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貴妃嘴唇烏青，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

  “她在說什麼啊？娘娘？”敬貴妃簡直好像在交代臨終遺言一般，聲音很小很小，不仔細聽壓根就聽不到究竟在哼哼什麼。

  “要你照顧好自己罷了，淑妃，任何時候都不要驚慌失措，你總這樣六神無主！”蘇菱悅有點後悔帶著淑妃來了。

  “娘娘，您也未免太鐵石心腸了，她是我們的好姐妹啊。”淑妃瞥目看了看敬貴妃，為敬貴妃蓋被子。

  蘇菱悅一怔，想不到她竟會這樣說。

  “那些太醫平日裡都在做什麼呢？竟然連這樣的病都看不清楚，還說日日給娘娘吃花旗參和太子參，就吃出來這麼個模樣嗎？”淑妃質問的聲音很冷漠，這讓蘇菱悅心情也不好，她索性到了門口。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是該回去的時候了，蘇菱悅帶著淑妃到自己的宮裡，一面讓淑妃換裝，一面道：“現在帶著你去了，你死心了？”

  “娘娘，您之前只是告訴我她的情況不好，但您沒有說這麼糟糕啊？”淑妃嘆口氣。

  “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你也不要懷疑我沒有讓人盡心竭力的伺候，我三番五次送太子參過去，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但娘娘為什麼看起來情況那麼糟糕呢？”淑妃皺眉，不解的看向是蘇菱悅，蘇菱悅還能說什麼？告訴她事情的真相嗎？

  是因為敬貴妃自己要這樣嗎？

  “三年之病，求七年之艾，不要著急。”蘇菱悅拍一拍淑妃的肩膀，“快更衣，仔細等會兒皇上來了。”淑妃連忙更換了衣裳。

  最近敬貴妃身上不好的訊息，不知道怎麼搞的儘管在嚴防死守，但這訊息依舊不脛而走，竟然有人說敬貴妃現在已經快要變成殭屍了，之所以不讓人去探看，是怕嚇到了眾人。

  “殭屍？”幾個侍女在院落裡聊天，安平走向了她們，侍女急忙給安平行禮。

  “你們聊什麼呢？聊的熱火朝天的，本公主一來，又都是三緘其口了？”安平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和她們畢竟有距離，焉能真正打成一片呢？

  “公主殿下不會想要知道這些毛骨悚然的事情，您還是到書房去多看書吧，這事情早晚您也就知道了。”那掃地的丫頭是個最喜歡傳謠的，一面清掃落花，一面看向安平。

  安平人小鬼大，又是心眼兒多，看蘇菱悅和淑妃最近都愁眉不展，倒是想要幫一幫他們，有了這個念想後，遂追問下去，“究竟怎麼一回事啊？和敬貴妃娘娘有關係嗎？”

  “公主，”那宮女不掃地了，警覺的目光梭巡了一下後面，那奇詭的目光，讓安平脖頸子一涼，她本能的湊近那大丫頭，那大丫頭 嚇絲絲道：“您想要聽，奴婢就說給您，但畢竟是閒言碎語到您這裡就算是到了終點站，您看怎麼樣呢？”

  安平到底是個小孩兒，其目的僅僅是想要聽一聽故事，其餘的事情也不予理會，連連點頭。

  那大丫頭丟開掃把，拉著安平到旁邊去，嚇絲絲道：“奴婢將這些個事情告訴您，到您這裡也就算是完了，敬貴妃只怕是快不成了。”

  “殭屍？”安平恐懼，眼瞳裡有了驚瀾，“究竟怎麼一回事嗎？殭屍？”

  “皇后娘娘不要淑妃過去看她，也是有緣故的，奴婢那邊伺候的丫頭說……說……”這丫頭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卻好像將一切都看分明瞭一般，聲音抖顫。

  “說什麼啊？”

  “說敬貴妃纏綿病榻已經很久了，那身體實在是衰弱的很，有什麼邪祟的東西靠近了她，看來十有八九是不成了，一張臉黑漆漆的，反正是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牙齒有……有……”

  那丫頭顫聲道：“有這麼長。”話間，扯掉一片樹葉，聽到這裡，安平嚇壞了，她不敢想象，一個人怎麼就變成了那等恐懼的模樣兒。

  “那太害怕了，恐怖，恐怖啊。”平日裡，她是尊敬敬貴妃的，但一想到曾幾何時那樣溫柔可親的女子忽而要變成青面獠牙的厲鬼了，這事情單純想一想也嚇人。

  “小公主，此事可不能讓人知道是奴婢告訴您的啊。”這邊廂，大概那大丫頭也怕嚇唬到了安平，連連打躬作揖。

  安平回目看看那丫頭，又道：“究竟真的假的嗎？”安平這麼認真一問，那大丫頭也只能認真回答——“這誰也不知道呢，闔宮裡都這樣說，只怕是八九不離十了。”

