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冠軍試煉場
小雨過後的稍重場。
牡馬四頭、牝馬一頭,今年的伍德沃德錦標是五頭的出走數量。
目白咲夜將從最外側的五番閘門開始比賽。
當天下午,包括從日本趕來的木村和緒河柑奈,陣營全員在秘書處的雕像前留下了合照。
傍晚,五時左右。
雖然距離比賽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貝蒙園白松下已經站滿了等待的馬迷。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日本的亞洲面孔。
他們身穿統一的紀念襯衫和鴨舌帽,口中喊著響亮整齊的應援口號,將這個美國最古老的大型體育場轉化成了本國重賞日的氛圍。
“MEJIRO——”
一名美國馬迷喊著剛剛學來的應援詞,手上高舉的是由異國客人大方贈送的周邊毛巾。
面對目白咲夜如此反客為主的勢態,美國的馬迷和媒體們卻展現出了連日本人都感到驚訝的支援力度。
“去成為第三個!!!”
幾名造型誇張的美國馬迷對著露天馬房的位置打出了這樣的橫幅。
在此之前,勝出過伍德沃德錦標的牝馬僅有兩頭。
其中,透過伍德沃德錦標前往育馬者杯經典賽的更是僅有已故的2011年日蝕賞得主恩典之港一頭。
“出發吧。”
身穿重賞日燕尾服的荒山率先走出了馬房,在他身後的則是手挽牽引繩的緒河勝。
在馬迷們持續製造出的喧譁聲中,目白咲夜步伐沉穩邁出了腳步。
鹿毛馬鬃毛編織的蝴蝶結換成了與貝蒙園主題色相同的綠色,腿部是與之相稱的白色綁帶,背上的則是跟緒河勝馬甲一樣綠底白字號碼布。
似乎在躲避著腳下雨後形成的水坑,目白咲夜突然邁起了輕快的小碎步。
場邊綠地傳來的快門聲在這一刻變得密集。
不遠處的綠地,結束採訪的莫瑾賢跟北野握了握手。
“我很期待她在育馬者杯上的表現。”
收起錄音筆的同時,英國記者友善送上了祝福。
這時,大步走來的男人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身穿紅綠兩色決勝服的騎手先是禮貌向北野打過招唿,然後又高高揚起了下巴。
“我的馬會擊敗你們,就像Prove Out在這裡打敗秘書處一樣。”
相當流暢的日語。
“非常感激你將咲夜跟秘書處相提並論。”
並沒有感到生氣,北野友好地朝對方笑了笑。
“不過——”
“贏下比賽的會是我們。”
就像在陳述事實般的平靜語氣。
說罷,他又露出了微笑。
“待會見,杜滿萊騎手。”
隨著目白咲夜正式踏入檢閱場的泥道,馬迷們的歡唿聲愈發熱烈。
翻上馬背,早已對這種級別的比賽習以為常的金美琪此刻卻變得緊張。
搭檔目白咲夜贏下了那場讓世界為之震動的迪拜世界盃以後,質疑的聲音並沒有就此消失。
“應該讓日本騎手來”、“為什麼不請更加熟悉美國的騎手”——
陣營公佈了育馬者杯遠征的計劃以後,類似的爭論反而進一步加劇。
如果表現沒能夠達到所有人的預期,她作為騎手的生活可能因此天翻地覆,甚至直接斷送自己在日本的前途。
儘管如此,從年輕時業餘的跳欄騎手成為在日本家喻戶曉的世界級騎手、正處於上升氣流中的金美琪還是為自己保留了這個千載難逢的策騎機會而歡欣鼓舞。
“盡情發揮就好。”
來自馬主和練馬師的共同指令讓金美琪稍微鬆了一口氣,雖然連她也不認為這是一場像北野所說的“無關勝負”的比賽。
從計劃定下的那一刻,以完全無視了損益的北野為首,陣營已經為育馬者杯傾盡了心力。
此時,任何由人為導緻的失誤都是不可以容忍的。
對金美琪來說,這是一場失誤即降闆的比賽。
最終,在悉尼冷酷騎手土壤鍛煉出來的鐵石心腸讓她很快恢復了鎮靜。
“該出發了,姑娘。”
女騎手用著往常一樣的愉快語氣說道。
人與馬就此踏上賽場。
從亮相圈到出發入閘僅有短短的十五分鐘時間,而且沒有日本馬迷們熟悉的重賞奏樂。
儘管如此,遠征而來的海外馬迷仍然與當地的美國馬迷一起獻上了盛大的掌聲。
東部時間當地下午五時四十五分。
“They are in the gate.”
弗蘭克·米拉赫馬迪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望遠鏡。
作為福克斯轉播時代貝蒙園的第二屆賽道轉播員,儘管在此之前也不乏亮眼的解說名場面,但他始終未能擺脫偉大的前任轉播員湯姆·杜爾金的陰影。
“這一次的育馬者杯是個機會。”
他想。
“不過,還是先從眼前的伍德沃德錦標開始吧。”
鈴聲響起,閘門彈開。
“And they're——”
“In the Woodward Stakes!”
等待了近十六年的第七十四屆伍德沃德錦標開始了。
目白咲夜在一片馬迷的歡騰聲裡沖出閘門。
僅有五頭馬的比賽中,除了絕對的一番人氣以外,曾有過重賞實績的出走馬僅有一頭。
面對鹿毛馬咄咄逼人的領放,包括二番人氣在內的對手紛紛選擇了避讓,誰也不願意在漫長的直道過早發力。
除了來自最內側的一頭——
“良好的起步,目白咲夜在外側積極向前,迪西上校沒有貿然跟上,尤因控衛在內側嘗試追趕,騎手加大了催策的力度。”
將望遠鏡短暫從眼前移開,此刻弗蘭克的目光裡是跟馬迷們一樣的驚訝。
杜滿萊瘋了麼——
雖然身負第三名的人氣,但由旅美騎手所策騎的賽馬此前最佳戰績還是一場泥地的短途表列賽。
這還是他首次的增程嘗試。
雖然報名了從伍德沃德錦標到育馬者杯經典賽的相同賽程,但除了馬主、練馬師和騎手這三個當事人以外,恐怕沒有人會樂觀到認為尤因控衛是足以跟目白咲夜抗衡的對手。
面對低人氣對手的大膽逼上,目白咲夜鞍上的金美琪並沒有因此亂了陣腳。
未滿閘意味著更容易出戰。
可能會出現抱著“孤注一擲”的心態參加比賽的馬,關於這點陣營一早就有了預料。
無論是無法合理分配體力應付9弗隆賽程、亦或者試圖大膽領放製造冷門的傢伙,實際上很難在出走馬過少且有著漫長起步直線的比賽中造成實質上的干擾。
保持自身的節奏是關鍵。
想要捧起貝蒙園的鮮花,除了足以征服厚重泥地的體力以外,更需要人與馬共同的自我約束。
被掩蓋於悠久歷史中,貝蒙園的另一個別稱——
“冠軍試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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