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閃電劃過夜空，雷鳴一道接著一道，每一聲巨響都像是要把天撕開。

風在窗外唿嘯，我不用去聽就知道姝姝一定會被嚇到。

果然，敲門聲響起，很輕，很猶豫。

開啟門，她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門外，臉頰微溼，眼眶發紅，聲音小得幾乎被雨聲吞沒。

她說她怕，問我能不能陪她睡。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

見我沒有立刻回答，她肩膀微微下垂，低著頭細聲道：「那、那隻龍玩偶……能不能讓它陪我?」

側頭瞥一眼坐在我床上的玩偶，那是她在小精靈辦的毛躁起來節看到時吵著要我贏下來的獎品。視線移回來時沒錯過她扁了扁嘴的表情，這短短的幾秒，她已經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她似乎誤會了，我怎麼可能生氣。

我只是……在想，她是真的把我當哥哥嗎？人類有這麼晚熟？沒有人教過她男女有別嗎？她不知道，在深夜敲響一個男人的房門，說這樣的話，意味著什麼嗎？

可有一點我很確定，她依賴我，所以我讓她進來了。

我說：「你睡床，我睡椅子。」

她皺眉想了想，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撒嬌：「椅子會冷。」

「……」

我差點翻白眼翻到後腦勺。

這樣我要怎麼睡？

忍下到嘴邊的一連串吐槽，最後的結果是，她在我的床上抱著龍玩偶睡著了，因為雷聲而整個人深埋在被窩裡，睡的毫無防備。

而我坐在床邊，靠著牆一夜未眠。

雷聲漸歇，雨聲變得綿長，屋內很安靜，只有我們的唿吸聲。

側頭看向一旁平穩起伏的小山……

她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

那一夜之後，姝姝再也沒有敲過我的房門。

其實她一直都能隨意進出我的房間，我則是除非她允許，非必要是不會進入她的房間的。

我想她多少還是知道一點吧?

我是慶幸的，慶幸自己那晚沒有踰矩，沒有越線，沒有讓事情變得無法回頭。

可我卻開始睡不好了，因為那床被褥上還殘留著她的氣息，很淡，猶如風停留過的痕跡。

我捨不得換掉。

那幾夜，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色一點一點亮起，直到一週後，最後一縷幽香散盡，我才終於能安穩地睡上一覺。

我就這樣懷著不可言說的心思繼續當她的「哥哥」。

一邊若無其事地照顧她、保護她，陪她生活；一邊在心底偷偷盤算著，是否該找幾位朋友再製造一場聲勢浩大的雷雨。

雨水尚且可行。

可雷……下界的雷獸本就稀少，又孤傲得很，就算肯幫忙也做不出那種撕裂天地的雷聲。

想來想去，也只是想想而已。

最後，我只能仰頭望天，任由風掠過長髮，期待天空能自己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