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是幾張塗鴉紙、翻開的書在床沿要掉不掉、床尾放著穿過一次的衣服，一旁的小几上是兩盤餘下碎屑的瓷盤和半杯放涼的茶。我像一攤融化的冰淇淋般欹臥在床上，臉上蓋著卷宗。

真的很懶。

趙國改為旭國後，錢不在隨時處於緊繃狀態，手上的事也少了許多，臭蟲不來了，我整個人被抽走緊繃的弦，只剩下什麼都不想做。

對了，我家現在是沛國公府，我爹就是那個沛國公，我娘是一品誥命夫人。

除了前幾日宮裡來人，量我的身形、畫我的畫像，說是要備婚服、備典儀，其餘時間實在清閒得不像話。

這日，玄凌來訪。

「娘。」他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語氣裡滿是嫌棄，「你太誇張了吧。」

我連眼睛都沒睜，維持躺在榻上的姿勢。

「凌啊？」

「什麼事？」

玄凌走近，看我像貓一樣攤著。

「爹要娶你。」他語氣理所當然，「我來看看。」

我忍不住笑出聲。

「有你這樣的兒子嗎？」

「來督察？」

玄凌挑眉。

「有啊～」

「姊跟宸也會到。」

我終於睜開眼，拿下充當眼罩的卷宗。

「那他皮要繃緊一點了。」

玄凌眼睛一亮。

「我們都沒看過嘛～」

「總要看看他是不是配得上你。」

我伸手拍了下，一錘定音。

「都來。」

「做得不好—」我頓了頓，笑得極壞，「就下個雨，專門淋他。」

玄凌笑得毫不掩飾。

「娘可別心疼啊～」

我閉上眼，語氣懶洋洋的。

「放心，我只心疼自己。」

玄凌走後，屋子又靜了下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長長舒了口氣。

這種「什麼都不用算、什麼都不用爭」的日子，久違得讓人不太適應。

窗外風輕，陽光明媚，我正要睡著，忽然又有人敲門。

「進來。」

這次進來的是竹涵，一臉欲言又止。

「小姐……不，皇后。」她改口改得還不太順，「宮裡又來人了。」

我閉著眼：「又量尺寸？」

「不是。」竹涵壓低聲音，「是來問……您對大婚儀制，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

我想了想，睜開眼：「有。」

竹涵立刻精神一振：「您說。」

「不要太吵。」

「不要太累。」

「不要讓我站太久。」

竹涵沉默了一瞬：「……就這樣？」

「嗯。」我翻身坐起來，語氣終於帶了點笑意，「其餘的，讓你們大人去煩。」

竹涵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收斂：「那、那鳳冠霞帔—」

「好看就行。」我擺擺手，「不好看我不穿。」

竹涵鄭重其事地記下，臉嚴肅的跟紀錄軍國大事沒兩樣。

傍晚時分，天色微暗。

我靠在窗邊看著天際雲層慢慢堆起，低笑出聲。

「下雨啊……」

「好像真的也不錯。」

到時候，讓那位新帝在萬民注視下被雨淋個正著。

這一次，沒有戰事，沒有算計，沒有不得不，只有一場連孩子都要來「驗收」的新婚。

想來，會是個很熱鬧的婚禮。