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來越熟悉人類的料理。

下鍋順序、火候、調味及湯水的濃淡，這原本都不是我該操心的事，卻在日復一日中變得順手而自然。

我知道菜跟肉切塊的大小—適合姝姝吃的大小；知道她喜歡高湯熬煮的蔬菜跟肉、喜歡油炸的東西、喜歡酸與辣，但只能一點辣。

有一次我煮得太辣了，姝姝勉強吃完鬧肚子疼，還蹲在廁所大半天。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肚子疼，只覺得不能再讓她強撐。飛快地抓著她去看病，得知是吃太辣傷胃時，我鬆了口氣。

我問：「覺得辣為什麼還吃光?」

她說：「那是哥哥煮的，不能浪費，不能讓哥哥傷心。」

揉揉她的頭告訴她：「什麼事情都可以跟哥哥說，哥哥不會生氣。」

她乖巧的點點頭，然後說：「教我煮飯，我也要煮給哥哥吃。」

我也知道她喝湯前湯勺會先攪動，察看底下有什麼，看到不知道的食材會挑出來問我，不喜歡吃的丟到我碗裡。

可她總是吃得很認真，吃完後，會抬頭對我笑，柔柔地說一句：「謝謝哥哥。」

那聲「哥哥」，乾淨又真心。

她練風時若靈流紊亂，我會握住她的手糾正她的手勢；她被亂風劃破手指，明明只是小傷卻會低頭看很久，我便開口安慰、替她擦藥。

「風變化萬千，可以柔軟，可以堅固，可以毀天滅地。」

「慢慢來。」

我很少去城鎮，市集裡氣息混雜又吵鬧，可她想去我就陪。

她第一次喝那種叫「奶茶」的飲料時，眼睛發亮，香醇的味道沾在唇邊，她毫無自覺地笑了，我很喜歡那個笑。

她把我當哥哥。

我知道的。

她看我的眼神清澈，盈滿信任與依賴。

……也好。

精靈壽命很長，人類的壽命卻很短。

若我把心思藏好，不說、不越界、不讓她察覺，那麼我可以陪她走完這一生。

看她成長、老去，在最後一刻仍然能站在她身旁。

這樣就夠了。

我告訴自己—風，本就該無聲無形。

有些感情，不必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