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似乎想了許多，又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戰鬥受傷又經歷這一連串的事情，精神早已緊繃到極限，倦意上湧，我再也撐不住。

好累啊。

睜眼時微弱的光線湧入，四周的輪廓由模煳逐漸變清晰，屋內昏暗。

稍微撐起身環顧四周，所有東西都很孰悉，我在自家房裡，一切安然無恙。

很靜。

我不敢再聽風，怕風帶來龍君的名字。

倒下時順勢翻了個身，腹部的傷隱隱作痛，提醒我現在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

輕嗤了聲，全盛時期也跑不了。

真諷刺，身為風精靈卻連風都不敢聽。

門外有動靜，腳步聲停在門口卻沒有進來。

冷汗涔涔滑落，過了很久嗎?我只知道腦中嗡嗡的，胸口越來越亂，亂到我想直接跟祂懺悔。

姝姝，不，風神在門外開口：「你在怕什麼？」

我怕什麼？

九位初始神只有你有伴侶，你為龍……生情，這樣的情份、這樣的重量，豈是我能染指的?

怕你是神?

怕你要我?

怕你不要我?

我沒回答。

門被推開，風神僅僅是站在門邊。

神印，白髮。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祂的神情很冷，可那雙眼……我太熟了，祂看我，就像從前一樣。

「澧青。」

祂叫我名字，心臟狠狠一縮。

怕什麼?

「是不是在想龍？」

……被戳破了，在主神面前果然無所遁形。

你想宣判什麼?

風精靈史上最年輕取得利刃之職，直到現在從未有人挑戰成功。

王說我倍受主神寵愛。

一路走來幾乎沒遇上什麼無法可解的事。

太順遂了。

好像很久沒有這種……頹喪嗎?

大概是吧。

怕什麼?

乾笑了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想不想，好像都不重要了吧。」

神眉心一皺，風又開始躁動。

「重要。」祂走到我身旁，「你以為，我是在你不知情的時候，把你騙地團團轉？」

這句話毛骨悚然，我臉一熱，又一涼，冷汗浸透了衣衫。

不是這個。

「我……我以為，你以前，不知道，自己，是神。」

風神閉了閉眼：「我一直知道。」

一句話直接把我擊沉。

「那你……」

「我選你。」

祂忍到極限般地打斷我。

「從你靈智未開……」

「從你把我護在身後開始。」

「從你一次又一次死給我看開始。」

「從你說捨不得我等你開始。」

怕什麼?

祂伸出手，卻停在我面前兩秒，又默默地垂下。

「龍的傳說是真的。」

「他愛我，也是我最重要的伴侶。」

心沉到谷底，卻沒想像中的難受，我早知道的。

「可他早已走上自己的路。」

「而你，是我一世又一世找回來的人。」

真正怕的，是什麼?

胸口揪的難受，顫聲問出口：「我……是誰？」

風神終於將手輕輕覆在我手背上：「你是我唯一的棲處。」

什麼意思?

我的表情很呆吧?

祂輕聲訴說我與祂的過往，龍是我，也不是我；風神還是姝姝，一直都是姝姝。

淚水滑過我的臉頰，祂抬手為我抹去。

神息近在咫尺，與我熟悉的溫度交疊，我終於明白，不論是神還是姝姝，我是祂走過無數世追逐的那個人，祂從未離開我。

我們四目相交時，祂唇翕動：「還要我嗎？」

我……我、我吻上她的唇，我不止要祂，身、心、靈魂我都要。

每一個細胞都在喊祂的名，這世，祂尚未告訴我的真名。

在我喊出祂名字的那一刻，世界安靜了，風不再躁動，時間彷彿被溫柔地按下。

祂額頭抵著我，聲音低得如嘆息，我卻篤定祂會應允。

「糖糖……」

神眼裡泛著水光，卻又似有繁花盛開，我被輕輕攬住，動作極其小心的避開我的傷，原來被神珍惜是這種感覺。

高高在上的神，輕輕把你放在心口。

「這一世，我們會相伴很久。」

「要笑。」

窗外的風重新流動，是盛夏該有的暖意。

我們的感情長途跋涉後，終於回到歸處。

那一夜，只有兩個靈魂在無數輪迴之後，再次確認彼此。

我怕的，是你需要我時，而我不在。

不論還有多少世，不論名字如何改變，我都會再一次，走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