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她不理解
那號子裡的生活是怎麼樣的,蘇菱悅知道。
監牢通常都修築在地下,陰暗潮溼自不待言,至於監牢裡的獄卒,那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他們對犯人之嚴苛,手段是劇酷烈讓人不寒而慄,蘇菱悅也想事情早點兒水落石出,將謝明哲給無罪釋放。
這日,蘇菱悅將自己的證據拿了出來,“這是我前幾日和謝喻去調查發現的東西,也是物證。”
肖宸宇讓人將物證收了起來,蘇菱悅現在也有點焦慮,“怎麼?還是一點兒線索都沒有嗎?他們究竟是什麼人?皇上,他可不能長此以往都在監牢中,他是個文弱書生,身子骨兒哪裡受得了?”
“朕知道!”肖宸宇最近一直在設陷阱,他希望他們的狐狸尾巴能暴露出來,但那一群始作俑者似乎已看穿了肖宸宇的安排,竟巋然不動,這讓肖宸宇也如坐針氈。
但他向來不會將自己的情緒表達出來,倒是看上去似乎一切都瞭然於胸。
要說親疏關係,蘇菱悅和謝明哲之間相較於肖宸宇和謝明哲之間自是更勝一籌,此刻看肖宸宇這麼消極的神態,蘇菱悅簡直氣兒不打一處來。
“連你也知道謝明哲在受苦,連你也知道謝明哲是被冤枉的,為什麼就不能放了謝明哲呢?”蘇菱悅幾乎是咄咄逼人,言辭也鋒芒畢露。
她受夠了他的高高在上,受夠了他的事不關己,現如今真正能幫謝明哲的只有他,但他呢,卻一點兒都不情願似的。
他竟是如此漠然,如此漠不關心,“朕難道就不知道他在受苦受累?”終於,肖宸宇扯了扯嘴角。
“我和你在一起並沒有懇求過你什麼,肖宸宇,今日我求求你幫一幫我們,讓人將他放出來吧。”蘇菱悅差不多要跪在他的面前了。
肖宸宇悠長的嘆口氣,實在是一言難盡,“朕……”他多麼想要將自己全盤的計劃說出來啊,而這計劃的核心都是圍繞著謝明哲展開的。
首先,想要實現後來的目標與目的,就必須讓謝明哲做一定的犧牲,就必須讓謝明哲忍耐這天災人禍。
他需要調查的是謝明哲背後究竟是什麼力量在作祟,這兇殺案不是表面看起來的如此簡單。
事情複雜極了,而蘇菱悅呢,她似乎能看到的只有謝明哲的生生死死。在蘇菱悅的立場看,謝明哲必須獲救,畢竟謝明哲是血肉之軀,他又不是什麼習武之人,自然情況特殊極了。
肖宸宇看向蘇菱悅,千言萬語如骨鯁在喉,算了,現在還說什麼呢?他再一次感覺到蘇菱悅的桀驁不馴,他總以為這多年深宮內院的圈養生活,他已徹底的馴服了蘇菱悅,然而現實是什麼?
現實竟還是如此這般?蘇菱悅為讓自己在救謝明哲,竟連自己的名字都叫了出來,真是豈有此理。
他攥著拳頭,如她所說的一般高高在上,睥睨萬物一般的垂眸看向蘇菱悅,兩人都沉默了,蘇菱悅咬著牙齒,肖宸宇神態也不豫。
空氣好像快要斷裂的琴絃一般,肖宸宇嫉妒蘇菱悅對謝明哲的好,大概整個案件裡最上心的就是蘇菱悅了。
“你果真就不聞不問嗎?”蘇菱悅幾乎在怒吼了,怒火中燒。
肖宸宇冷哼了一聲,不表態,他自然不可能不去幫忙,不去處理,而此時還有他單方面的安排。
“好!”蘇菱悅再次看了看肖宸宇的臉,然後後退,“這事情我會自己調查。”
她不屑的冷哼了一聲,輕蔑的掃視了肖宸宇一眼,而後離開了,那冷漠的眼神好像匕首刺在了肖宸宇的心臟上,曾幾何時他們兩人是如此具有默契,對方不需要說什麼,好像就能弄明白對方的意念與行動。
摺子怎麼樣培養出來的呢?但現在成了什麼模樣兒?對方即便是說什麼,似乎也弄不明白了。肖宸宇看著蘇菱悅氣咻咻的去了,眼睜睜看著蘇菱悅離開。
她離開,讓人心頭劇痛。
“皇上,這……要不讓老奴找娘娘回來?”連旁邊的太監都感覺到了火藥味,那太監舉步就要追,希望憑藉一己之力為兩人和好一事添磚加瓦。
但肖宸宇卻斬釘截鐵道:“朕的心,她是不會明白了!你找她回來做什麼?非要讓朕答應用強權放了謝明哲嗎?朕會不知道謝明哲無罪?”