  “敬貴妃娘娘不久於人世了嗎？”安平的淚水姍姍來遲，只感覺眼睫毛沉甸甸的。

  “這個不好說，原是生病了，後來皇上又是削爵又收回了她哥哥的兵權，這麼一來二去，誰能扛得住這個啊？”那大丫頭倒是分析的頭頭是道。

  誰說帝京裡各種訊息都能隱瞞呢，這本身就是一個沒有秘密的地方啊，安平聽了後，惆悵極了。

  “好了。”對那大丫頭揮揮手，安平指了指書房，“我看書去，你好生做事情。”

  “奴知道了。”目送安平離開。

  到下午，安平就此事開始旁敲側擊，問了蘇菱悅不少問題，蘇菱悅何等樣聰明之人，也知道安平的意思。

  “你定是又胡說了什麼，這闔宮裡流言蜚語多了去了，”蘇菱悅不禁嬌叱道：“你小小的年紀怎麼也能如此三姑六婆呢，本宮日日教育你，今日你竟然也和她們一般的同流合汙了，本宮真是難過極了。”

  “皇娘娘，是兒臣不好，是兒臣不好。”安平鮮少見蘇菱悅發脾氣，但未必蘇菱悅就一輩子都不發脾氣。

  “好了，”蘇菱悅皺眉，睨視了許久，“這些風言風語你最好不要亂問，事情究竟怎麼樣連皇娘娘自己都不知道呢，她們就有鼻子有眼了？究竟誰告訴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本宮不處理處理，後宮還得了？”

  說真的，這一切蘇菱悅濁氣上湧，是真的生氣了，安平看到蘇菱悅這模樣，急忙道：“皇娘娘，這事情和他們沒有什麼關係，是我追問了許久他們才說的，您不要為難她們好嗎？”

  “你倒是義薄雲天。”蘇菱悅抱著安平，聲音有點淒涼，“我這裡是最怕流言蜚語的，你以後聽到這些話題躲開了就是，人人都道是我生活的無憂無慮趾高氣昂，究竟怎麼樣，你難道沒有看到嗎？”

  “不要說我了，你看看你母妃，你母妃何等樣謹小慎微之人？在你母妃那裡什麼時候你看到過她傳謠了？饒是你母妃和我如此戰戰兢兢步步為營，也還有多少陷阱呢？這帝京是什麼模樣兒，你難道看不到嗎？”蘇菱悅嘆口氣，委婉的教訓。

  “兒臣知道了，皇娘娘，今日的確是兒臣的錯。”安平乖乖的點頭。

  “知錯能改就好，”蘇菱悅拍一拍安平的肩膀，“我何嘗不知道你也是關心她，但這些事情怎麼說呢？也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以後不要胡亂打聽了，都是一些小道訊息馬路傳聞。”

  “兒臣知道了。”安平連連點頭，蘇菱悅聞聲，目光和煦了不少，柔聲道：“現在你只怕還不明白，但你稍微長大點兒就會知道，本宮說這一切全然都是為了你好。”

  “兒臣明白！” 安平一疊聲的點頭。

  “好了，睡覺吧。”對安平的表現，蘇菱悅其實是滿意的，她看起來很是誠惶誠恐，對謠言也充滿了一定的質疑，但至於為什麼要到蘇菱悅這裡來求證，其目的也不外乎是擔心敬貴妃罷了。

  她明白這小丫頭的心。

  但到後半夜，安平開始做惡夢口中不盡的嘟囔“殭屍！殭屍！殭屍啊！”

  蘇菱悅急忙搖醒了安平，安平汗流滿面，面色蒼白，顯嚇的不輕，看到這裡，蘇菱悅決定明日好好的整治整治這後宮，各種流言蜚語未免太多了竟嚇唬的小孩兒都不能安眠了。

  到第二日，可想而知陪床的蘇菱悅狀況有多麼的糟糕了，蘇菱悅起來後就暗示昨日呢傳謠的人站出來，許久後一個握著掃把的大丫頭出來了，低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以後不要亂說，讓人追查下來什麼結果你自己不清楚嗎？”蘇菱悅沒有厲聲教訓，僅僅是閒話家常一般。

  “在這後宮裡，本宮就是你們的大樹，你們保全了本宮就是保全了你們自己，其餘的話本宮也不想說，你自己考量考量。”那丫頭一臉愧色。

  第二日，淑妃再一次到來，蘇菱悅就知道，這些流言蜚語快的很，淑妃一定也是過來求證敬貴妃的事情了。

  “走，這就過去看看，但還是錢那句話，你不要總是大驚小怪的，好嗎？”蘇菱悅唯恐淑妃沉不住氣，淑妃聽到這裡，猜測敬貴妃的狀況在急轉直下，只怕情況已非常惡劣了。

  她點點頭，淚水都要滾落下來了。

  蘇菱悅帶著淑妃往前走，依舊還是裝扮了淑妃做丫頭，進入屋子後，蘇菱悅聽到有人在啜泣，“娘娘，娘娘，您可不能有三長兩短啊，您這要是有什麼事情，奴婢等可怎麼樣呢？”

  那丫頭等哭的肝腸寸斷，敬貴妃許久也不言語，半晌後，淑妃和蘇菱悅在外頭聽到裡頭如是說：“你們放心好了，本宮這裡要是有什麼不好，本宮也會提前聯絡皇后娘娘或者淑妃娘娘，姐妹一場，她們總會收留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