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起來。”蘇菱悅拉了淑妃起身，淑妃道：“娘娘，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蘇菱悅沒表態，但人卻朝著後面僻靜的地方去了，淑妃亦步亦趨，走了片刻，站在這裡。

  “我準備了點兒東西，姐妹一場，只有這點兒心意了。”蘇菱悅回頭看向淑妃，淑妃顫聲道：“她是解脫了，但臣妾和您呢，卻還不知道要煎熬到什麼時候去，她這一去，臣妾與您相依為命。”

  “我知道了，你也不要悲傷。”蘇菱悅安撫一聲，握著淑妃的手。

  “我知道。”淑妃依舊擦拭了一下淚水。

  “娘娘，這個務必送到她手上。”說完福了福，又道：“到處隔牆有耳，臣妾就不在這裡逗留了。”讓外面侍女將東西送到了蘇菱悅手中。

  包袱不沉。

  裡頭有兩件衣裳，衣裳裡都是銀票，這些個銀票都是淑妃連年來積攢下來的，數量不是很多，但也足夠一個小康之家用個五六年了。

  最上面是一封信，寫盡了她們姐妹之間的悲歡離合。

  夜幕四合，肖宸宇到了，今晚過來卻沒有用膳，肖宸宇示意有事情，讓蘇菱悅穿了披風跟著去了。

  蘇菱悅也知道，畢竟和敬貴妃有牽涉，將那包袱帶著，倒是連日來暓亂，她沒能精心的為敬貴妃準備一份禮物，此刻想起來不免慚愧。

  帶著蘇菱悅到永巷去，永巷兩邊空落落的，上夜的太監與宮女等都遣散了，蘇菱悅老遠就看到了敬貴妃，她瘦削的剪影黑乎乎的落在了地上，但月光卻恰到好處的拋光了她的身體。

  她就那樣一半兒在黑暗中，一半兒在光明裡。

  蘇菱悅發覺，在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後，敬貴妃明顯的顫抖了一下，轉而躲避了一下，警覺道：“誰，誰人在那邊！？”

  “朕和悅兒。”肖宸宇聲音很低沉，那影子的主人聽了後，急忙踱步上前，湊近了蘇菱悅和肖宸宇。

  “妹妹！”蘇菱悅擲地有聲，響亮的問候，手輕輕的握住了他的拳頭，月上柳梢頭，月落在敬貴妃的身上，蘇菱悅凝視著眼前人。

  “不要傷心了，早點兒出宮去，”她知道，道別的時間不會很多，三言兩語簡明扼要，將淑妃準備的東西拿出來給了敬貴妃，“給你，這個是淑妃妹妹準備的，原是我也應該準備點兒東西送你，但連日來諸般的事都泰山壓頂在我頭上，我忙碌完畢，竟沒有來得及準備。”

  蘇菱悅似乎在懺悔自己的罪過，她從頭上將金簪子拿下，給了敬貴妃。“這個給你，算作是念想了。”

  “多謝娘娘。”敬貴妃跪在了蘇菱悅面前，蘇菱悅哪裡能讓敬貴妃行此大禮呢，伸手將敬貴妃的手握著，含淚道：“起來！起來！”

  “娘娘，您待我恩重如山，您拔擢了我哥哥，這多年來在後宮裡對臣妾多有幫助，臣妾對您感激不盡，只可惜不能繼續和您在一起了。”敬貴妃情見乎辭，淚水模煳了視線。

  “說什麼喪氣話呢，本宮隔一段時間還要出來看你呢，”一面拭淚，一面又道：“好了，你也不要難過了，這多年來後宮的事情十有八九都是你在料理，要感謝也是我感謝你，起來，起來吧。”

  “娘娘，娘娘啊。”敬貴妃哀傷極了，她想不到事情醞釀到今日， 蘇菱悅竟還是站在她的這一邊，這大概是涼薄的後宮裡，唯一能讓她感覺到溫暖的地方了。

  兩人抱頭痛哭，嗚咽了會兒後，福生咳嗽了一聲，這淡淡的咳嗽聲才讓兩人逐漸分開了。

  “不要忘乎所以的了。”肖宸宇語聲低沉，“又不是生離死別，悅兒，我和她說兩句。”

  “嗯。”蘇菱悅點頭避讓，敬貴妃剛剛起身，但看向了肖宸宇，緊跟著又是淚流滿面，雙膝一軟，跪在了肖宸宇的面前。

  兩人都沉默了，在這沉默裡，兩人也都傷感了。

  “這都是你的選擇，朕一直在尊重你。”

  “是，是。”敬貴妃畢竟還是懼怕肖宸宇，頭微微的低垂，並不敢說反駁的話。

  “出去後，將這些事情都忘記了吧，找個好人家嫁了就是，朕交淺言深也沒有什麼好補充的了，你好自為之吧。”肖宸宇說完，靠近了蘇菱悅。

  “起來！去吧，仔細走了風，去吧。”蘇菱悅叮嚀了多遍，肖宸宇轉過了身。

  敬貴妃跪在他們背後，用力的叩頭，而後上車去了，等敬貴妃去了，蘇菱悅看向肖宸宇的側臉，發覺他的左邊眼角在微微的跳動，心情似乎很不好，等敬貴妃的車架終於離開後，肖宸宇嘆口氣，指了指前面。

