們不能逃走。”他審時度勢過了，知逃亡的機率很小，甚至於逃亡就等同於自投羅網。

  “那隻好和他們同甘共苦了，我們殺出去，還就不相信了。”蘇菱悅眼瞳中燃燒過一抹嗜血的光芒，肖宸宇聽到這裡，微微皺眉，“只怕硬碰硬不過以卵擊石，大家很有可能會全軍覆沒。”

  “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那我們怎麼樣嗎？”蘇菱悅氣惱，鬱憤道：“你倒是快想想辦法啊，要大家都坐以待斃嗎？”

  “這……”肖宸宇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眾人都圍攏了過來，人們目光裡有了渴盼的光，眾人七嘴八舌的問問題，希望肖宸宇能帶著他們到安全點的地方去，肖宸宇只能據實將詳情說了。

  此刻，卻便不能慫恿人逃出去，更不能要他們和官兵對著幹，只要離開了這村子，外面一片赤地，很有可能連怎麼死的都不清楚。

  眾人失落的退回來，蘇菱悅看向美蠶娘，美蠶娘眼神木呆呆的，整個好像遊魂野鬼一般，那縹緲的眼神透過無窮盡的黑暗，盯著緬渺的遠方。

  “沒事的，會過去的。”

  “我兩個兒子都參軍去了，現如今……”美蠶娘緩慢的轉過頭，卻早已淚流滿面，“連一個都沒有回來，現如今，終於……終於還是輪到我夫君了，其實我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他們是再也不能回來了。”

  她的聲音空洞的很，好像從幽冥界傳上來的詛咒一般，蘇菱悅想要安慰這可憐巴巴的女子，但卻不知道究竟說什麼好，蘇菱悅抱著美蠶娘，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就。

  她這還是第一次感覺到語言的蒼白與乏味。

  大多數的女人都沉默了，但男人們知道這訊息後，卻似乎沒有什麼恐懼了，一枚集中起來，和肖宸宇開了一個短暫但非常具有意義的會議，老里正也是與會者。

  片刻後，男人們都笑了，他們知道，有的事情已是命中註定再也不可能更改了，為了家園的寧靜，為了老弱婦孺最後的半邊天，他們情願上戰場去。

  馬革裹屍？

  春閨夢裡人？

  但這一切一切又能怎麼樣呢？都不能改變了，只能順勢而為，接著，眾人點燃了火把陸陸續續回家去了，暗夜裡，有人一聲一聲的唿喚自己的妻子，有人安慰哭壞了的小媳婦。

  有人和自己的老孃孩子提前告別，哀鴻遍野。

  “我出來走走才知天下之大，果真有很多不平靜的地方。”他看向蘇菱悅，蘇菱悅失落而無力的點點頭，回到了屋子裡，眾人都無精打采，這耿耿的長夜裡，他們能做什麼呢？

  第二天，蘇菱悅聽說有人攜老小逃離去了，但天剛亮那人的屍體就給搬運了回來，那人遍體鱗傷，眾人看到這裡也都知道了戰爭的殘酷，更不敢輕易離開這裡了。

  是的，這裡是他們目前唯一一個安全的賴以生存的小空間了，桃源仙境？一切已經不復存在了，他們兩人想要過的逍遙日子一去不復返。

  蘇菱悅的體驗將到此為止，肖宸宇呢，在最近的生涯裡，知道了稼穡的艱辛，知道了活著的磨難，品嚐到了一切的一切。

  現下，他更決定做一個好皇帝，在內能穩固大局，在外能唿風喚雨，而不是和現在一般，明明看到民眾受苦受累，自己卻無動於衷。

  蘇菱悅心情卻也糟糕到了極點，在倒計時，人們都將能變賣的東西拿了出來，但一時之間誰會採買這些東西呢？市集上，雞鴨魚肉一樣一樣都便宜到了極點，但即便是如此，也無人問津。

  美蠶娘已不決定做改變了，這幾天，她想要好好的和夫君在一起生活生活，兩人日日都膩味在一起，是模範夫妻的模樣。

  至於春琴，春琴變賣了自己的嫁妝，那點藍點翠的工藝品，要是放在尋常時候，至少可以賣十兩銀子，但現如今別人給了一兩銀子，春琴就將之變賣了。

  村裡的氛圍一天比一天還要緊張，蘇菱悅是賣藥材的，一來她救死扶傷，原是眾人心頭的神祇，這二來人們有心讓蘇菱悅留下繼續為大眾救死扶傷，三來，到戰場上去，保不齊會頭疼腦熱。

  因此，每個人生意都做的悽悽慘慘慼戚，倒是蘇菱悅這裡，生意做得峰迴路轉，卻便好的很，但蘇菱悅的心情卻很沉重。

  時間是無腳鳥，一天一天的飛過去了，眼前一個禮拜九塊到來了，蘇菱悅將自己的存錢罐拿出來，胡亂的數著銅子兒，即便是這樣也還不夠，就在蘇菱悅失落的時候，隔壁的美蠶娘和春琴來了。

