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們將無法獨自變強
“即使採取相對保守的策略、在比賽中段保留體力,阿塔蘭忒也無法在最終直線發揮出足夠的末腳。”
自出道戰以來,透過多場比賽的觀察笹川得出瞭如此結論。
相反——
即使是稍微偏快一些的步速,阿塔蘭忒也從沒有出現過體力不支的情況。
“她是需要逃下去才能贏下比賽的馬。”
這一天,阿塔蘭忒是延續了上一場櫻花賞的非常規勻速領放。
無視了後方不顧一切咬來的二、三位對手,熟悉的力道透過韁繩,向身下搭檔準確無誤地傳達了“就這麼跑下去吧”的訊號。
直到接近第三彎道,觀眾席上出現了一陣騷動。
“有些不妙啊——”
倚靠欄杆邊上,北野以旁觀者的視角清楚目睹了比賽走向。
無論來自內道還是外道的對手,都在蠢蠢欲動試圖發起著攻勢。
“擾亂上位人氣逃馬的節奏。”
作為橡樹大賽的第一人氣,阿塔蘭忒很難像諸多曾打破了質疑的冷門逃馬前輩們一樣輕鬆獲得舒適的領放環境。
如果是下位人氣且實力不足的冷門馬,根本不需要浪費任何的心力。
然而——
此刻領放的阿塔蘭忒,卻是賽前實打實的一番人氣。
但很快,後方馬群的騎手們又陷入到了兩難的處境。
如果是常規步速下的逃馬,完全可以趁對方中途減緩節奏的間隙上前壓制。
可阿塔蘭忒所帶出的卻是偏重場地下有些微妙的稍快步速。
對於絕大部分橡樹大賽的出走馬來說,在這樣的步速下貿然跟進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
“覺得自己夠實力的話,那麼就儘管追上來吧。”
面對地方賽馬遞來的挑戰書,部分騎手選擇將勝負壓在府中最後的漫長直線。
“她絕對撐不下去的。”
包括大部分的馬迷在內,不少人都是這麼想的。
另一部分深知絕不能讓阿塔蘭忒從容逃下去的騎手,卻在正對面直道中段就果斷做出了跟上的決定。
“那個氣性膽小、恨不得離馬群越遠越好的阿塔蘭忒,面對這種程度的進攻還能夠守住節奏嗎?”
這樣的疑問,在包括北野以內的眾多見證者腦中一閃而過。
“糟糕了——”
逐漸由中團追上至先行集團的三浦面如死灰。
他察覺到本應在先行集團的壓迫下節奏失衡的阿塔蘭忒依然維持著與騎手的完美摺合。
很多時候逃馬早早失速是因為騎手想放緩節奏,卻與還想繼續快跑的賽馬發生對抗導緻了無謂消耗。
然而——
或許是被騎手透過銜鐵的冷靜所打動,也有可能是已然克服了內心的恐懼。
這一天,沐浴在府中陽光下閃耀的金色鬃毛劃破疾風。
馬群最前方,是嬌小的慄毛身影率先從大櫸樹的遮蔽下脫穎而出。
“竟然要被她一逃到底了?”
不應該被稱為膽怯,這樣的預感是出於騎手歷戰的直覺。
於是,繼先行集團隱隱開始力竭後,中團乃至更後方的馬群總算開始嘗試縮短距離。
即使因為出閘失誤落在馬群最後方的巴赫塔,也在騎手川田的催策下向前方發起了追趕。
“一千八百米用時一分四十八秒二,是有一些偏快的步速!”
解說聲落下的剎那,看臺上沸騰起了夾雜著驚訝與喜悅的掌聲。
“要逃切成功了嗎?”
此前緊逼的先行集團逐漸失速,後方馬群仍未追趕而至,阿塔蘭忒看似已然勝券在握。
越過飛揚的鬃毛,笹川臉上卻窒息般的凝重。
心跳劇烈得隱隱作痛。
從後方迫近的蹄聲猶如鬼神之勢般壓向著嵴背。
然而——
一股略顯笨拙卻又無比堅定的力道,透過韁繩清晰傳遞到騎手的掌心。
這一刻,眼中所映照的除了前方延伸的道路以外再無他物。
或者說,除了奮力向前外別無他念。
越過標誌性的第三彎道,看似稍有放緩的步速頃刻間恢復了原狀。
“絕對不給後面的傢伙從容喘息的機會。”
曾經有過質疑,但是勝負時刻當前,笹川卻選擇了相信搭檔的實力。
當阿塔蘭忒踏入直道時,觀眾席上的騷動瞬間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即使比賽已然進入尾聲,那領放在前的奔跑姿態亦不見絲毫動搖。
慄毛馬看似即將力盡,卻在笹川沒有揮鞭的情況下,憑藉幾乎毫無衰減的輕快腳步再度拉開了距離。
跨過了府中最後標誌性的坂道,眼前就是輝煌的終點。
與此同時,背後的蹄聲逐漸遠去。
午後的烈陽下,人與馬的影子在此刻完美重疊。
慄毛的嬌小身影踏著從容步伐朝著看臺跑來,現場的歡唿聲也變得越來越高亢炙熱。
“目白阿塔蘭忒!目白阿塔蘭忒還在先頭!目白阿塔蘭忒獨走!”
血統和距離的不安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爭議。
“強大並不是成為英雄的唯一條件!”
“越過了一頸之差的仁川,是屬於樫之女王綻放的春天!”
“繼平成十一年的明正歌劇以來,又一匹地方賽馬贏下了中央的一級賽事!”
“目白阿塔蘭忒,堂堂正正的逃切制勝!”
下一刻,東京競馬場的五萬人看臺被巨大的歡唿聲所淹沒。
“阿塔蘭忒——”
在等待阿塔蘭忒和笹川歸來的大批觀眾中,不知是誰率先喊出了聲援。
這是獻給府中2400米逃亡者的勇氣勳章。
“阿塔蘭忒——”
“笹川——”
狂風暴雨的應援聲像是約定好了一樣交替響起,就連一些年長的資深馬民們也較真嘀咕著“明明該喊‘翼’才對吧”,卻又同時加入了應援的行列。
當阿塔蘭忒和笹川終於走向看臺時,巨大的歡唿聲,以及觀眾們的狂熱情緒達到了頂點。
此刻的笹川臉上已然不見護目鏡的蹤影,騎手就像是僵立在馬背上般一動不動。
“果然是哭了吧——”
“剛才也沒做慶祝的手勢呢,這樣的機會可不容易啊。”
在又一聲巨大的“笹川”Call中,騎手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朝著看臺微微鞠躬。
然後,用有些麻木的掌心撫過微微濡溼的栗色腦袋。
“辛苦你了阿塔醬還有——”
“謝謝。”
第二章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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