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抱歉。”蘇菱悅慚愧極了，看陸子游將傷口已經包紮好了，指了指外面，“我找水給你淨面。”一面說一面搖晃了一下空空如也的葫蘆。

  “一起！”陸子游勉為其難的起身，但看到陸子游這模樣，蘇菱悅急忙湊過來，“不用，什麼一起不一起，你看看你人都成了什麼模樣？”

  “那你早去早回。”

  “放心好了，這難不倒我，再說了大白天的哪裡就有勐獸了，放心，放心。”蘇菱悅大步流星離開，其實剛剛不過自欺欺人罷了，在野外從來不存在大白天野獸不襲擊人的個例，她只能自求多福。

  看到蘇菱悅離開，這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很奇怪。

  初日照高林，已經是六月了，山澗裡風景如畫，空氣清新。蘇菱悅一面觀察周圍的山形地貌，一面小心翼翼往前走。

  經過昨夜狼群的偷襲後，她已成了驚弓之鳥，但念在陸子游受傷了，即便是眼前有千難萬險，她都不能躲避。

  蘇菱悅聽聲辨位，找到一條清澈的小溪，用酒葫蘆汲水，少頃，送到了他的面前。陸子游感激不盡，吃了溪水後，安靜的休息著。

  蘇菱悅又是準備了一些吃的東西，兩人胡亂用餐完畢，她起身，“我們要離開這裡了，晚上誰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蘇菱悅原本就有未雨綢繆的心思，此刻這麼一說，他連連點頭，兩人相輔相攜準備離開。

  昨晚是情急之下才找到這裡來的，但對這個避難所，他們卻是知之甚少了，兩人一面走，一面各處打量。

  眼前是四通八達的道路，蘇菱悅有點舉棋不定，“這怎麼走？”

  “讓我想想。”他也不決定貿然前行，微微頷首，凝神靜思。蘇菱悅看到陸子游面上浮現出慣常思考才會有的凝重神情，連忙點點頭。

  他相信他的判斷力，她不干擾他的思考，片刻後，陸子游指了指前面，“你發現沒有，位置在一點點的升高，我們往前走，即便是走錯了，但未必就會陷入危險。”

  “好。”

  蘇菱悅連連點頭。

  “現在真正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了。”蘇菱悅調侃一下，陸子游卻沒有閒談的心，一面小心翼翼的走，一面做各種判斷。

  走到前面的岔道口，路徑比之前還要多了，凌亂好像掌心的脈絡一般，看到這模樣，蘇菱悅有點傻眼。

  她覺得剛剛已經是思考的極限了，但此刻，多選題已擺在他們面前，不允許他們有絲毫的遲疑，盯著那路徑看了片刻，蘇菱悅道：“如今呢，可怎麼樣走？”

  “胡亂走。”蘇菱悅從來沒有想到陸子游這樣一個一絲不苟的人，口中會說出來“胡亂走”幾個字。

  聽到這裡，不覺訝然。

  “也好，也好，”但她的表情卻是贊同的，甚至在困境裡，蘇菱悅可以笑靨如花，“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嘛，我相信我們的選擇是正確的。”

  “你不怕？”陸子游微冴。

  他認識很多女孩兒，可謂千帆過盡，但如蘇菱悅一般的女孩，還是頭一次遇到，在艱難困苦中，她始終如一的邢臺，樂觀豁達的思想，或者都是大部分女孩沒有的。

  這樣的女孩，實屬鳳毛麟角。

  “怕啊，怕就不做了嗎？我學蟲蠱也怕，你想想啊，蠱蟲啊！搞不好可反噬的呢！但越是危險的事情組做了後，你的成就感就越大。”

  “真是非同反響。”

  “是也，是也。”蘇菱悅眉花眼笑。

  兩人繼續往前走，但蘇菱悅卻一把拉住了他，眼神古怪，“慢著，這裡有危險。”蘇菱悅頓住了腳步，抽搐了一下鼻子，空氣裡有東西腐爛的氣息絲絲縷縷的飄蕩過來，女人的嗅覺總是比男人要敏銳一些，因此，蘇菱悅當即就察覺到不對勁。

  “好臭。”陸子游後知後覺。

  “什麼東西腐爛的氣味。”蘇菱悅道：“要不我們去看看？”雖然那氣味不怎麼好，但蘇菱悅卻心癢難搔，畢竟她原是那樣一個人。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片刻後赫然看到溪水裡有意女屍，看到這裡，蘇菱悅不敢貿然上前。

  兩人面面相覷了會兒，蘇菱悅道：“你去看看？”

