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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嬪被責的事情,很快便鬧的人盡皆知,一時間帝后恩愛的話,便又在六宮流傳開來。

  這股子風吹了好些天,一直吹到董妃的禁足之期到,才漸次散去。

  蘇菱悅從沒有插手料理過外面的舌頭,肖宸宇對她究竟是不是極盡寵愛之能事,只有她自己最為清楚,不過她也早就看清了,在這深宮中,只有肖宸宇,才最能成為她的庇護,哪怕這庇護是假的,但在外人眼中,肖宸宇愛極了她,這就足夠了,至少能為她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是以宮中盛傳天子專寵中宮,她也委實沒必要去料理那些舌頭。

  而肖宸宇在得知此事之時,非但沒有生氣惱怒,反倒授意了福生,越發推波助瀾,叫這話傳的越發厲害,福生雖不曉得他的用意,卻還是按他的吩咐照辦。

  此後的很多天裡,肖宸宇都會時不時的到朝陽宮小坐,雖然從不留宿,可是他進後宮的次數本就有限,而這有限的時間,大多又都拿來陪伴蘇菱悅,再加上蘇菱悅也總隔三差五到肖宸宇跟前去,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刷刷存在感,也是做做樣子給六宮眾人看的,如此一來二去,倒真成了一副恩愛和諧的模樣。

  只是蘇菱悅在那時候發現,她好多時候到東暖閣去,留在東暖閣裡的那個人,都並非肖宸宇本人。

  雖說肖宸宇的傷漸次好起來,已然沒了大礙,很難從這上頭再看出什麼端倪,然而蘇菱悅最早曾見到過那個假扮肖宸宇的暗衛,即便在之後遇見她時,那暗衛都不似之前那樣拘謹,且一次比一次放鬆坦然,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只要她稍稍留心,就不難辨別真假。

  不過蘇菱悅從來無心追查探究所謂的真相,只要發現東暖閣的人是假的,她大多坐坐就走,決不再東暖閣久留。

  福生和暗衛對此雖然覺得奇怪,可是蘇菱悅從來表現的都坦坦蕩蕩,他二人便也就不懷疑,她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這一日董妃在御花園中閒逛,又想著採些新鮮的花枝,插了瓶,給含章宮送去,叫淑妃看著也高興些,偏偏遇上了打不遠處信步而來的容妃。

  她有心閃躲,卻已然躲不及,只好迎了上去。

  實則容妃就是衝著她來的,早叫池清打聽了她這會兒在御花園,才專程帶了人來堵她。

  這會子見了面,與她見了平禮,一眼掃過她身後靈心手中拿著的花枝,咦了聲兒:“花房的奴才這幾日沒給姐姐送瓶插嗎?”

  董妃敷衍了兩句,顯得心不在焉的:“送倒是送了,這是我採來要給含章宮送去的,總是我的一番心意。淑妃肚子日漸大了,她禁足還沒解,花房送去的固然都是好的,也都是緊著她喜歡的送,但總歸沒有我的這片心意。”

  容妃哦了聲兒,面色幾不可見的沉了沉。

  她這幾日覺得奇怪,照理說董妃禁足解了,但是淑妃還在禁足中,先前朝陽宮發生的事情,依著董妃的性子,絕沒有這麼輕易就過去的,況且前陣子宮裡傳的沸沸揚揚,說中宮如何得寵,皇上的眼裡如何只有中宮皇后一人,這些話,本該是董妃最聽不得的。

  雖說這兩天,這風聲漸次過去了,可是為著董妃解了禁足,她特意吩咐了人,在董妃耳朵旁邊兒吹吹風,生怕董妃不知道這事兒。

  然而董妃卻並沒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樣,在朝陽宮中大鬧一場。

  這幾天……

  這幾天到朝陽宮去請安,董妃都相當老實,以前和皇后針鋒相對的勁兒也全然不見了,如今見著皇后,客客氣氣的,甚至還帶著些恭敬。

  反倒是對她,如今董妃見著她就躲,一次兩次的,她不以為意,次數多了,她慢慢的品出味兒來,合著這是有心躲著她,故意為之。

  容妃想不明白這其中緣由,所以才叫人打聽了董妃的行蹤,特意到御花園來堵她。

  這會兒聽她自己提起含章宮,容妃唉聲嘆氣的:“說起來怪可憐的,懷著身孕,還在禁著足,宮裡頭又都說,皇上眼裡如今只容得下皇后娘娘一個,淑妃現在禁著足,見不著皇上的面兒,我看著,皇上這些日子,也不怎麼想的起來她,怕早不知把含章宮丟到了哪裡去。”

  她一面說著,又把那口氣拉長了嘆出去:“我瞧著姐姐叫皇后責了一回,倒像是比從前小心了許多,這些日子解了禁足,也不見姐姐對皇后有什麼不滿,平日裡見了妹妹,也大多躲著,像是……不大願意走動了似的?”

