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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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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各宮雖然心思各異,也都不待見朱慧琴的入宮小住,但這件事情,已然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她們不願意得罪了太后,自然也就不明著對朱慧琴表示出任何的不滿,反倒是還能裝出三分熱絡來。

  偏偏朱慧琴自個兒又不是個十分跋扈囂張的性子,她出身不輸人,卻又不似董妃那樣潑辣,是以在宮中住了那麼三五日,各處走動著,倒同各宮關係都還不錯,只是她進宮的第一日,太后就叮囑過,別的地方都還好,只是淑妃的含章宮,是萬萬不要踏足的。

  她涉世未深,不曉得其中的厲害,而太后又不可能與她言明,說是怕人設計陷害她,於是便叫眉壽私下裡多提點她一些。

  這一日眉壽服侍了太后用了早膳,便帶了兩三個小宮女,又提著精緻的食盒往偏殿去。

  朱慧琴才起身不久,她進宮來過得也算是愜意,就住在慈寧宮中,六宮的規矩也約束不到她,而她是個討喜的活潑性子,一張小臉兒又生的可愛極了,素日也討太后的喜歡,是以連太后都不怎麼拿規矩拘著她,故而她每日也不必早起到太后跟前去請安服侍。

  眉壽這會子進了宮,朱慧琴正在妝奩匣子裡頭挑簪子,打銅鏡裡瞧見了她進門,咦的一聲兒,叫丫頭撂開手,就提著裙襬起了身。

  她最是個沒架子的人,三兩步就上了前去,挽上了眉壽的手:“姑姑怎麼這麼早到我這裡來?”

  “太后才用了早膳,小廚房今兒新做了兩樣糕,太后叫奴婢給姑娘送來。”眉壽噙著笑,由著她挽著自己的手,掃了一眼那妝奩匣子,“姑娘一早打扮起來,要到宮裡頭去走走嗎?”

  她一面說是呀,一面又拉著眉壽坐:“我想著,我進宮也有幾天了,各宮的娘娘們也都見的差不多,除了皇后娘娘日日都忙,我也見不到,連董妃娘娘都見過了,我想去含章宮給淑妃娘娘請個安的。”

  眉壽臉上的笑,登時就收住了。

  果然主子所料不錯,這小丫頭根本就不知深淺,更不曉得厲害二字,做什麼都只憑著自己的心思來,也怪將軍府從前把她保護的太好,叫她不曉得何為人心險惡。

  這世道上,有害人之心的人,原也太多了,更何況這是在宮裡。

  她大約只瞧著各宮見她時和和氣氣的,便當人家真拿她當自己人看。

  且眉壽也瞧得出來——這麼大點兒的孩子,又不諳世事,說話做事只憑著心意,可這樣的人有個好處,她歡喜或是難過,待見誰或是對誰帶著敵意,其實很容易就能夠分辨,譬如,她說起皇后娘娘時的神態和語氣……

  眉壽也不揭穿什麼,只是肅容看她:“姑娘忘了昨兒個太后的叮囑了嗎?”

  朱慧琴小手對戳著,指尖兒對著指尖兒,也不再看眉壽,低下頭去,視線定格在自己的指尖上:“我只是想著,各處都走動了,不到含章宮去拜見一回,未免失禮。”

  “姑娘。”眉壽的聲兒也徹底冷了下來,“姑娘進了宮,太后見著姑娘高興,也喜歡姑娘的活潑性子,是以處處為姑娘著想,對姑娘好。淑妃娘娘眼下懷著身子,又是臨盆之期將至,素日裡各宮的娘娘們都少去走動,就怕驚擾了淑妃娘娘的胎,於娘娘來日生產無益,且姑娘進宮晚,不曉得先前的好些事兒,淑妃娘娘自有孕後,接二連三的遭人毒手,要不是皇后娘娘護著,只怕早就出事兒了,為這個,皇上也是大發雷霆,這不,就這姑娘進宮的前幾日,才發落了好些人,連當初的容妃,如今也……”

  她頓了聲兒,也無意嚇唬朱慧琴,只是眼看著小姑娘一張小臉兒煞白,眉壽心下便了然了。

  人是小,事兒也沒經歷幾件,有時候愛玩鬧,但好在不是個傻子。

  她是一點就透的,無非是缺少歷練罷了,看樣子,朱新山把她教的也還算是不錯,或者說,朱新山本就是有心將她教導成這樣子的。

  那頭朱慧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開口,聲兒有些打顫:“那我還是,不去了吧,不然我這嘰嘰喳喳的性子,大約真的會驚擾了娘娘養胎。”

  她一面說,一面吞了口口水:“我過會子去給太后請安。”

  眉壽見她乖巧肯聽話,也就不再多說什麼,把食盒給她留了下來,就帶著人又退了出去不提。

  太后見著眉壽回來時,手上還有一塊兒甜瓜,她只是掃了一眼:“她是不是要去含章宮?”