  “你不也想去看看？”陸子游捂住了鼻孔，一步一步靠近，那女屍已開始腐敗，根據腐敗的狀態來推算，只怕也已兩天左右了。

  畢竟蘇菱悅是學醫的，隨便看看屍體基本上能推算出死亡時間。

  陸子游跪下，盯著那屍體看了片刻，伸手將那屍體扳正，讓面孔對著他們，以便於更好的研究。他扳正了屍體的那一剎那，回目觀察了一下蘇菱悅面上的表情。

  此刻，蘇菱悅面上的表情就是……沒表情！

  這讓人感覺意外，陸子游哪裡知道啊，在現代社會，學習醫學的第一步首先是從解剖屍體開始。蘇菱悅對各種各樣的屍體都司空見慣，甚至於還購買過相關的書籍來看。

  此刻面對這女屍，蘇菱悅除了感覺噁心，麼有第二種念頭。

  “哈，面目全非了，誰知道是什麼人呢？”陸子游起身，梭巡了一下那女子的衣裳，“看來也是非富即貴之人，這衣裳是緙絲的，上面精巧的圖騰是中京人喜歡的模樣。”

  “是。”蘇菱悅恍惚能想起來什麼，花紋有點熟悉。

  他蹲在女屍旁邊也認真的觀察，“死者是一個二十四的女子，致命傷在這裡……”蘇菱悅指了指女子的後背，那裡有一個不很明顯的傷口。

  “為何不是這裡的傷口讓她死亡的呢？”那女屍早已傷痕累累，身體上最大面積的傷口，一個在咽喉，另一個在面頰上。

  而後背的傷口和這兩個大面積的傷口比較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蘇菱悅道：“這裡靠近心臟，你看，這裡的皮肉浮腫了，卻沒有任何蛆蟲，說明了什麼？攻擊她要害的匕首是有毒的。”

  蘇菱悅推理到這裡，驀地，他的黑瞳裡閃爍過一抹複雜而明亮的光，“接著說。”

  蘇菱悅指了指女屍的咽喉，咽喉上慘不忍睹，一條縱貫線一般的傷口，徹底的刺開了食道，蘇菱悅道：“這個是死亡後，從那裡……”她起身指了指頭頂，“掉下來的時候給石片割開的。”

  “何以見得就是石片呢？”此刻，她收斂起來輕視之心，不恥下問，就目前蘇菱悅的推論，實在是犀利而縝密。

  甚至於，就這推論，他能學習到什麼。

  “人從高空掉下來，在物理學中，重力勢能之下，作用力就比較大，而你她咽喉上的傷口，是從上半段開到下半段的，如果是人傷的，至少那人應該倒著攻擊，那不成立，不現實！”

  “絕頂聰明。”陸子游鮮少佩服誰，但對蘇菱悅剛剛一系列的推理，倒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但有一個疑問，我始終搞不明白。”

  “又有什麼疑問？”哪裡有古靈精怪的蘇菱悅不能搞明白的疑問呢？

  “你說好端端的為何人們要毀容呢？這面頰上的傷口領先後背的傷口，但其實也是一前一後，還有更奇怪的，這女子為何穿著一件中京的衣裳呢？”

  “後面兩個問題，輪到我回答了嗎？”陸子游指了指自己，蘇菱悅連連點頭“願聞其詳啊。”

  “第一，這個女子身份特殊，因此給毀容了，殺害了她的人唯恐別人找到線索，因此選擇一不做二不休。”

  蘇菱悅聽到這裡連連點頭，這個猜想和自己不謀而合。

  “這第二，這女子之所以穿著中京的衣裳，十有八九是中京的人。”

  蘇菱悅蹲在那屍體旁邊，再次研究，她發覺那衣裳故而華貴，但是卻是嶄新的，這人蘇菱悅不贊同他的看法了，“說不準。”

  “這倒是讓我想到了一個人。”陸子游沉吟了片刻，蘇菱悅和陸子游面面相覷，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中京的皇后！”

  根據年齡與死亡狀況乃至衣裝來判斷，此女的確和中京皇后相似度很高，有了這個觀點後，兩人索性就對號入座，“重金懸賞之下，人們都在挖空心思找這個皇后，聽說皇后很是得罪了一些人，因此給人毀屍滅跡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皇后半年前就走丟了，為何揮出現在這裡，就奇怪了。”陸子游煞費苦心的思考。

  其實，蘇菱悅何嘗沒有在絞盡腦汁呢？雖然隱隱約約覺得這女子就是中京皇后，但卻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

  “你去找一找，看她的衣裳裡有沒有什麼證據，去。”蘇菱悅沒有膠皮手套，堅決不靠近屍體，撇唇朝著陸子游努努嘴。

  陸子游好歹也是皇親貴胄，這等莫名其妙的事情自是不會去做，折斷了一根樹枝，挑開那女屍的衣裳和衣袖，甚至於連鞋子裡面都看了，什麼東西都沒有。

  “連一個名貴的首飾品都沒有，那一群人也真是喪心病狂的很。”蘇菱悅嘆口氣。

  “小人總是無所不用其極的，走吧。”陸子游起身，準備離開。

  “不成！”蘇菱悅語氣堅決，“你在這裡等等，我想想辦法，將她的屍體給埋了，今日畢竟讓我遇到了這楚楚可憐的女孩，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暴屍荒野呢？”

  “我們再不走，下一個暴屍荒野的該是我們了。”陸子游提醒一聲，但蘇菱悅卻一笑，“沒事的，她會保佑我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