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姝姝不是人類後生活其實沒有任何改變。她還是會賴床、偷懶、把點心屑留在桌上，會在我工作時把下巴擱在我肩頭，問些看似天真卻鋒利的問題。

是夜，她偎在我懷裡，手牢牢抓著我的一縷長髮，眉宇間有些靠攏，可與之前相比好多了的睡顏，我的內心突然被絲絲甜意佔滿。

餘生還長，我會守護每個有你的夜，直到世界盡頭。

午後的陽光曬得人發軟，落在後院時只剩暖意。

我們躺在躺椅上，風輕輕晃動樹影，杏葉沙沙作響。

「糖糖。」

她忽然側過頭，面容溫婉，嗓音輕巧得如現在的風。

「犧牲最愛的人，拯救千萬人；或是犧牲千萬個陌生人，保住最愛的人。」

「你怎麼選？」

我沒有思考，甚至沒有唿吸的間隙。

「保你。」

姝姝唇角含笑繼續道：「那如果，精靈族不允許呢？」

我沒有回答，視線略過她落向遠方。

兩棵杏樹並肩而立，一棵是我種的，一棵是她種的。

風穿過枝葉，粉白的花瓣隨風打著旋，又像相互追逐。

精靈族。

規範。

責任。

九神下界的使者，千萬年來被奉為理所當然的選擇。

我是風神的利刃，為秩序而生，為平衡而存在。

可現在，我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那我就不當精靈了。」我語氣平緩，又帶著一點溫柔的固執，「風不該被囚在責任裡。」

「我護過眾生一次，夠了。」

我轉頭看她，目光不閃不避。

「風神大概不需要我效命。」

「利刃這個稱號早就不是鋒利與殺伐，而是被風精靈奉為最強戰力的象徵罷了。」

「我選你。」

姝姝看著我笑，相處越久我越覺得姝姝像風，比我還像。

那個笑水過無痕，卻讓人移不開眼。

我依舊不懂她在想什麼，索性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讓她的額頭枕著我的鎖骨。

姝姝開口：「如果風神……」

「選你。」我直接打斷她，不論她要說什麼都不想聽。

捏起她的臉逼她直視我，語氣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強硬。

「風神沒空管我們的事。」

「祂下命我服從，但有些事——」

頓了幾拍，喉頭莫名有些乾澀，拇指略為出力按在她下唇我才再度開口。

「連祂都無能為力，我去了也只是白搭。」

「所以，別拿祂來試我。」

姝姝又笑了，那笑容比剛才更深一點，我還是不懂，不懂她為何總能在這種時候笑得這樣。

可我知道一件事，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好看到我甘願為了這個笑背離風的方向。

杏樹仍在沙沙作響。

姝姝沒有再說話，她慢慢地靠回來，重新把額頭貼回我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