  眉壽噙著笑上前去:“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奴婢進門的時候,姑娘正挑簪子呢,說是要到含章宮去給淑妃娘娘請個安,這幾天各宮娘娘也都見的差不多,除了皇后娘娘素日忙碌,顧不上她,也就只有淑妃娘娘那裡沒有拜見過了。”

  “你瞧著,她是個什麼主意?”

  眉壽略一頓:“倒不像是要幹什麼壞事兒的,八成就只是好奇。畢竟淑妃娘娘得皇上眷顧多年,如今又有了身子,大概這些事兒,在將軍府的時候,大將軍都告訴過姑娘的。”

  好奇?怕不只是好奇而已。

  朱慧琴或許沒有害人之心,但是朱新山呢?

  淑妃肚子裡的那個孩子,是男是女都尚未可知,偏就惹得他們這些人這樣惦記了?

  她倒不是非要護著淑妃的那個孩子,可要是朱新山想動些什麼手腳,她是看不過眼的。

  “不過主子,奴婢瞧著……”

  眉壽的聲兒又自顧自的頓住,太后一抬眼:“怎麼了?”

  她猶豫了片刻想了想:“奴婢瞧著,姑娘對皇后娘娘,像是頗有成見的樣子。”

  太后卻一點也不驚訝。

  朱慧琴那樣的小孩子,心裡想什麼,面兒上多多少少都會帶出來。

  眉壽在宮裡伺候了這麼多年,眼睛毒的很,看人看事,都太毒了,一眼看穿朱慧琴的小心思,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只是要說朱慧琴她對皇后有什麼成見嘛……

  她從沒有見過皇后,即便是跟著她母親進宮來請安,也沒有去過朝陽宮,既然是素未謀面的兩個人,又何來的偏見之談呢?

  但眉壽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樣的話,那就只能是……

  太后嗤笑一聲:“朱新山真是把她教的不錯,怕在家裡的時候,也沒少同她講,咱們這位皇后,是如何的壞透了。”

  眉壽麵色一僵:“那不是送姑娘進宮來找麻煩嗎?”

  太后聽了這話倒感到意外:“她本身就是個麻煩,你到這會兒才明白過來嗎?”

  是啊,這話說的太痴了些。

  朱慧琴剛進宮時,各宮就鬧的不像樣子,六宮的娘娘們眼裡容不下這位出身尊貴的將軍府嫡女,連董妃那樣素日不把人放在眼裡的性子,都為此生了好大的一場氣,更別說是旁人了。

  朱新山他的確是往宮裡送了個麻煩,而太后之所以願意接受且包容這個麻煩,大約……

  “您接她進宮,是早就料定了,她會不待見皇后娘娘嗎?”

  太后看了看眉壽,沒有再言聲。

  其實要是這樣說,也不全然如此的。

  她接朱慧琴進宮來,一則是覺得,朱新山不會叫皇后有什麼好日子過,朱慧琴八成會攪擾的朝陽宮再沒有安生清淨的日子。

  二則嘛,她雖知道朱新山心術不正,卻並不好在此時為此事與他撕破臉,說穿了,是有些不得已。

  “她昨兒個不是說,想見皇帝嗎?”

  眉壽啊了一嗓子:“可您昨兒個不是說,皇上這些日子政務繁忙,連後宮都少進,叫姑娘不要急嗎?”

  “你都能瞧出來她不待見皇后,哀家自然要早日成全她。”太后冷笑一聲,“要不是這三五日下來,瞧著她的確是個沒心機的,哀家都要以為,咱們叫她給煳弄了去。”

  眉壽心下一沉:“主子想的也太多,還是個孩子呢,就是奴婢愚昧,叫她煳弄矇騙了,難不成,她還能騙了您嗎?”

  太后聽她打趣,也不多說什麼,只是吩咐了叫她再過會子,到東暖閣去請肖宸宇到慈寧宮來,又叫她去知會朱慧琴一聲,好好的捯飭捯飭,別見了肖宸宇時留下不好的印象。

  其實說起來,也是太后自己心裡再清楚不過,肖宸宇對朱慧琴,根本就不可能多上心,而她現在也不過是寄希望於,朱慧琴那個性子,能入得了肖宸宇的眼。

  說起來朱新山的確是留了一枚好棋在手上——肖宸宇長了這麼大,見過的女人也太多了,這六宮中,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呢?

  可是太后還依稀記得,這些女人自進宮那天起,就對肖宸宇充滿了敬畏,董妃倒還算是有些例外,早年間也敢在肖宸宇的面前放肆一二,只是如今也不成了。

  朱慧琴的性子,還有她的那份兒不諳世事,對肖宸宇來說,是新奇的,更是少見的。

  男人嘛,心思總是奇怪得很,有時見個十分與眾不同的,便明知道不該動心思,卻仍舊會忍不住把一顆心撲在人家身上去。

  況且肖宸宇的性子,太后是清楚的。

  他是能隱忍,能剋制,但是骨子裡,帶著些自負,覺著他自個兒是天之驕子,這天底下,沒有他收服不了的人和事,也許,朱慧琴於他而言,也是如此也未可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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