  他們兩人一人賙濟了蘇菱悅一些，終於算是足夠了，蘇菱悅對兩人都感激不盡，美蠶不過柔柔的笑著，“你們必須要留下來，村子裡畢竟也需拿主意的人，大家都去了，遇到什麼事情可怎麼樣呢？”

  美蠶娘和春琴算是一個意思，至於春琴，她的確已盡心竭力了，剩餘的一天她想要模仿美蠶娘，也和自己的夫君雲橋在一起樂得過一天無憂無慮的生活。

  最後的時限終於到了，蘇菱悅將錢送到了里正那裡，里正給肖宸宇除名，將一張收據給了蘇菱悅，蘇菱悅握著那收據卻感覺沉甸甸的，從里正屋子裡退下來後，蘇菱悅一個字都沒有說。

  這種沉默一直維持到了夜幕降臨，也是在今晚，整個村子裡多一半的男性都帶走了，除了黃髮垂髫的小孩兒和耄耋之年的老人，那精壯的勞動力都參軍去了。

  男人們去了，女人孩子們在後面送別，氣氛壓抑而凝重蘇菱悅是不能繼續看下去了，能走的都走了，這是一個無眠之夜。

  每個人都心事重重，到了第二天，人們的生活看來依舊，但村子裡卻減少了歡聲笑語，他們在祈禱，但願男人們在外面能倖免於難，但願國軍能旗開得勝早日凱旋。

  但只有蘇菱悅和肖宸宇明白，這一群人十有八九是一去不復返了，畢竟兩軍的懸殊是如此之大，一群驍勇善戰的人對付一群臨陣磨槍的門外漢，勝算原本就很大。

  “回去！”蘇菱悅霍然起身，玉立在肖宸宇面前，“只有我們回去才能改變這一切。”其實蘇菱悅最近這一段時間，殫精竭力的想了很多的問題，究竟繼續留在這裡滿足上峰對他們的橫徵暴斂，夾縫中生存，還是早早的回去以便於改變這逐漸惡化的一切呢？

  經過蘇菱悅無數次的考慮，她決定拿出來一個行之有效的建議，肖宸宇黑炭一般的眼瞳看向蘇菱悅，攥住了蘇菱悅的手，“這一段時間，我想的不比你的少。”

  是，是。

  在中京，再怎麼瞭解民生疾苦，但多少還有隔膜，現下就不同了，現下，對一切都是親眼目睹了的。肖宸宇對不能改變的一切，已經不抱希望，但他明白，只要自己回去中京就總有辦法。

  朝廷在戰備裡，一定是某個環節出老問題，才導致了這樣的連鎖反應，真正勝利的民族，是不會懼怕戰鬥和死亡的。

  “梁園雖好，終非久留之地，你說的很是，我們回去。”

  “現在就和美蠶娘他們告別，他們的希望都在我們身上，我們要還在這裡苟且偷安，將來，只怕連這裡的女人都要上戰場去了。”蘇菱悅越說越是激動，越是激動越是要說——她是壓抑了很久了，一切就如骨鯁在喉一般。

  “事情如此糟糕透頂，我們不能視而不見，是的該當離開這裡，我國這樣的民族不知凡幾，我們看到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面，現如今，我們必須要行動起來了。”

  “說幹就幹。”肖宸宇一面說，一面迅疾整理東西，其實，他們也沒有什麼行李好準備。

  蘇菱悅這三個月來，日日都春琴在一起，春琴的夫君雲橋離開後，她更是將大把的時間都消耗醫館內，因此，之前的半吊子郎中，此刻對一切稍微複雜點兒的疑難雜症已能處理了。

  蘇菱悅還默誦了一些醫藥學方面的口訣一併都傳授給了春琴，這還不算，連日來蘇菱悅讓春琴跟著自己觀摩，那臨床的學習是一定要注意的。

  春琴原本就天賦異稟，加之對這些事情很是喜愛，很快就有模有樣了。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我似乎看到來這裡的將來。”時局動盪，連這樣一個偏遠的小鄉村都不可倖免於難，這是之前蘇菱悅和肖宸宇都不曾想得到的。

  肖宸宇沉鬱的點點頭，兩人正準備離開，外面卻飄起了今年冬天的鵝毛大雪，看到這裡，蘇菱悅只能退下來。

  “很快就要大雪封山了，我們走不成了。”肖宸宇雖然沒有山居的經驗，但之前也聽人說過，大雪封山後，是不能貿然離開的。

  山裡會有獵獸，除了獵獸，下過雪的地方還時時刻刻都存在危險，會發生雪崩或者迷路再不然是掉在了地洞裡等等危險，因此，大雪封山後，外面人不往來，裡面人也不出去。

  山風吹的洶湧極了，劇烈好像要將改進江山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