“朕將他無罪釋放了,事情也就到此為止了,王謝兩家的矛盾算是坐實了,悅兒向來聰穎,今日怎麼竟如此煳塗,竟不知道朕拳拳之意。”蘇菱悅颯然離開,刺傷了肖宸宇的心。
肖宸宇顫抖的手輕輕的落在胸口上,那一份錐心刺骨之痛,只有他自己能體味到,卻不能說給其餘人。
那太監黯然失色,退到了角落裡。
在某些事情的決策和做法上,男人和女人的看法與行動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於是背道而馳的,之前的蘇菱悅是那樣一個睿智而鉤深致遠之人,但自謝明哲被囚禁後,她整個人都變了。
因緊張而倉皇,因倉皇而失去了理智,如此他們珠聯璧合還能和之前面對那些驚濤駭浪一樣,慢慢兒的思考究竟該怎麼樣做,慢慢兒的協調起來,結果未必差強人意。
但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們兩人之心已背道而馳了,肖宸宇難過極了,那太監奉茶,肖宸宇盤膝坐在雲榻上,一手握著玉如意輕輕的撫摸,一手握著茶盞,輕啜一口後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肖宸宇道:“讓福生好生行動,情況差不多就要收網了,不要總是如此調查。”
那小太監聽到這裡連連點頭,看肖宸宇面色稍霽,小太監上前去殷勤的為肖宸宇敲一敲肩膀,“皇上也放鬆點兒,這事情也不可操之過急,原本就是大事。”
“自然是大事。”肖宸宇愜意的閉上了眼睛,“你說娘娘為什麼對他這麼好?”這可是肖宸宇想要知道的答案,這可是肖宸宇需要了解的問題。
“皇上,”那小太監嘆息道:“娘娘對人人都很好,並非對謝明哲一人這麼好,您回想回想,當年您要解僱了董將軍,娘娘也是如此挺身而出的。
“再講,娘娘剛剛認識小世子的時候,對他也都很好。”那小太監不敢說太多,話題點到為止,希望肖宸宇能自己去體會。
肖宸宇聽到這裡,如茅塞頓開,仔細一想,當年之事浮光掠影全部都出現在了腦海中,說起來讓他最為印象深刻的還要算董將軍一事了,罷免董將軍是他削爵的手段。
那事情被蘇菱悅知道後,蘇菱悅大鬧,說什麼都不同意肖宸宇的安排,肖宸宇的心情糟糕極了,但後來堅持的一方最終勝利了,這才保全了董將軍的榮耀
再講蘇菱悅剛剛見小世子謝喻的時候,對謝喻也很好,難不成果真是自己過敏了不成?一想到這裡,肖宸宇似乎明白了什麼,“好了,朕知道了。”
“皇上不要胡思亂想了,娘娘並非那種人。”那小太監洞若觀火,伺候了肖宸宇和蘇菱悅多年,對他們兩人,他也是一清二楚的。
聽到這裡,肖宸宇沉重的點點頭。
另一邊,蘇菱悅雖然生氣了,但用的也不過是三十六計之一罷了,她滿以為自己走為上後,某人就會追趕自己,卻哪裡知道肖宸宇壓根就沒有理會她,任憑她這麼去了。
蘇菱悅故意放緩了腳步,走馬觀花的模樣兒,但人走出來許久了,就是不見肖宸宇追出來,無計可施,只能站在門口惆悵。
恰在此刻,遠處走過來一蹁躚女子,蘇菱悅一看,不是旁人竟是琉璃,琉璃也老遠看到了蘇菱悅,笑眯眯的靠近了她。
“姐姐也在呢?”琉璃問好,她一眼就看出蘇菱悅的情緒不對頭,“姐姐這是和皇上吵架了嗎?”
這才是琉璃想要看的呢,蘇菱悅皺眉:“好著呢,怎麼吵架不吵架,你也要吵的起來啊。”蘇菱悅的言下之意是,和肖宸宇這樣的悶葫蘆,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吵的起來。
琉璃再次看了看蘇菱悅,發覺蘇菱悅眼角耷拉了下來,面色有點異乎尋常的白,“姐姐要不就先回去休息休息,陳美到裡頭去看看皇上,順道兒說兩句。”
蘇菱悅知琉璃之見風使舵之人,這兩年來深入瞭解琉璃後,對琉璃早已喪失了好感,她理睬也沒有理睬,轉身去了。
等蘇菱悅離開後,琉璃身旁的春燕卻變了模樣兒,嘖嘖連聲道:“娘娘這是什麼態度?這也太目中無人了點兒。”
“笑。”琉璃笑到面上的肌肉都僵硬了,但回過頭去也還是這樣命令春燕。
春燕想要笑,但卻笑不出口,琉璃冷目瞅了瞅春燕,“我若似你一般喜怒哀都表現在臉上,我死了一百次了,沒有人想要嬉皮笑臉。”
琉璃說到這裡,食指指了指天,“一切都情非得已,知道了嗎?在什麼時間就要扮演什麼角色,你可不要拖累了我,將來你要是出了什麼亂子,我未必能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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