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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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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行署的修整工程一直沒有停過。

主體建築已經完工了大半,原本破損的屋頂換了新瓦,牆面重新抹過泥灰,窗紙也換過一輪。

行署內的房間陸續分配出去,前院用作辦公與議事,後院則分配給主要官員。

後院還有許多工程尚未全部完成,但為了不讓主人等待太久,各院的正房已經都優先完成。

蕭淵住主院,池半月住北院,而夏蘭時住了東院。

南院作為客院,平時是空的。

西院暫未有人入主。

東院不大,但格局方正,窗朝南,白天有光照進來,即便北境的冬陽不暖,也比帳篷防寒。

院角種了幾株硃砂梅和一株素心蠟梅,夏蘭時搬進來的時候,枝頭上已經結了細小的花苞,還沒有開,但看得出正在蓄勢。

夏蘭時親自將帶過來的物品一一定位。

書籍、藥盒、幾件換洗衣物、一柄紙傘、一把琴、一盤棋、一隻香爐和一盆照料數年的灑金梅盆栽。

東西不多,最多的還是文書類。

坐在東院的窗邊,燈火燒得穩,屋裡暖意融融,炭盆也燃得足夠旺,比當初住在帳中的日子要暖和許多。

他將書案收拾妥當,案上的帳冊與文書都已經批完,徐文山今日送來的新卷宗也處理了一半。他打算稍事歇息,徐徐圖之。

忽然,他想起蕭淵今日回來的時候,曾經過他窗前。

他當時在燈下寫字,蕭淵沒有打擾,只是放了一隻信封在門邊的矮櫃上,然後便轉身走了。

夏蘭時那時正在處理最後幾份文書,騰不開手,也沒有立刻確認。

如今他終於得了空。

他起身走到門邊,取了那封信,回到案前。

信封是極致的霧黑,上面沒有署名,但壓著一枚極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簡筆貓頭鷹花紋。

夏蘭時坐在案前,手邊攤著幾本已經批完的帳冊,墨跡已幹,紙頁整齊地疊放在案角。

燈火穩穩地燒著,在鏡片上映出一層極淡的光。

這幾日他已經習慣了戴眼鏡的感覺,習慣了視線落在紙面上時那些字不再模煳,習慣了不需要再將身體前傾到近乎貼近紙面的距離。

但他此刻看的不是帳冊。

他將信紙展開,在燈下細細讀了一遍,又一遍。

————————

懷玉公子:

信已收到。聽聞臨北城漸入冬末,甚好。風雪總會停,北境的春天雖慢,但從未不來。

你問雪。我這裡很少下雪,但很常下雨。

雨水很溼,空氣更沉,落在地面上會積水,石板都生青苔,路過容易沾溼褲子。

但冬季來時,我亦曾到山上觀雪。

我不太喜歡冬天,但很喜歡雪剛落下時的那一兩個時辰。

歸塵齋的燈──殿下說得沒錯,確實總是亮著的。

不是燭火,是另一種光,暖黃色的,不會被風吹滅。

蘇大夫說,要為殿下留盞燈,因為店裡昏暗,他擔心殿下撞著了。

眼鏡是蘇大夫託人訂製的,我替懷玉公子選的框,若戴著不合適,請務必告訴蘇大夫,他會想辦法調整。不過,戴了眼鏡之後,還請懷玉公子記得,每看半個時辰的文書,便抬頭看一看遠處。這是我聽來的醫囑,順便轉達。

另,梅花繡得很好。那隻貓頭鷹尤其像,山雀很靈動。

鴞

————————

紙質不是大晟常見的宣紙或麻紙,摸起來更平滑,邊緣切割得整齊,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味。

信不長,每一句都平淡得像在聊日常天氣。

他讀到「我這裡很少下雪,但很常下雨」時,指尖在紙面邊緣停了一下。

雨──北境也有雨,但那種雨通常是挾著風雪來的,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冰針。

鴞說的是另一種雨。

雨水、青苔、石板路。

溼的、沉的、能讓石板生青苔的雨。

他閉眼想像了一下那樣的畫面,彷彿能隱約從字裡行間窺見另一個世界的景緻。

他不禁好奇,天天下雨,那不會時常水災氾濫嗎?