  路很長，安靜到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蘇菱悅現在對肖宸宇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有人說他刻薄寡恩，有人說他陰鷙涼薄，但在蘇菱悅看來，似乎都不盡然怎麼說呢？

  他刻薄寡恩的外表之下，是一顆古道熱腸之心，他陰鷙涼薄的性情，其實也是一種偽裝，就今時今日這事，擱在歷代帝王身上，誰會同意？誰會幫助自己的妃嬪逃離？

  這一切的秘密，在他的面前是透明化的，她本可借用這機會哈森彈一下他們這一脈，但現如今，他卻將這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順風順水。

  看到敬貴妃離開後，蘇菱悅的面上有了點兒淡淡的笑痕。

  “笑什麼？”

  “皇上原來是好人。”蘇菱悅審慎的觀察了一下肖宸宇，大膽的開口，肖宸宇卻噗哧一聲笑了，摸一摸下巴。

  “好人？”他嘀咕道：“好人不長命，朕才不要做這好人，”肖宸宇回身，抓住了蘇菱悅的手，雖已經開春了，但幽幽的冷意卻好像才從天而降一般，讓蘇菱悅的手冷冰冰的。

  之前，她是比較抗拒她的對自己的好，但現在卻完全不同了，他的手伸過來，蘇菱悅情願輕輕攥著，“但皇上您的確是好人。”

  “外界誰說朕好了，在他們眼中，朕是一個熱衷於皇權的癮君子。”

  “那都是胡說八道，異端邪說，您的確是好人，大好人。”蘇菱悅笑著，肖宸宇冷不丁一回頭，眼神和蘇菱悅交匯了一下，這一刻，他的眼神那樣明媚，那樣沒好。

  有意亂情迷的東西從他的眼瞳裡擴散了出來，蘇菱悅不知究竟說什麼好，淡淡的沉默後，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要吻了，不是嗎？

  喂喂喂！不要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啊，她可也是情場老手呢，老油條閉上眼睛後，感覺到有人在靠近，拉攏了她，兩人擁抱著，接下來一定是耳鬢廝磨你儂我儂了，在如此美麗的月光之下接吻，那也的確詩情畫意。

  他微溫的鼻息落在蘇菱悅的面上，跟著，感覺到蜻蜓點水一般的吻落在了鼻樑上，片刻後，蘇菱悅睜開了寶光四射的大眼睛，情況好像不對勁啊。

  “走了。”肖宸宇拉了一下呆愣愣的蘇菱悅，蘇菱悅一愕，打了個踉蹌，跟在了肖宸宇背後，兩人從這永巷出來後，各自分開。

  其實，今晚他要是還有什麼過分的要求，她就讓他過分一次。

  但肖宸宇卻和她不同頻，竟沒能窺測到她逐漸敞開的內心。

  眼看要過新年了，時間也真是快。蘇菱悅最近和肖宸宇依舊不慍不火，肖宸宇整天比較忙，尤其是年底，忙的忘乎所以，不亦樂乎，等肖宸宇從前朝下來，總是無精打采。

  蘇菱悅和肖宸宇一起用膳。

  而自從敬貴妃離開後，蘇菱悅的工作量明顯也增加了，之前一切的大事小情都是交給了敬貴妃去處理，因自己從來不參與，也不知道事情竟這樣付帳暓亂。

  眼看要到年底，淑妃也毛遂自薦過來了，兩人日理萬機，核算年結之下後宮的開銷，拔擢一些得力的丫頭與宮人，最主要還要料理除夕宴。

  往年，這除夕宴的事情都是敬貴妃操心的，蘇菱悅不但沒參與，連問都沒有多問過一句，等這重中之重的擔子落在自己肩膀上後，蘇菱悅才知道一個除夕宴竟那樣繁難。

  首先，每一年的除夕宴雖然是家宴，但卻要邀請文武百官裡一些比較出類拔萃的，這叫憫柔，讓他們感受感受天恩浩蕩。

  跟著，如此規模宏大的宴會要在哪裡進行，那地方一定要溫暖通風，還要有風景可看，最主要的一切的章程不能遵循去年的辦，太后娘娘那邊眉壽嬤嬤已來過了兩三次，耳提面命要蘇菱悅辦大大氣磅礴，別開生面。

  地點確定在九州清晏，這是蘇菱悅經過無數次的走訪與調查，乃至於從諸多的建議中採納的一條。

  宴會上菜品究竟是什麼樣的，怎麼樣做讓人看起來既有天家風範，還要開源節流，不至於鋪張浪費，這顯然又是持家方面的技術活了。

  跟著，宴會上準備沈什麼樣的宮燈，什麼樣的披風，什麼樣的杯盤碗盞等等，蘇菱悅無數次的去尚宮局挑選，終於趕在二十號之前將事情處理了，事情處理完畢後，蘇菱悅面上終於有了笑痕。

  而最近這一段時間肖宸宇也準備休息休息，在十九號處理了事情後，二十號之前再也不到幹坤殿去，每日賴在蘇菱悅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