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第一次與成王對弈。

玉石為子，落下時清脆地敲在心上。

成王坐在我對面，氣度沉穩，他比其他人收斂得多，也危險得多，他懂得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不動聲色。

「久未與小姐對弈，」成王溫聲道，「聽聞小姐近來忙於商事，還能抽空赴約，本王甚喜。」

我微微一笑，指尖捻起黑子，卻未立刻落下：「王爺，民女不善棋。」

「亦可去郊外騎馬。」

「或是放紙鳶。」

謝謝，我不想。

「爹不會允許的。」

成王扯了下嘴角：「皇妹說女子會喜歡這些活動。」

我毫不避諱地望著成王，星眉劍目，那雙幽黑的眼裡有我的倒影。

「王爺說笑了。」抬手落子間扯回正題，「生意再忙，也不過是討生活的手段，哪及王爺肩上來得重?」

成王眸光一閃，棋盤初開，局勢平穩，像極了此刻的上京—風平浪靜，卻誰都知道底下暗潮洶湧。

他不急著進攻，只佈局、圍勢，一步步擠壓空間。

「小姐的棋，」他淡淡道，「比從前更穩了。」

我抬眼看他：「王爺的棋，則比從前更狠。」

他失笑，卻沒有否認。

我們都明白，這不是讚美。

成王摩娑著玉子：「聽聞小姐曾有位武藝高強的護衛隨侍在側。」

我溢位一絲笑意：「是啊，他在時我很安心。」

成王目光鎖著我，皇族威壓盪開：「他去哪了?」

端起惋惜的臉，藏在袖中的手不著痕跡的掐大腿，硬是擠了滴淚。

「說要去闖蕩幾年！」

「走了這麼久也沒打算回府看看，還是爹幫他脫了奴籍。」

「王爺您說男人是不是都會在花花世界迷了眼?」

「投資男人真是虧本生意！！」

「嗚嗚嗚爹孃的養老金……」

成王愣了半晌，吶吶道：「你還會哭啊。」

「當、當然會。」我抽走竹涵遞來的帕子拭淚。

「哭什麼?」他似乎有些慌亂。

「商務繁忙……前幾日貨倉的香雲紗被野火燒個精光……」

「裡面就有睿王妃要的東西。」

「為了這事，爹孃忙的腳不沾地。」

「若我是男子，就能做更多的事了。」說到此處，我哇的大哭出聲。

「只是、只是其中一件事，長久下來，他倆身子、都、都熬壞啦。」，竹涵心領神會的拍肩安慰。

「錢很難賺的……」

竹涵行禮低聲：「成王爺，小姐日日與帳冊及府中事務為伍，實在不是有意拒絕王爺。」

成王只是注視著我，並未在開口。

狗男人，哭成這樣竟然還不放我回家，這是人會做的事嗎?破綻你是看不出的，哼。

但是我長的還可以吧！?美人落淚，我見猶憐！虧你還喜歡我。

可惡再演就有些假了，我起身抽抽噎噎地說要去整理儀容。

回到涼亭時，成王背對著我，我才剛行禮，內侍恭敬的將一碟包了蜜餞的龍鬚糖舉至我面前。

「王爺吩咐給小姐的。」

抬手揉了揉泛紅的眼尾，我才捻起一顆丟進嘴裡，絲絲甜意在嘴裡化開，蜜餞微酸，雙頰生津：「好吃。」

「小時候，我貪玩又不喜讀書，每每挨板子，乳母都會做這個給我吃。」

「母妃位分不高，為求得父皇一絲垂憐就用盡了心力。」

「其實我只想當個閒散皇子。」

「父皇近年越發昏聵……」

「瑀書，狼與羊，能和平共處嗎?」

權術啊，不論在男尊或女尊的任何種族，大抵相同：「羊不會讓那天來臨。」

成王轉過身，漾起終於確認我的笑：「還繼續嗎?」

「好。」看在糖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