  董妃喉嚨滾了滾,乾巴巴的吞了兩口口水。

  容妃果然是個心思重的,可見哥哥所說一個字都不差。

  她要不是心思重,城府極深,自己有意避開她……雖說是有意吧,可每回也都做的不著痕跡的,怎麼她就發現了呢?除非是從一開始就十分上心,生怕自己疏遠了她,這才會立時就發現了。

  董妃反手摸了摸鼻尖兒:“你想多了,我如今只掛心含章宮,別的事情都不願意多想,至於皇后那裡,有時候想想,她也委實沒意思透了。她要做什麼,便由著她做什麼吧,皇上愛重她也好,專寵於她也罷,我是沒所謂的,至於你說皇上忘了含章宮,那不會——”

  她拖長了尾音,稍稍正了神色去看容妃:“淑妃懷著龍胎,等到皇嗣落地,皇上還是會看得見她們母子,且是龍顏大悅,你實在是操心多餘了。”

  容妃還待要說些什麼,董妃那頭哪裡還給她開口的機會,只推說宮中還有事情,便匆匆告辭,帶了靈心轉身離去,連花兒也不再採了。

  做成這樣子,還不是有心躲著她?

  容妃憤憤的一跺腳,隨手扯下一朵花來,不多時那花瓣叫她掐的四散零落,連花汁也弄了她一手。

  池清幾不可聞的嘆了聲氣,掏了帕子替她擦拭著:“娘娘何必要氣成這樣子呢?其實董妃娘娘做的也對,上回皇后責罰了她,皇上不是也沒說什麼嗎?便是後來,皇上恩准少將軍到明仁宮去看她,也都沒有後話,更沒有替她出頭,還傳出越發寵愛皇后這樣的話來,換做奴婢是董妃,這時候也不會再去觸皇后的黴頭,給自己招惹不痛快了。”

  “她分明是有意躲著……”容妃從她手上把帕子扯過來,自個兒擦著手,“說到底,還是上次的事情,恐怕露了痕跡,叫她心裡存了疑影兒,如今禁足是解了,卻也不願意再和本宮有過多的走動。”

  說起這個,池清真是沒法子,當初她也勸過,可是她主子一個字也沒聽進去,現在事情鬧成了這樣,董妃擺明了要疏遠她們明慈宮,既然連董妃都是這樣的態度,那隻怕淑妃亦然。

  如今倒好了,董妃和淑妃都不願意再跟皇后作對,她主子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想對付皇后,談何容易呢?

  顯然容妃自己也是能想到這一層的。

  雖然董妃的態度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如果只是單純的對她起了疑心,也不至於就做到了這個地步。

  然而眼下,也不是鬧清楚這個的時候,最要緊的,還是淑妃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董妃仗著出身,在宮中從來都能站穩腳跟,沒什麼人能動得了她,而淑妃呢?淑妃仗著跟她的交情,一路走來,也是順風順水,加上淑妃自己性子又天真爛漫,皇上對她便多些疼寵,如今再生下個皇子來……

  皇上膝下幾乎沒什麼子嗣,淑妃肚子裡的這一個,一旦落地,從今以後,她在宮裡的地位,便是水漲船高。

  即便將來有一天,她有法子拉下皇后,也能叫董妃與後位無緣,但淑妃有皇子傍身,再有董家的扶持……

  容妃眸色一沉:“之前不是叫你跟如嬪說過,淑妃一旦生下孩子,這宮裡就再沒有她的立足之地嗎?”

  池清一聽這話便知道不好,她主子八成又在打皇嗣的主意。

  她下意識的捂嘴,不多時壓低了聲兒:“娘娘,您這個時候可千萬不能……”

  “到了這個時候,不孤注一擲,真叫她把孩子生下來,那才是後患無窮。”容妃黑著個臉打斷她的話,“如嬪從前得罪淑妃,她自己心裡又不是沒數。那會兒仗著皇上寵愛她,淑妃的恩寵,和她不過平分秋色,可現在淑妃有了孩子,她又得罪了皇后,叫皇上下手責罰了。池清,你記住了,淑妃的孩子,不管出什麼事,都和明慈宮沒有關係,那是如嬪,也只能是如嬪,你明白嗎?”

  所以她主子這是鐵了心,一定要對含章宮下手了。

  容妃見她不說話,捏了捏她的手心兒:“人家總是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當年我扶持如嬪,一路把她捧到今天的地位,固然有她自己爭氣的緣故,可若沒我幫襯著,她那樣的出身,憑什麼走到今天?池清,該怎麼給如嬪吹耳邊風,你心裡是明白的,這件事情,你也不要露面,橫豎她宮裡也有咱們的人,她身邊的人,攛掇著她幹了煳塗事兒,成了,咱們漁翁得利,要不成,那也只不過是如嬪的煳塗心思,同咱們,沒有半點關係,知道嗎?”

  池清橫下心來,到底點了頭說知道。

  事情到了今天,就算她不點頭,她主子也會叫別人去辦這事兒,交給別人,還不如她自己來做,才更放心些,況且她主子說的也沒錯,這一切,都是如嬪的煳塗心思,和明慈宮,絕沒有半點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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