但看起來鴞更煩惱的是褲子被弄溼這件事。

有人在信裡告訴他那些事,像是在替他畫一幅他看不到的圖。

他繼續往下讀。

「冬季來時,我亦曾到山上觀雪。」他微微停了一下。

這句話裡有一種他很少在鴞的信中讀到的東西,沒有試探,不是距離。

像是一個人把自己的世界輕輕地推開一道縫,讓他看見縫隙裡的光。

他又讀到「蘇大夫說,要為殿下留盞燈,因為店裡昏暗不明,他擔心殿下會撞著了。」

看到這裡時,夏蘭時的目光微微頓住。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是蘇沐塵會說的話。

他沒見過蘇沐塵本人。

但從蕭淵的描述、從那些調養計畫和藥物清單中,他已經能想像出那個人的樣子。

確實是會擔心蕭淵在黑暗中撞到東西,而特意留一盞燈的人。

而鴞把這件事寫進信裡,像是順手一提,又像是刻意讓他知道。

夏蘭時不知道是哪一種,但他心裡有一股極淡的暖意。

不是因為蘇沐塵的體貼,他與蘇沐塵未曾見過面。

而是因為,鴞願意把這件事寫給他看。

他又讀了一遍「每看半個時辰的文書,便抬頭看一看遠處」。

他知道這是醫囑,蘇沐塵大概也對蕭淵說過類似的話。

但這句話從鴞的信裡讀出來時,帶著一種和醫囑不同的重量。

像是一個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說:「我記得你。」

窗外夜色仍深,北境的風從屋簷下穿過,發出低低的鳴響。

但他此刻並不覺得冷。

他坐在燈下,想著那些雨、那些石板上的青苔、那盞不會被風吹滅的燈。

還有……那個人,坐在很遠的地方,寫下這些字的時候,心裡在想些什麼。

他沒有答案。

但他不再急著要答案了。

因為他已經知道,他要的並非是答案。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字跡的邊緣。

墨色是銀灰的,與大晟慣用的松煙墨不同,落在紙面上時泛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冷光。

他沿著一行字緩緩滑過,字上所描述的情景也在腦中一一浮現。

他有些羨慕蕭淵,因為他可以隨時開門前往那個世界。

他曾聽蕭淵說,那個世界極為繁華。

有次蕭淵從門後回來時,當時坐在案旁,難得多說了幾句。

他說那裡有一座座方柱型的建築,高聳入雲,比大晟任何一座塔樓都更高,彷彿頂端能碰到天空的盡頭。

那些建築在夜裡會亮起來,不是燭火,也不是燈油,而是一種不會搖曳的光,將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晝。

