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總管拿來的契約及信件，房內只有紙頁翻動與書寫的聲音。

門外人影一晃，我繼續埋首於文字。

竹涵左看右看，確定無錢府人才小跑到林洄曜身邊，小聲喚道：「大人、大人。」

林洄曜正靠在廊柱旁假寐，聞聲直起身子。

「何事？」

竹涵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小姐不是對誰都這樣的。」

林洄曜靜靜地等竹涵發言。

「我是被老爺買回來的，從小姐三歲起就跟在她身邊。」

「您也看得清楚，小姐對您，不一樣。」

林洄曜垂下眼，指節不自覺收緊，沒有否認，也沒有回應。

竹涵見狀，乾脆一口氣說完：

「小姐不在乎身分。」

「她甚至……甚至在為您鋪路。」

林洄曜勐地抬眼。

「鋪路？」

竹涵立刻比了個噓的手勢，語氣更低了。

「是！別跟小姐說是我說的。」她頓了頓，語氣忽然認真起來，「總之，大人，別妄自菲薄。」

風拂過廊下，林洄曜愣愣地矗立在原地，他被這句話深深擊中，一時竟接不住。

竹涵卻已經恢復平日的俏皮，開始碎念：

「還有啊—」

「小姐現在不方便行走，您要主動攙扶，別等她開口！」

「……」

「還有還有，小姐喜歡菊、喜歡紅色。」

「喜歡玫瑰、茉莉、橙花味的薰香。」

「喜歡炸肉。」

「喜歡龍。」

林洄曜微微一愣：「龍?」

竹涵點頭，露出一個「你懂了吧」的表情，轉身熘走前又回頭補一句：「大人，加油。」

腳步聲遠去，只剩林洄曜一人。

他站了很久。

腦海裡反覆迴盪的，卻只有那一句—她在為你鋪路。

林洄曜低聲喃喃：「我何德何能……」

翻來覆去的夜晚。

林洄曜索興起身坐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竹涵的話頑固的咬在心頭，反覆在心底迴旋。

小姐在為您鋪路。

鋪什麼路？

我，也配談路嗎？

我是什麼來歷，我知道，清楚的知道。

造化弄人，以最卑賤之姿遇見你。

可腦海偏偏浮現那些細節—

讓他學禮、學字、學規矩，卻從不把他困死在規矩裡；允他自由進出書房；在人前護他，私下又推著他往前走；給他真名。

林洄曜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