道路又平又直,路上有著不需要用馬,就能跑的極快的金屬盒子。

蕭淵還說他見過一種盒子,巴掌大小,會發出聲音,裡面有人在說話或唱歌。

夏蘭時很難想像那是什麼樣的畫面。

他自小病弱,又被關在無窗的房裡。

去了肅王府後,也幾乎一直都待在府內。

只有蕭淵被派往北境時,他才會跟著一起四處走動。

他還無法完全想像那個世界。

但那些沒有形狀的畫面,正在他心裡緩慢地成形。

他將信紙重新摺好。

然後將信放回信封中,收進暗格裡。

這次的信件上雖然沒有寫到軍事機密,像是閒聊日常。

但與異世的聯絡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機密。

他必須謹慎。

◆◇◆◇◆

夜已深。

東院的燈卻還亮著,窗紙上的人影已經伏在案前許久,像正在低頭寫字。

蕭淵站在廊下,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那扇窗,沒有走過去。

他已經站在那裡一陣子了。

風從屋簷下穿過,將他的玄色大氅吹動了一下,但他沒有動。

他想起一些事。

那些事原本各自獨立,像被隨意放在桌案上的紙片,他從未想過要將它們拼在一起。

但此刻,它們正在他的腦中緩慢地靠攏,一枚一枚被無形的手推向同一處。

懷錶。

那隻霧銀色的懷錶,是他從歸塵齋帶回來的。

三隻懷錶中,唯獨有一隻與眾不同,挑選那隻懷錶的人是鴞。

特別的不是外觀,而是上頭有人親手刻了一行字。

眼鏡。

那副淺鉑金色的眼鏡,也是鴞挑的。

自己將眼鏡交到夏蘭時手中時,夏蘭時卻沉默了很久。

他當時以為那是因為眼鏡本身太精緻。

但眼鏡布邊角有一枚貓頭鷹花紋的壓紋,夏蘭時注視的是那個壓紋。

書信。

最初那些信件是夏蘭時主動寫的,內容多與試探有關,夾帶幾句謝意。

蕭淵當時沒有多想,他以為夏蘭時只是想確認鴞是否就是雪夜救他的人,以及試探。

但最近的幾封,夏蘭時再也沒有向他提過書信的內容。

蕭淵不知道那些信裡寫了什麼。

他只知道,夏蘭時寫信與收信時的神情不同了。

蕭淵轉身,往北院走去。

北院的燈也還亮著,窗紙上透出暖黃色的光。

池半月已經準備歇下了。

她剛拆了髮髻,長髮披散在肩上,手裡還拿著一隻梳子,正準備吹燈。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時,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蕭淵沒有敲門,但也沒有直接推門進來。

他只是在門外站定,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半月,我有話問妳。」

池半月放下梳子,將外衣重新披上,走到門邊拉開門。

她看見蕭淵站在廊下,表情與平時無異,但池半月認識他夠久了,久到能分辨出他眼底那一層極淡的、正在被壓抑的審視。

她側身讓路:「殿下進來說。」

蕭淵走進北院時,視線掃過桌案上那隻喝完的茶盞、一把放在枕邊的短刃、和被隨手擱在衣架上的墨綠色外袍。

他在桌前坐下,沒有寒暄,開門見山:「懷玉與鴞之間,最近書信往來頻繁。」

他看著池半月。

夏蘭時與池半月私下情同姊弟,池半月對夏蘭時很關心,所以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池半月的手指停在衣襟邊緣,沒有動。

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沉默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

長到足夠讓蕭淵注意到。

「是,」她說,「殿下有何疑問?」

「寫些什麼?」

池半月思索片刻,答:「起初是試探。他只是想知道鴞是不是當年救他的人。」

蕭淵沒有打斷。

「後來確認不是,便沒再試探。」池半月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告公務,「之後的信,大多隻是日常問候。說說北境的天氣、臨北城的近況、偶爾問問那邊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妳看過那些信?」

「沒有。」池半月說,「但有時會提起一些。他說鴞公子的回信裡從不寫試探的話,也不寫討好的話,就只是……」她頓了一下,像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只是寫一些很尋常的事。」

她沒說,夏蘭時還有說鴞會寫些關心的話語。不過這也可以列入「尋常的事」中。

蕭淵沉默一陣。

他的視線落在桌案邊緣那盞燈上。

然後他直說:「懷錶是他挑的,字是他刻的。眼鏡也是。」

池半月沒說話。

她知道蕭淵在懷疑甚麼。

「懷錶上刻的,」蕭淵繼續說,「那行字,我感覺不單純。」

表面上,那行「活著,就夠了。」看似一句鼓勵的話語。

但若以鼓勵的話來說,又有些過於沉重、無奈。

那可是能把重大線索包裝在「去散步」裡頭的鴞。

他一直想著,這句話或許是另一個重大的線索。

並且還是隻有夏蘭時能夠理解的。

池半月低著頭,像在想該怎麼回應。

她很清楚蕭淵在想什麼。

她認識蕭淵夠久了,久到能看出他此刻的表情不是憤怒,而是正在重新評估某些事情。

「殿下。」她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把握的篤定,「夏蘭時只是想攏絡此人。鴞公子是蘇大夫的遠親,是守護蘇大夫的核心人物,也是門的守門人。如果能夠與他建立良好的關係,對北境、對殿下、對計畫都有好處。」

蕭淵聽聞沉默。

這些他自然瞭解,夏蘭時也曾親口說過「將他拉得更近一些」。

這很符合夏蘭時的作風,有用的人,就必須留下,無論以什麼形式存在。

池半月繼續說:「他做事從來都有分寸,殿下比誰都清楚。他只是……不習慣把每一件事都說出來。」

那句話落在帳中時,蕭淵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池半月說的是對的。

夏蘭時確實不會把每一件事都說出來。

他會用筆、用紙、用話術包裝意圖。

夏蘭時也和某些特定的人保持書信往來,藉此瞭解一些潛藏的情報。

良久,蕭淵才說了句:「知道了。」

他沒有再追問。

走向門口時,在門邊停了一步:「早些歇息。」

池半月應了聲:「是。」

門在蕭淵身後闔上。

池半月坐在桌前,聽著廊下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她沒鬆懈下來,因為她從蕭淵最後那句「知道了」裡,讀出的不是釋然,而是正在積蓄的安靜。

她拿起梳子,沒有繼續梳頭,回想著剛才的事。

夏蘭時從十歲起就被蕭淵護著,二人相處多前皆是如此,但那也僅止於君臣關係。

但現在有些不同。

蕭淵以前不會過問夏蘭時的私人領域。

他是真心關心著夏蘭時。

那種關心,有時會比忽視更難應對。

他也看得出來蕭淵對鴞極為戒備,因為鴞藏著太多事,讓蕭淵無法完全信任。

她只能在心裡默默希望,這條線還能再多藏一陣子。

多年來,夏蘭時唯一動心過的人,是那位曾經在雪夜中救過他的人。

如今好不容易終於放下,出現了另一個他在意的人。

她說什麼都得好好地他維持住。

◆◇◆◇◆

翌日清晨,蘇沐塵醒來時,窗外已經透進暖白色的光。

他躺在床上,花了一陣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

房間的氣味是舊木頭和灰塵,窗外是長寧巷熟悉的安靜聲響,偶爾傳來的雜音、鄰居開門時銅鎖碰撞的細碎聲響。

沒有海浪聲,沒有空調的運轉聲,也沒有熱帶植物悶溼的氣味。

他坐起身時,感覺到自己睡了很久,久到身體已經不記得上次睡這麼沉是什麼時候。

他下床時腳步有些浮,像一個剛從長途旅行中回來的人,身體還殘著一點時差般的滯後感。

他走下樓梯時,腳步停了。

歸塵齋的一樓已經完全恢復原貌。

櫃檯回到它原本的位置,幾張拼在一起的臨時桌子已經不見了。

牆上的地圖和紅筆標記都已經被取下,只剩下一道極淡的膠帶痕跡。

角落裡那臺咖啡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盆被移回原處的植物。

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清晨的風正緩慢地湧進來,帶著石板路和潮溼空氣的氣味。

一切彷彿都回歸正軌。

蘇沐塵站在樓梯轉角看了片刻。

他想起昨夜歸來時看見的那個小型作戰中心。

此刻那些痕跡已經全部消失了,像一場夢被仔細收拾乾淨。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整理好的,也許是昨夜他上樓之後,也許是天亮之前。

他走下最後幾階時,看見櫃檯上放著一隻盒子,深灰藍的,表面沒有任何標記。

鴞的聲音從後院門口傳來:「醒了?」

蘇沐塵轉頭,看見鴞正站在通往後院的門邊,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

他臉上帶著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疲憊,像是一夜沒睡,又像是隻睡了很短的時間。

「你幾點整理的?」蘇沐塵問。

鴞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櫃檯邊,將那隻深灰藍色的盒子推到他面前:「你的新手機。」

蘇沐塵低頭看著那隻盒子。

他開啟盒蓋,裡面躺著一支手機,顏色是霧靄藍,邊角圓潤,表面沒有任何標誌或品牌文字。

機身是霧面金屬質感,摸起來溫潤。

他將手機拿起來,翻轉了一下,只有一片平整的、沒有任何標記的霧藍色表面。

他按下側邊的電源鍵,螢幕亮起時,沒有品牌開機畫面,只有一個極簡的藍灰色圓形圖示,像一枚被簡化到極致的月相。

「沒有廠牌?」他問。

「沒有。」鴞說,「集團內部做的,市面上買不到。」

鴞接過手機,簡單地示範與說明。

這手機,沒有SIM卡槽,沒有IMEI碼,不依賴任何電信商網路,透過集團的專屬衛星通道運作,無法被基地臺定位,也無法被鎖定。

通訊頻道是加密的,訊息在發出時就被拆碎,經過不同衛星轉發後重新組合,即使被截獲也無法還原。

「還有定位。」鴞說,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事務,「GPS、集團自己的衛星,雙層。一層被遮蔽了會自動切換。我可以隨時看到你在哪裡。」

蘇沐塵低頭看了手機一眼:「上次我身上有六個定位貼片。這次呢?」

鴞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笑了一下:「這次換地方了,不會再被掃到。」

蘇沐塵沒有追問。

他知道鴞不會告訴他全部,但他也開始習慣了這種「知道一部分」的感覺。

可能這就是門鑰認命的自覺吧。

鴞又補充了幾句:

手機離開使用者超過五分鐘會自動鎖定,未經授權的拆機會觸發自毀,晶片會物理熔斷,資料無法讀取。

螢幕是霧面防窺的,側面看不見內容。

軍規級防水防摔,水下1米撐30分鐘,從1.5米高摔下來也不會壞。

「還有。」鴞說,「這臺手機內建一組離線AI,不依賴任何網路就能運作。集團自己壓縮的模型,體積不大,但夠用。」他頓了一下,「推算物資分配、整理零散線索,都能處理。預載的知識庫涵蓋醫學、工程,雖然不能完全取代專業判斷,但當作輔助工具還算可靠。就是會耗電。」

內容太長了,蘇沐塵只覺得傻眼。

他沉默了一陣,然後說:「聽起來很貴。」

鴞喝了一口咖啡:「沒事,老頭錢多,隨便花沒關係。」

蘇沐塵知道,老頭就是指蘇懷山。

鴞與蘇懷山似乎感情不太好,上回家族會議還直接頂撞他。

雖然他也做了同樣的事。

蘇沐塵將手機收進口袋裡,感覺比普通手機略沉一些。

他想起自己被綁架那天,手機被扔進海里時,他還心疼了一下那支舊手機的錢。

現在這支手機不會再被人輕易入侵了,他希望能用久一點。

接著鴞又塞了智慧型手錶、耳機等一些配件給他。

這些也都是集團內部專屬的產品。

蘇沐塵以前買不起這些東西,現在有些錢了,但依然習慣只把錢花在刀口上。

現在多了這麼多個人用的科技配備,一時還真有些不習慣。

雖然都是免費拿的。

「這些都是為了你的安全設想,多點防範準不會錯。」鴞說。

蘇沐塵想了想,覺得也是有道理,盛承修下一步不知道還會搞出甚麼名堂,多點防備總是比較好的。

鴞站在櫃檯邊,將最後一口咖啡喝完:「早餐在廚房,自己弄。」

蘇沐塵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然後走進廚房,爐子上有一鍋還溫熱的粥,旁邊放著一隻乾淨的碗和湯匙。

他盛了一碗,坐下來慢慢吃,窗外的光線正沿著窗臺緩慢地移動。

這樣令人安心的日常,他最近變得格外珍惜。

然而,好景不常,這份安寧,很快就在盛承修的拜訪中,再度被擾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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